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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拦劫 巫女遭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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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在古塔之顶的天阙时规盘心,巨大的古铜针标拨动着规盘边缘用以计数的刻表。沉重而缓慢,仿佛老人年迈的手徐徐拂去盖在陈旧古老史书上的尘土。
当古标拨入时规四分之一的刻表凹槽,天阙古塔高耸入云的塔楼里响起空灵清晰的钟声。钟声响起的刹时,就如同战争燃起的烽火,整个姑苏皇京四面八方的钟楼都紧随钟声敲响。
姑苏皇城西街专司祈福祭典的九庆殿外,御常寺尚书礼官前领着八台云轿昂首阔步地走出四圣朱雀门,拉着云轿的双头畾鸟仰着狰狞赫人的两个头颅,火红色的羽毛显得凛凛生风。御常礼队两旁是天威军风火林山四营精兵,四色精锻冶钢的坚甲在烈日灼光的照耀下粼粼闪烁着威武逼人的光彩。
整个姑苏皇京除了沉闷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外,静若鬼城。直到队伍将至馆驿,御常尚书才嘶开嗓子,用高亢清亮的嗓音喊:
“辰时三刻已至!海瀛朝圣大典开始!迎接瀛洲巫女及使节!”
越道云和唐灵蓉站在皇京西侧的酒馆屋顶,遥遥地看见驿馆内穿着瀛洲合族宽松长服的中年男人扶着一个青纱蒙面的瘦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走出馆驿,乘上最首的那台云轿。
门前路旁驿官伏身叩首,大气也不敢喘。
御常尚书挥手示意,礼队甩开朝向,离开馆驿继续浩浩荡荡走向正中的皇城,礼队所到之处无论是江湖侠客还是商贩看客无不走上街头伏身叩拜。
“你们!放开我!”男装少女看到队伍渐行渐远,焦躁地甩动着被越道云抓住的手腕,“我告诉你,小心我喊非礼!扰乱了海瀛朝圣祭典,咱们都等着被射成筛子!”
越道云立马松手:“我也是为了你好啊,还救人?你这是送死啊!袭击礼队还不等被卫队射成筛子,你先被天威军扎成马蜂窝!”
“啪!”越道云被对方反手抽了个耳光,白净的脸上顿时红肿了半边。
“你!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干嘛打我小师哥!”唐灵蓉气急拽住男装少女的袖口。
少女挥手挣开,冷哼一声,脚下莲步生风,轻功远遁。
“你!”唐灵蓉气得想破口大骂,忽然被人抓住腕子。
越道云和唐灵蓉茫然地回头,看见李如笑眉头蹙紧,面色很不悦:“你们俩个小东西!找了半天不见你们,半天跑到这来了!”
“大师哥!我们刚才碰见一个人……”
李如笑打断唐灵蓉:“别说碰见人,碰见神也不行。快点跟我走,海瀛朝圣马上开始,师父在参天监等着我们呢!”
“可是师哥!”唐灵蓉想辩解,越道云抓住她的手,默默摇头。
“走吧。”李如笑回身,越道云忽然叫住他。
“师哥,海瀛朝圣已经开始,我们现在飞檐走壁的难免被当成刺客,万一被天辇军看到乱箭齐发就完蛋了。”
“那你说怎么样?”
越道云指了指脚下,手里比划着走路的手势:“刚才我和师妹围着姑苏皇京转了一圈,哪里有近路我门清!”
李如笑将信将疑:“敢骗我回去抄两百遍紫霄经。”
越道云比了个二:“外加一百遍天阙论。”
“头前带路!”越道云一抱拳,率先跳下房顶。带着唐灵蓉和李如笑穿街过巷,能在姑苏皇京错综复杂的道路中短时间择选出最短捷的捷径,李如笑都对越道云的天赋佩服不已,时不时夸两句越道云。越道云走在最前,默默地塞紧了裹在道袍里那副自己做过标记的姑苏皇京地图。
尽管走下路不如轻功横冲直撞飞的快,但凭借着越道云研究了几十遍画出来的短捷路线,三个人仍旧顺利地走到御常礼队之前。
就在接续胡同的岔路口,越道云突然停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条岔路,然后扭头用余光和唐灵蓉对视了一下。
唐灵蓉抬抬被男装少女一掌拍红的手腕,表情委屈地点点头。
李如笑紧前几步弹了越道云一脑瓜:“别跟我玩心眼,两百遍紫霄经加一百遍天阙论。你自己说的,迟到了你这一年就在藏书阁度过吧!”
