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0
很久很久以前,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国家。
这个王国有个王子,叫达拉崩吧班得贝迪卜罗比鲁翁。他有灿金色的短发与蓝色眼眸。
十二位女巫为他献上祝福。她们说,他会英俊潇洒,他会健康强壮,他会比世界更长寿。
她们向上掷出长桌的金盘,落下有光泽的雨,跨入焰火,和熄灭的白烛一起消失了。
第十三位女巫姗姗来迟,骨瓷餐具跌得粉碎,飞入玻璃小瓶。
她说,王子要和她的养子定亲。
1
国王召来他的孩子。达拉着白色骑士服,持剑而立。
"你要往西,去主的极乐之地,寻找圣经。
达拉带上最好的剑,最快的(白)马出发了。
他翻过最高的山,那里有储藏世间所有知识的银镜,有备天鹅们遗弃的荆棘丛。
他闯进最深的森林,那里有野狼出没的花丛,有闪闪发光的玻璃瓶和白石子。(一路伤痕见证,他慢慢升级。)
在初春,在夜晚,在瓦尔普吉斯【1】。达拉来到布罗肯的山麓。黑暗中的原野静谧摇曳,生出亮色的苞朵,围簇着一人一马。
漫天的暗色压向山顶,隐天蔽日。他昂首,夜里墨蓝的眼中有一丁的火光。
山顶燃起十二根蜡烛,人影跨空而出。
"嚓。"
达拉背后响起火柴的声音。他回头,黑色人影匿进花海。玻璃提灯引燃,暖调光打开,映亮原野的金与白。
人影也刚好抬头,初春的绿色瞳眸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下。
那是个穿黑色长袍的青年,有黑板般的秀发,像腌过的癞蛤蟆一样绿的眼睛。他左手边是黑色金属支架,镶玻璃的提灯,右手攥着一根魔杖。
他似乎也诧异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
青年微笑着,"王子殿下,您好,我是巫师昆图库塔卡提考特苏瓦西拉松。"
昆图跟着达拉一起出发了。
他总是提灯走在前头,灯烛似乎从未熄灭过,光也不亮,可以堪堪拢在手心。
"为什么总是提着灯?"达拉看向他。他们走在昏暗的密林,隐隐约约的月色从叶间泄出出一地碎片,打在白色鹅卵石上,远比萤火般的烛光亮堂。
两人沿着石子路前进,尽头似乎是一座小木屋。
昆图耸耸肩,萤火随着晚风在他手间摇摆不定。'谁知道呢?"
小屋不大,红顶白墙,像是绘本的小蘑菇,散发着浓郁的甜味。门口蹲着一只狼狗。它微亮的眼瞄过来,绿幽幽一片,全身灰毛如钢针竖起,长吻张合,映出月的银色,一声长啸,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前冲。
“胡德!”
小屋里有谁喊了一声,它浑身一激灵,后挪两步,呜咽着遁入森林的阴影。
“哎,胡德!”女孩从门口探出头,朝着烟尘大喊,不见回应。她又转头,才看见这边的两人,沿着白石一路小跑。
玲【2】是个相当活泼热情的孩子,应该不会有鸟之外的动物讨厌她了。
白马温顺地蹭过她的发顶,听林地上的孩子讲她的故事。
“我们以前住在森林里,和爸爸妈妈住在小木屋里。”
“屋顶是红色的,房子里有又大又暖的壁炉,灰色的皮毛的地毯和棕色皮帘。炉台上有苹果,葱,还有会发光的玻璃瓶。”
玲顺着抚过马背,咯咯直笑,“哥哥的名字叫涟【3】,我们还有胡德,最好的胡德!”
“胡德是我们在外面捡到,偷偷藏起来的,她当时伤得好重。”
“之前我和哥哥在森林里迷了路,走到女巫的小屋,女巫哦!”玲双手作爪状,在空中恶狠狠地抓了几下。“女巫在尖叫,肯定是要把我们烤了。”
“然后胡德就从林子里跑过来啦,她,哥哥和我,就一起把女巫和恶魔——推进高高的火炉里了!”
