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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里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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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暂时就这样,麻烦王律师明天就将合同拟出来给我吧。”确定颜惜没有要补充的条款之外,谢瑾程对王律师说道。
“好的。”王律师点点头,看着这几条条约,条条都是对颜惜有利的,要说自家总裁是喜欢人家小姑娘呢还是不喜欢呢?
要是喜欢的话能忍住不碰她?还那么轻易地让对方想走就走?但若是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以这天价聘礼来迎娶呢?
思来想去王律师也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遂安慰自己道:世道变了,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已经把握不住了,更何况是他这心思深沉的新总裁。
谢瑾程和王律师走后,颜惜一个人待在休息室休息。
她坐在沙发上,纤细莹白如嫩葱的食指慢悠悠地、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书包带子。
女孩儿肤白胜雪,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将她的长发镀上金箔。微卷的齐刘海下是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浅棕色的瞳孔,看着干净又天真。阳光打在她的右半张脸上,鲜明的明暗分界线将这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对半分开,一半温暖如天使,一半冷漠如魔鬼。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的乖巧与娇羞,原本大家闺秀的闭腿坐变成了嚣张的二郎腿坐姿。
脸上的红霞也早已消失,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比谢瑾程还要冷淡几分。若说谢瑾程是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那么此时的颜惜就像是三九天里的冰凌,又冷又扎人。
好比一座冰川,谢瑾程的冷在冰面上,而颜惜的冷隐藏在冰下。
女孩儿抄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休息室阖上的门。
谢瑾程,这个男人即使不喜欢她,却也不会亏待她呢。嫁给这样一个人的话,她不吃亏。
而且,作为妻子,她也会对这位名义上的老公好的哦,便也不算辜负了谢爷爷吧。
入夜。
帝都的夜晚有些寒凉,等谢瑾程处理好手上的事情之后,才猛然发现已经晚上了。
作为C国最繁华的城市,十点的帝都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夜幕几颗繁星点缀,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群的喧嚣似乎能穿透落地窗带来人间的烟火气。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谢瑾程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路过休息室时,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了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某个小人儿。
独自加班习惯了,竟然忘了还有一个人在。
谢瑾程暗自想道。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前,缓缓蹲下,凝视着熟睡的女孩儿。
灯光微黄,柔和地打在颜惜的脸颊上,让她的面庞更添了一分温暖。凑近看皮肤简直好到不行,细腻得一点毛孔都看不见。水嫩的唇瓣嘟嘟的,唇角隐约有一道口水蜿蜒的痕迹。
“呵。”看到颜惜唇边的口水印,谢瑾程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颜惜本来做梦在吃烤鸭,结果刚把鸭腿举起来准备塞进嘴里,一道轻笑的声音响起,瞬间把鸭腿惊到了,然后鸭腿就变成鸭子飞走了。
“!”颜惜美梦被打断,有些不爽地睁眼,一张即使从死亡角度看也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瞬间映入眼帘,意识到这是谁时,颜惜瞳孔一缩,立马切换到人畜无害的模式。
“老公?”颜惜翻身起来,擦了擦唇边的口水印,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
幸好刚才没把谢瑾程当鸭腿啃了。不过自己刚才的糗样被他看见了不会被嫌弃吧???
谢瑾程被她这无比自然的称呼给弄得有点不自在了,心想:叫老公倒是叫得顺畅。
不过,“以后在外面的话还是别叫我老公了。”谢瑾程对颜惜说道。
说完,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太严厉了,于是又补充道:“你还在上学,被别人听见不好。”
颜惜点点头,似懂非懂,声音软软糯糯的答应道:“哦,好的,瑾程哥哥。”
谢瑾程梗了一瞬,瑾程哥哥?这个称呼听着怎么也挺犯规的?算了算了,姑且这样叫着吧。
“现在很晚了,你回去还赶得上门禁吗?”谢瑾程问道。
颜惜看了看手机,竟然已经十点多了啊。
“我给老师请了假,今天不回去了。”颜惜说道,“谢爷爷离开了,作为他的孙媳妇,我得和你一起守灵呐。”
女孩儿眉眼温柔,说话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里像是蕴满了揉碎的星辰,美好,治愈。
“……”谢瑾程看着颜惜,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站起身冷静了两秒又恢复了往常的理智。
“你有心了。我们回去吧。”
谢家老宅坐落在市郊区的一片别墅区里,这块地皮,寸土寸金,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车子在门口停下,双开的雕花铁门感应到车牌号后自动地打开了。谢瑾程启动车子慢慢朝里面驶去。
老宅整体是复古的建筑风格,至今已保存了上百年,里面远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更恢宏,一砖一瓦都彰显着谢家的底蕴。
谢瑾程和颜惜一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胸口插着一朵白花,庄严肃穆。
“谢总。”管家恭敬地喊道,然后又看了一眼颜惜,“这位是?”
