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记》桃林渡

1、天地皆过客 自

　　自疫情开始，我就陷入了一种不可控制的摆烂状态，无法自拔的抽烟，通宵，酗酒，长时间的不规律作息让我的记忆力变得很差，脱发，肥胖，心跳停拍。放纵的生活不仅费身体，还费钱。
　　一年后存款花完了，踏实找工作又安不下心来工作，我觉得换谁都一样，过惯了一天挣两三千的日子，哪里沉得下气去按部就班上班。
　　工作很平庸也很忙碌，不过农村出来的孩子是饿不死的，就是混日薪也要混明白。我时常回忆过去的生活，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下一顿吃什么。
　　卦师这个身份对于很多人来说看起来神秘莫测，可以前知。与之绑定的就是“骗子”“智商税”的刻板印象。我就是这样一个游走灰色地带的职业者，说好听点是民俗文化从业者，说难听点就是信息贩子，和常规信息贩子不同的是，我卖的是未来与抉择。
　　命运是什么？对我来说，好命就是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选择，可往往很多时候，哪怕知道了也会因为各种理由作不合适的选择，命运因而变得波澜诡谲起来了。
　　“坎之井”我望着眼前的女人，语气淡漠，神态安详，看到这卦象我已经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你的问题是什么？”
　　客人眼眸带雾，穿着白色的雪纺裙，搭着小白鞋，一袭青丝盘成发髻，温暖又近人。“我从仙桃过来，想请您帮忙看看，我和丈夫的感情以及能不能生孩子。”或许是第一次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迷信上，她有些拘谨，以及莫名的不知所措。
　　我拿起一根烟，在手中捻了一下，抬手示意“我可以抽烟吗？”
　　“可以的，您随意。”就像邻家大姐姐一样包容又迁就。
　　深吸一口，燃烧释放的尼古丁和丝状烟雾涌进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不到一秒的眩晕，我抖了抖烟灰，精神开始亢奋。“那咱们走个流程，我先断断前事，如果没错就是应卦，咱们就接着谈。”
　　“你和你丈夫认识很久应该是青梅竹马，而且你俩桃花都很好，但两个人一直对彼此坦诚，虽然有吵架但是一直很亲密，最近变化了，一个是你留不住胎，婆婆有意见，另一个是你丈夫升职了需要长期出差你很没有安全感，这个工作具有保密性质，你也不好经常追问，这让你的安全感开始爆炸。”烟雾弥漫在我脸上，我眯着眼，看不清楚她的反应。
　　“对！您说得对，我丈夫刚升职称是律师，经常出差，还有就是出入娱乐场所调查案件来源。我一打电话他就烦。”客人的语气从局促变得有点狂热，“而且我身体不大好，怀了两个一直流产跟婆婆关系也不好，我一个女人自然会担心他会不会出轨。”
　　她忽然小声了“而且我之前找塔罗师占卜过，说只要买了转运手链感情就会变好，可两个月多了还是没有变化。”
　　塔罗师？笑死，作为迷信行业老鸟，塔罗师因为入门水准低，断事不精确被行业内作为作为鄙视链低端，属于正经民俗者不屑于碰的那种（就算碰了也不敢大声说自己玩塔罗）。不过塔罗确实有独到之处，作为一门学说来讲，塔罗占卜心理活动以及一些细节东西，非常直接且准确。
　　塔罗师之所以被鄙视是因为，当初塔罗传入大陆的时候是港台以娱乐形式传入的，这就导致了，是个人买本书翻两遍就敢说自己是塔罗师了。说到底还是行业没有标准化，混子多余专家。转运手链就更搞笑了，当代塔罗师所谓的转运魔法大多是国外的大路货，譬如经典款，月亮魔法。需要在月相达到某个程度的时候才可以做仪式。也就是说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做的。就是这样也被国内大多塔罗师作为看家本领，号称秘传。fb上一搜5刀包教会。
　　魔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停下心里的吐槽，我眼神开始变得冷冽起来“这段感情走向其实不大好，你丈夫有没有出轨我不知道，你肯定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你的上司，你已经是他的情人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和丈夫的感情呢？”
　　该死！我的躁郁症又犯了。也是，长时间面对人心最深处的黑暗欲望有谁能够保证自己不偏激？
　　她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带着慌乱，也许是前事断得精准并没有否认，“如果不是他长期出入娱乐场所，和远房亲戚不清不楚，我又怎么会出轨？而且一开始我是被强迫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漫出恨意。不知道是恨丈夫还是恨上司亦或是恨自己。
　　我深吸两口烟，捻熄烟头。淡然的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们从初中就在一起了，刚上大学就结婚，是别人眼中的模范情侣，从校服到婚纱的完美夫妻。”她开始崩溃大哭，眼泪烧着了她的淡妆。这一刻她不再是温暖的邻家大姐姐，更像是不知道从那个古井里爬出来的幽怨女鬼。“我不想出轨的，那天在办公室主任强了我，还威胁我，我能怎么办。而且我婆婆因为我不能生。。。”
　　又是这样啊，没有一点新意一旦被戳破不是气急败坏就是崩溃大哭，要么就是敬若蛇蝎。我有些腻了，人总是在事情发生后才给自己找出口。“够了。”我轻敲桌子“说出你的诉求。”
　　她哭腔一顿，好像没有跟上我急转的思路与态度，我只得又机械重复，“说出你的诉求，我尽量帮你达成，当然是要收费的。”在重复的时候我已经又排好了一卦。离之噬阖。
　　她赶忙擦了擦眼泪，“我想丈夫能够顾家，能生孩子，最好可以的话。。”
　　我打断了她，“你们肯定得离婚，建议不要要孩子了。而且离婚了一时半会儿你也分不到财产，因为你丈夫有隐瞒的赌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调理炎症。治好这个在医院检查没有异常但是实际又非常难受的炎症。”
　　她愣住了，一时间没有没有回话。
　　“游师傅三号桌加个山药炒木耳！”厨房嘈杂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轰隆的火炉声伴随着油烟味我开始娴熟的翻炒蔬菜。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校服到婚纱又怎么样？我三年前出入的是高端会所，住的是星级酒店。现在不一样搁这儿炒菜，住城中村宿舍，当牛马。时间见证了我们的一切，又给了我们太多未知性。
　　天地皆过客。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中丈夫的职业是jc怕影响不好改成了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