玲兴奋地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比划,而同样算是巫师的昆图往后缩了缩,匿到马身后。
“看,他们来了。”
顺着玲的指尖,树林深处多出一个光点,缀在枝头,随着微风摇晃,缓慢生长变大。
那是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盛着繁密的萤火,点点游动,却始终指向一个方向。少年捧着它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披红色带兜帽斗篷的女孩。
昆图坐在沙发上,仍是怀抱他的提灯,在小小的客厅里打量。
木屋不大,客厅中央有一张狼皮地毯,沙发背后挂着猎枪和棕褐色熊皮。壁炉又大又深,火力极旺,烘得两人微微出汗,脸色却怎么也缓不过来,在火光下也显得发白。
嗯,壁炉的大小绝对能塞下两个成年人,希望下一个故事不要是“孩子们杀死了坏巫师和被引诱的骑士”。
披着斗篷的女孩被涟称作瑞德。她从玲手里接过炉台上的苹果,瞟一眼不明显地发抖的达拉,把果子递过去,好缓减他笑得发僵的脸。
瑞德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瞄钟,迷迷糊糊说道:“很晚了哎。”
“你还要聊吗?”被传染了困意的玲揉揉眼,“我去睡了。”
“晚安。”
“晚安,胡德。”“晚安,小瑞德。”
两人望向厅门,又看向壁炉边的少女,一个拔出细剑,金属在火光下闪着灿灿的光辉,另一个抽出魔杖,顺便抓紧了提灯。
提灯的烛火在这沉默中独自扭了五分钟的秧歌。
“…先自我介绍一下,瑞德?莱丁?胡德【4】。”最后,瑞德率先打破了这方静谧。
“这事说来话长,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达拉迟疑地开口,“他们,他们两个知道吗?
“不知道,而且他们两个是被捡到的,他们也不知道。”瑞德双手怀抱于前胸,“亲生父母怎么会因为饥荒就抛弃儿女?”
“那为什么…”
“为什么?”瑞德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问题。
她指向地毯,“这是我外婆。”
她又指向墙饰,“那是他们母亲。”
2
昆图一手搂着灯,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达拉的肩膀,拭掉冰凉的积雪。
达拉无知无觉,环视一周,转身,看向对方风中浮动的衣角,问道:“你不觉得越来越冷了吗?
周围都是高耸的冷杉和松柏,白色在塔状树冠上铺了一层有一层,只有提灯没有结霜。林地上偶尔能看到几丛缀着蓝点的越橘,再远处,就只有灰绿斑白的苔原。
达拉早就换了厚大衣,昆图仍是刚见面时那种长袍。
“…有吗?”
“有本事你就把灯里的蓝铃花火焰去掉啊【5】。”达拉泄愤般揉揉他的脑袋,干脆把头搭在昆图肩上,汲取热气。“话说我们不是去天竺吗?这都过了大兴安岭到毛子家了吧?”
一阵沉默。
伴着哗啦啦的响,羊皮纸地图在风中翻动。昆图垂下头颅,对地图进行死亡凝视。
时间停滞。
然后反手从口袋里掏出GPS。
事实证明,指南针加地图会让人从东南歪成东北,导航仪才能把你扯回正确路线;毫无效率的人力推动让国王国王被困了上千年,而吊机可以轻松解放西西弗斯【6】。
“所以我们为什么在这?”达拉腰上系着他从蓝翔带回来的校服外套,伸长脖子,绕过巫师肩头去瞄导航仪。
“啊我好像忘了开声音。”昆图库塔卡提考特苏瓦西拉松如是说。
「缺德地图为您导航」
「您已偏航,正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建议交通方式:盾构机」
「祝您旅途愉快」
“所以我从四川到德国,然后是丹麦,西伯利亚,现在又在希腊?”
“而且你的目的地还是天竺。”
3
“小船~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停——”达拉一巴掌把昆图的脑袋摁在船沿上,“先不说你的山——水——海歌,”他眼神略显绝望,“你能把这伞拿掉吗?”
他们坐在小木船上,中间立着一把亮粉色缀珠宝带蕾丝花边的小洋伞,小船则自动行驶。
“不行,”昆图用伞敲敲船尾,木船明显加速,花开一道波痕,“这叫致敬经典【7】。”
地中海天气很好,毒辣的太阳逼着达拉向后靠,在昆图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匿进他手中伞的阴影。
无际的镜面上映着火球的光,达拉弯身,想去拨弄浪花,结果被突如其来的白浪扑了一脸。身后虚虚怀着他的昆图低低笑了下,抽出手帕,直接糊在他脸上,又擦了擦。
达拉憋屈地听着昆图的笑声,手在行囊里摸索,触到金属的冠。
他装作不经意地坐好,把行囊抱在怀里,“你家在哪?”
“以前住拉莱耶,在海里。”昆图把手帕折好塞进口袋,“你家信仰海神吗?”
“呃,东海龙王和他老婆?”达拉一手撑头,看向亮瞎眼睛的海面,另一手紧紧抓住了行囊里的冠。
再见了爸爸再见了妈妈再见了未婚妻,我待会就要远航。
可能就这么流浪也不一定啊。
“那你现在住哪?”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现在搬到意大利一座塔楼,住最高一层。”昆图又对他笑了笑,绿眼睛在海面摇晃。
“比萨斜塔?”
“……是一座白塔,有九层。”昆图思索一下,继续说,“你也可以叫它,”
“'爱之塔【8】'”
昆图干脆在船上躺下来,在达拉看不见的角度翘起唇角,眼里带着狡黠。“我以前是跟我妈住拉莱耶那边嘛,几岁的时候,她把我丢给了塔里那个女巫。哦,据说那个家伙还给我定了个娃娃亲。”
噔 噔 咚
达拉僵硬了一下,舔舔发涩的嘴唇,“为什么你妈会把你给他?”