越道云抱着被打疼的头:“放心啦,迟到不了。就是有点小事需要师哥你帮忙,这也是你的分内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李如笑推搡越道云,“赶紧带路。”
“有人要在海瀛朝圣上捣乱!”越道云抢话。
李如笑身子微振,表情更加严肃:“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刚才碰见个女扮男装的人,一听见尚书礼官宣礼就说急着要去救人,我猜肯定跟海瀛朝圣有关。”越道云言之凿凿,“我们现在走到礼队前方,这里离皇城也很紧。刺客十有八九会埋伏在这里。”
李如笑盯着越道云和唐灵蓉,沉吟片刻后负手上前:“行吧,我就信你们一次。不过说好了,师父怪罪下来锅是你们俩的。”
“凭什么!”越道云和唐灵蓉欲哭无泪,“怎么别人大师兄那么有担当,我们大师兄这么没皮没脸。”
“少废话!”李如笑赏了两人各一指,“跟着我混进人群,别乱跑。”
李如笑领着越道云和唐灵蓉背贴着墙面,压低身子慢慢走出胡同。冷汗浸透了他们后的衣袍汗水印在长满青苔的青瓦屋墙上,一旦他们被侍卫军队发现,最起码也得问个无礼之罪。
李如笑侧过头,抬手指了指跪在胡同口的一众道士。他们是姑苏皇京十咫之外祝融观中的道士,听说海瀛朝圣大典在即前来凑热闹的。
越道云和唐灵蓉心领神会,跟着李如笑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贴近人群混在一众道士的队伍里,装模作样地伏身叩首。
李如笑附耳贴近地面,听马蹄和脚步声心里默默算着距离。
500夏尺……300夏尺……100夏尺
越道云挪动着脑袋,用余光观察着周围,他隐隐约约听到锐利的钢刀磨蹭刀鞘的声音。唐灵蓉跪在他身旁,娇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越道云轻轻蠕动,贴近唐灵蓉,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清芳的香气混着汗味让紧张的空气充斥着更凶险的气息。
李如笑的手指轻敲身下的石板。
一下、两下……
十下!
李如笑的手指敲到第十下时,冲着越道云重重点头。三个旋即准备跳起来,却听见对面有人大喊:
“小心!有毒!”
四周叩拜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浓浓的紫色烟雾自青石板的夹缝中升腾而起,呛人口鼻的气味随着烟雾挥散在四周。百姓们惊叫着四散逃跑,冲撞中尚书礼官咳嗽不止扯着嗓子喊叫:“保护巫女!保护使节!”
糟乱的人群中,越道云听见身边不远刀刃擦着银鞘拔出的寒鸣声以及晦涩不通的语言:“eikezu!”
数十个穿着紧身黑衣的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跳出来,深黑色的裹布紧紧抱住他们脸部和额头,只留出一双杀气四溢的眼睛。手里银白色的钢刃烁放着刺骨的寒光和杀意。
为首的黑衣人从礼队最近的人群中杀出,御常尚书礼官还没能张罗身后的天威军来救命就被细长的刀刃穿喉而出。淋淋的血水将湛白的刀身洗成了腥红色。
“师哥!”越道云再注意到李如笑时,后者已抽出背后阔刃的大剑,一手挥舞着厚重的阔剑挥斩四面攻来的刺客一手灵巧耍动轻剑斩杀其余漏网的刺客。
乱作一团的大道正中,李如笑就如同披着黑纱白袍的煞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越道云反手向背后的剑匣摸去,欲抽出长剑上前帮忙,却被人一把推开。
“滚开!别挡路!”似曾相识的声音和语气,身后的人与先前那个男装少女分毫不差的装扮,她步伐轻盈的掠过越道云的身旁,奔向最前方的云轿。
侧方一名黑衣刺客高高跃起,锋利的刀刃不废吹灰之力就削去了牵拉着云轿的畾鸟两个头颅。纤细而火红的两条颈腔血如泉涌,刺客一击得手拔刀隔着帘子刺向云轿中。
男装少女手腕微颤,银黑色的光芒转瞬闪过。
刺客的身子突然停滞,随后被血迹染红的长刀脱手坠落。从刺客的突袭到他长刀脱手都只是须臾,当越道云反应过来时,刺客已表情痛苦的捂着脖子,缓缓跌下云轿,乌黑色的血液顺着三根银色的针沓沓不止。
男装少女飞身接近云轿,掀开帘子。
里面空空如也。
少女心里猛跳,越道云也一惊。
刚刚在西城酒楼,他明明看见那个在馆驿门口一眼认出他的车夫搀着瘦小娇弱的巫女一起走上云轿。
现在两个人一同失踪,除非……
“小师哥快追!是那个使节拐走了巫女!”唐灵蓉拉扯着越道云指着对街的楼顶远去的人影大声喊。
“跟我走!”男装少女强硬地拽过越道云和唐灵蓉纵身飞上屋顶,紧追着瀛洲使节和巫女不放。
前前后后五个人飞过姑苏皇京的城楼,直奔姑苏城西的岗哨。
男装少女、唐灵蓉和越道云手心里满是汗水,一旦出了姑苏皇京就等于失去了天威军和天辇军的帮助,如果城外全是伏兵,无异于送死。
“哟,我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跟别人抢女孩啊。”千钧一发之际,城西的钟楼上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他抚掌大笑:“把小姑娘给爷留下,嘎巴路(瀛洲语:蠢货)!见到你盗神哥哥还不跪下?瀛洲的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