谢瑾程介绍道:“我的未婚妻——颜惜。今晚和我一起为爷爷守灵。”
颜惜点头,礼貌地对管家打了个招呼。
来到灵堂,地上正跪着一对中年夫妇。
“姑姑、姑父,你们先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谢瑾程对二人说道。
路展宏扶着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的谢清菊起身,“那就辛苦你了,你姑姑她一听说这个噩耗立马就抛下了手里的事情赶回来,到现在一天了一点东西都没吃。”
谢瑾程看着悲恸欲绝的谢清菊,原本保养得宜的她此时憔悴得像是一天老了十岁。
“姑姑……”谢瑾程轻声唤道,奈何悲痛的谢清菊完全走不出来,仍是执拗地盯着灵柩,眼泪从睁大的眼眶里不停流出。
面对至亲,一向在商场上巧舌如簧的谢瑾程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了。
“谢爷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清澈干净的女声在安静的灵堂内响起,空灵得仿佛能净化世间的悲伤。
“你说什么?”谢清菊红肿的双眼瞬间看向站在谢瑾程身边的女孩儿,她急切地问道:“你见过爸爸最后一面?”
“嗯,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谢爷爷都还承受着癌症与化疗的折磨,离开对谢爷爷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颜惜回想起谢爷爷临终前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也不免心下揪起似的难受。
“更何况,谢爷爷的一生,声名赫赫,万人敬仰,如今高寿离开,乃是喜丧啊。”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相信谢爷爷在天之灵定然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儿孙如此悲伤的吧。”
谢清菊怔愣住了,虽然眼泪依旧如流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但是她的眼神却慢慢地恢复了神彩。
是啊,对于爸爸来说,离开也是一种解脱吧,生者如斯,爸爸虽然走了,但留下的人还得好好活着啊。
她真是枉活了几十年,看事情竟然不及一个小女孩通透。
谢清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破涕为笑,感激地看着颜惜,“谢谢你,你说得对,这是喜丧,我不该哭的,爸爸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般伤痛。”
颜惜从口袋里扯出一张纸巾递给谢清菊,“姑姑想明白了就好,你们先下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们来守着。”
“好。”谢清菊点点头,和丈夫路展宏一起下去了。
出了庭院,谢清菊才后知后觉地问自己的丈夫,“老公,刚才那个女孩儿叫我什么?”
路展宏看着迷糊的妻子,宠溺地回答道:“叫你姑姑呢,没看人家是跟着瑾程一起回来的吗?今晚还一起守灵呢,你说什么关系?”
“!”谢清菊明白了过来,进而扯唇一笑,“好好好,我还担心瑾程一生不娶,没想到一来就带回来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我这个做姑姑的也就放心了。”
……
灵堂。
谢瑾程和颜惜跪在地上为老爷子守灵。
“刚才,谢谢你。”谢瑾程神色动容,饶是他再坚强,表面上看着再刀枪不入,老爷子的死也像一座山一样沉重地压在他心上。
刚才颜惜那段话开解的不仅仅是谢清菊,也宽慰了他。
“不用谢,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罢了。”
“你才20岁,对生死就看得这么透彻了?”
“五年前,我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离世了,我哭了一宿,便也想通了。”
颜惜平静地说道,她跪得端正,眉梢眼角都流露出看淡后的释然。
月亮高悬,乌云退散,银辉普撒大地,暗处的知了也不叫了,一阵微风吹过,拂动着女孩儿的衣摆,如月下谪仙。
谢瑾程想起自己查到的资料,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