《99封玫瑰情书》醉魉

3、第三章 第三章

　　城市另一端的Luna酒吧，临近下班的曲归旖刚刚经历一场客人醉酒闹事，再加上连续工作七个小时，状态也不怎么好。

　　她拖着疲惫的步子推开门，还没走几步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没精打采地抬头一看，曲归旖瞬间清醒了一半。

　　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周身却散发出一股颓唐的气息，眉眼低垂，紧抿着唇，活像一条淋了雨的倒霉小狗。

　　然而在他看到曲归旖的那一刻，夜空中第一颗星在他眸中亮起。

　　“下班了？”

　　“嗯，”曲归旖打着哈欠点了点头：“你怎么来了？算算日子你也该开始拍新戏了吧，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刘宛飞速地眨了两下眼睛，“状态不好，被赶出来了。”

　　曲归旖见有人比自己还惨，心情瞬间好了大半，唇角一勾笑道：“那你干嘛来了？想听安慰找错人了吧。”

　　“那我就直说了，来找你和我对一下戏，帮帮忙好不好，小玫瑰？”

　　“你起码也找个专业的来吧，我可没学过表演。”

　　“加钱。”

　　曲归旖听到“加钱”后瞬间感觉被打了一支肾上腺素，浑身的细胞都清醒过来了。

　　“得，我就陪您疯狂一把，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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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宛开车沿着滨海路驶向了A城地标之一——明珠栈桥。

　　两人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刘宛拿出剧本递给了曲归旖。

　　曲归旖接过剧本后随便翻了翻，发现几乎每一页都有刘宛自己的批注，看得出他对这个得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十分珍惜。

　　不过他的字迹倒是发生了小小的变化，四年前的比较一板一眼，每个收锋都很有讲究，而现在的则更加恣意。

　　不知道他息影的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还是现在的字体比较好看。曲归旖想。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她突然想起来见父母的那天晚上，刘宛在车上看书的时候也有在那本书上写东西，她莫名对那些注释内容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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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这部分内容的时间线在男女主认识半年后，男主想要结束这段不正当的关系，向女主提出分手。

　　曲归旖一手拿着剧本一手挽着刘宛的手臂，两人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漫步。

　　对曲归旖来说，这个动作已是她和刘宛做过最亲密的动作了，多年来被她掩藏的情愫此刻又有重现天日的趋势，她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竭力克制，生怕被身旁这位曾经的暗恋对象觉察分毫。

　　曲归旖简直度秒如年，终于，在她数到第360个一年后，刘宛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自己脸上攀升到顶点的热度，心道不好，刘宛一定要开始嘲笑自己了。

　　但刘宛没有，他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眼中只有悲凉，没有一丝嘲讽。

　　“再陪我跳支舞吧。”

　　念完台词后，刘宛牵起曲归旖的手，哼起了小夜曲的调子。

　　曲归旖有些无措。她之前不是没学过这支曲目，然而好久没跳过了，步调生疏得活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不过刘宛对此也不做表态，反而刻意地放缓了动作。

　　此时天空突然开始飘起米粒大点的小雪，好在两人都穿的很厚，谁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曲归旖往后退的脚步还未落地，刘宛突然低喝一声“小心”，随即揽过她的腰用力地往旁边一带。

　　怀中美人急促的气息蓦地扑在刘宛脸上，变成了他心跳不受控制的导火索，顷刻间燃遍了四肢百骸。

　　刘宛感觉自己在被心中天平的另一端猛烈地炙烤着。他想要压抑那些为他带来痛苦的情愫，然而心上被豁开的口子疯狂地需要那些情感去填补，于是他只能任由其疯长，在那片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禁地里。

　　刘宛一瞬间想起了离开片场前导演对他说的话。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是，您怎么知道？”

　　“嗐，我一看便知，你缺少那种感觉。等你什么时候把它找到了，什么时候就能演好这场戏了。”

　　他想他找到了。

　　曲归旖踉跄了一下，疑惑道： “怎么了？”

　　“边上有块冰。”刘宛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反常，却被自己的生理反应无情出卖。

　　“你脸好红，耳垂也是。”曲归旖下意识地开了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噗”地一声笑了：“你害羞啦？”

　　“你刚刚脸也很红哦？”

　　只一句，曲归旖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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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这个小插曲抛至一边后，两人将曲子跳完，尽管这支舞并不完美，但对于刘宛来说，他已经收获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不要再爱我了。”
　　“为什么。”
　　“你必须守住你的家庭。我们已经沿着错误的轨迹驶过了太远，我不想你被他们口诛笔伐，我要你清清白白。”
　　“清白？呵，我们早已不清白了。我任人摆布了半生，现在想要放纵一回，有何不可？我不害怕，也绝不后悔。”
　　林予琛一怔，神色瞬间柔软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便与你共赴地狱，撕破这世俗，”他加重了语调，“绝不后悔。”

　　说完最后一段台词后，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很久，终是刘宛先开了口。

　　“不想说点什么？”

　　曲归旖将视线投向被染上橙红曙色的天空，不解地问：“刘宛，如果你是林予琛，你会为了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付诸感情吗？”