“我妈当时想变成人上岸,来一场青春的私奔。魔药差一味主材料,就找了海边的一个女巫要。”
“那个女巫就在塔边洒了一瓶子的骨粉,长出来半个海滩的莴苣,然后说我妈要把第一个孩子给她。”
感情你还不是人啊。达拉把弄着头冠,自言自语般,“骨粉?”
昆图也不管达拉看不看得到,点点头,“嗯,她说是我定亲对象诞辰宴会上的,是个骨瓷餐具,也不知那个老女人怎么碾碎的。”
“那…”达拉忽然抹了把脸,小声说:“你过来一下。”
“?”
达拉深吸一口气,又迟疑了好一会,闭上眼,猛地睁开。
他捧起紫金的头冠【9】,头冠和他的发尾一样,闪烁太阳的光泽。
头冠移至柔软黑发的顶端,扶正。
那双绿眼睛疑惑着,和头颅一起上抬,指尖试探着敲击,像是提灯的声音。然后他轻轻眨了眨眼,嘴唇微张。
海风吹拂,繁复的伞摇晃着,一击即中。
金冠滚落。
它划过刺眼阳光,划过柔软的黑色发丝,划过伞边的流苏,在错愕的绿宝石表面滑翔,在气流和手的阴影中,击倒了他身边的灯,一直燃着的灯。
玻璃提灯也翻滚着,焰火高蹿,像冠一样坠下去,盛满了在浪花中沸腾的斑斓色块,色块又碎成一灯的玻璃渣
头冠终于坠地,带来金木交击的闷响。达拉看向空荡荡的船尾,什么也没有。
只有头冠和熄灭的灯,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蔚蓝与光斑之上,余下他与小船。
4
达拉看到了那座塔,九层的高塔,有八层亮着火光,白色的象牙塔。它就立在潮间带上,任由海浪袭卷。
毕竟它没有门。
“嚓。”
他划燃火柴,点亮碎了一半的提灯。没有影子出现,这里太近了。
塔最高层冒出一个黑点,声音不大,却能听得清晰,“达拉?”
是他熟悉又无端觉得遥远的声音。
“你能下来吗?”
昆图无奈地敲敲石栏,“那你要用什么迎接我的信仰之跃?”
“那你总有绳子吧?”达拉朝塔顶吼着。他花了好几周从阿拉伯海飘到意大利,却被砖石堵住去路。
那怎么行呢?他会准备好桃金娘织就的冠冕【10】,在初遇的平原亲手为他戴好。
“你是指头发编的?没有!”
彳亍口巴。达拉叹了口气,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吼道,“那你有办法让我上去吗?”
“能。“高塔上的巫师平静地回答,“但你上来干嘛?”
“闭上眼。”
达拉在黑暗中摸索,抓到一条冰冷滑腻的长绳。绳头蠕动着,在他腰间滑动缠绕。粒粒凸起摩挲,收紧,犹如活物。
他似乎浸泡在幽暗黏稠的海水中,缓缓上浮。直至双手触到粗糙礁石,攀住白岩的岸,他才迫不及待地睁眼,追寻干燥温暖的空气。
他看见靛蓝的触腕,自黑袍底下延伸至石栏,湿润,凹凸不平,在昏暗的第九层生长蔓延。
他听见海水上涌的声音,看见飞快前伸的触手。
他闻到海的咸腥,指腹在多方较劲的力中逐渐破损,染红白塔。
海浪扯住他的衣襟。
他看见石栏消失在十指间。
…我还以为,海的孩子,是人鱼?
(1)瓦尔普吉斯:欧洲中世纪神话,每年初春,女巫们在布罗肯山山顶举办的聚会叫瓦尔普吉斯之夜
(2)玲&(3)涟:这里的糖果屋剧情源自《原罪物语》,其中的双胞胎由镜音铃,镜音连饰演。
(4)瑞德?莱丁?胡德:小红帽原文是德语,英文一般是Litter Red RidingHood
(5)蓝铃花火焰的玻璃瓶:hp1中赫敏给给铁三角取暖用的
(6)西西弗斯:西方神话中一个国王,被惩罚间一个巨大石球推上山顶。每当将到山顶,石球会滚落,得重来。
(7)致敬经典:指hp1中海格在哈利生日时带他离开小岛的方式。昆图外貌取自哈利,下面剧情也是昆图为达拉“打开新世界大门”
(8)爱之塔:源自《祝福的救世主与爱之塔》。涉及下篇主线,去看pv吧
(9)紫金冠冕,neta猴哥的金箍,毕竟达拉死去取经的
(10)桃金娘花冠:欧洲婚礼上贞洁新娘的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