　　“会啊。虽然理智告诉我不会，但感性一定会将我领向那条不归路。”刘宛盯着曲归旖被霞色铺满的侧脸，目光灼灼：“你呢，如果你是秦艳，你会放弃面包去追求爱情吗？”

　　曲归旖低下头轻笑一声，说： “不会，我太需要面包了。不过如果是四年前的我，说不定会。”

　　刘宛闻声稍稍睁大了眼睛，四年前女孩微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刘宛，你为什么不能来爱我呢？”

　　他方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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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车之后曲归旖很快就瘫在后座睡着了，再一醒来，睁眼便是铅灰色的天花板。

　　曲归旖瞟了眼侧方的钟表，八点整。

　　她坐直身子环视了下四周，房间内陈设简约齐整，透过右方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市中心的电视塔，她嘴角一抽，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着阶级差距。

　　不过在刘宛端着牛奶进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故意嘲道：

　　“刘老师这么‘大’咖位，还是富二代，怎么住公寓，不嫌掉价啊？”

　　“这套公寓是我在两年前全款买下的，一千二百万，哪里掉价了？再说，住哪里应该是你成为刘太太之后才应当考虑的问题。”刘宛突然话锋一转，嘴角噙起一抹坏笑：“哎等等，难道说…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我结婚了？”

　　曲归旖拽过一只枕头向刘宛狠狠砸去，刘宛慌忙把杯子放下，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想太多了吧你！滚去给我做早餐！”
　　“我给你做早餐？理由呢？”
　　“这是你家。”曲归旖微笑道。
　　“没关系你可以随便用我的厨房。”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刘宛突然背着手转过身，曲归旖看着落地窗上他故作深沉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我曾立过誓，这一辈子只给我的妻子做饭。”
　　“……”

　　曲归旖马上就要败下阵来，可刘宛还是先她一步跑去厨房开始叮铃咣啷一阵捣鼓。

　　他向来如此，可他不知道，这样的让步只会让曲归旖更加弥足深陷，即便是很小一颗石子也能激起她心中阵阵波澜。

　　她犹记得四年前刘宛离开后她在酒吧买醉，闺蜜杨璐儿坐在她身旁沉默很久，半晌才缓缓开了口。

　　“归旖，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很理性的人。你这张脸，就是长辈们俗说的刻薄相。”

　　当时曲归旖喝得烂醉如泥，一边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我很理性啊！我就是，就是故意放他走的啊！他不喜欢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曲归旖哪是故意放刘宛走的，她只是，留不住他而已。

　　他就像一位短暂临世的神明，慷慨地施舍了一点善意，而曲归旖误以为那是爱情。

　　现在那位神明再次来到她面前，并微笑着牵起了她的手，但那是虚假的，曲归旖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会变得如此贪得无厌，像个在演独角戏的小丑。

　　神明是拥有七情六欲的神明，而可悲的是，他不愿意分出一点感情给她，而她却依然期待着，神明路过人间的时候，能够停下来看她一眼。

　　世人皆说爱人的第一步是自卑，可曲归旖已经很自卑了。

　　所以曲归旖时常觉得自己对刘宛有着一种卑微的偏执。

　　明明想要占有他，却怯懦地不敢拉住他。

　　契约是她心甘情愿签下的不假，但她开始害怕，如果一年之后更加难以割舍了怎么办？

　　“刘宛，求求你不要再对我示好了…”曲归旖轻叹一声将脸埋进枕头，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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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宛很快做好了早餐，一块配料丰富的三明治，还有一杯橙汁。

　　“你不吃早餐吗？”曲归旖看着刘宛端坐在对面，疑惑道。

　　“新戏的角色是偏瘦的体型，所以我要保持身材。”

　　“大明星好辛苦哦。”曲归旖假意心疼了一下，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打样。

　　“等电影上映，我或许真的能成为大明星呢。”刘宛没有把话说满，却神采奕奕得好像胜券在握一样。

　　曲归旖下意识地想唱反调，临了却因对刘宛的情感占了上头而改变想法，转而颇为真诚地说道：“祝你所想皆如你所愿。”

　　刘宛闻言两点瞳仁轻晃了一下，随即温然笑道：“谢谢你的祝福，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曲归旖心下愕然，自嘲般笑了笑。

　　很重要么？你以后会收到更多的祝福，未必会记得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所说的。

　　吃完饭后刘宛想要送曲归旖回家，被她婉言拒绝了。

　　临走的时候，刘宛塞给了她一本书，曲归旖端详了一下，并非是他们见父母那天晚上刘宛在车上看的书。

　　而是一本聂鲁达的诗集。

　　曲归旖大失所望，却也懒得推拒。

　　等到她上了出租车以后翻开那本诗集，发现自己并不太看得懂，正想合上书，却突然看到后面的一页有句诗被红笔框了出来：

　　“我不枯等爱情，而是埋伏，伺机扑向玫瑰。”

　　旁边有他恣意又清隽的字迹。

　　“小玫瑰，扑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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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开到了一个交叉路口，抬起头刚想问曲归旖往哪里走，却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惊慌道：

　　“呀，小姑娘你怎么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