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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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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久回房间拿起自己的书包,安静地离开了这里,他没有看沙发上的人,甚至不想跟他们告别。
沙发上三人说着话,谁都没有看他,仿佛走过去的是一团空气,而不是一个人。
余久关上门,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离在一门之外。
余久慢慢的下着楼梯,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不好,他没有控制它的方法,觉得无力又烦躁。
不是一直就这样吗?为什么,他还没有习惯。
“小久!”余久看到吕疏予追了过来,他静静地看着吕疏予的每一个步子。
“你又要去那个网吧?”
“嗯。”
“你不要....”
“你要是真想管我,刚才就可以说,没准我会乖乖听你的话。”
余久转身离开。
他听到吕疏予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理,自顾自骑上共享单车,迎着微风,他骑一会,再放一会空,街上所有的嘈杂他都听得清楚。
天色渐深,沿路的居民楼都点亮了灯,一团团,暖意融融,只不过,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回来啦?”小樱花从电脑前探头看了一眼余久,见余久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冷漠,便大概知道他应该是回家碰到人了,便没再吭声,又把脑袋缩回电脑前看日漫。
他之前听过到过一些老板和余久的谈话,他知道余久家有事,余久过得很难。
网吧异常安静,连余久都有些不习惯的问道,“那个电竞队没来吗?”很难的余久问道。
“没来呢,之前天天来,你说这些钱是不是都够他们自己准备设备了。”
“你以为呢,设备很贵的,看他们都是大学生吧。”
“怎么突然问起电竞队啊?”小樱花起身捞了包薯片,“不会是对谁感兴趣了吧?”
“是你对谁感兴趣了吧,”余久把手伸到了小樱花的薯片里,故作镇定地说,“就是好奇那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当余久再一次把手伸到薯片袋的时候,小樱花快速把薯片拿到一边,“拿你自己的嘛!”
“行,我看你又要炸毛了。”余久坐到小樱花旁边,俯身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他没有看到小樱花脸颊因为想到某个人而有些微微泛红。
“染太多次了,头发都不好了,又不是我主动让它炸的。”
“你被动让它炸的。”
余久从零食箱拿了包薯片,他轻轻甩了甩,两只手一边一只,使劲一开,没有听到啪的一声,沿着撕口撕也没撕开,最后是余久上了牙,才完成这场薯片大战。
“写作业啦?”小樱花问,“那我调小点声,也小点声吃,不能打扰学霸学习。”
“没事,你吃吧,”余久也拿自己的薯片边写边吃,“不能浪费。”
小樱花支着胳膊在那看番,在胳膊空里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余久笑了笑,埋头投身于无涯卷海。
余久是个学习动力很差,很难进入状态的人,他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走神,赶紧写完好做别的。
跟那些热爱学习的大学霸简直差太远了,自己实在没什么觉悟。
余久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地普通人,也许他以后会考到一所平平的大学,然后在那落地生根,继续过着没有什么波澜的生活。
高三的快节奏生活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改变,那些磅礴的少年意气感染不了他,他找不到为之追求一生的梦想,也好像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他坐在一隅,看着时间的指针缓缓转动,他静静地看着那些不断浮起的记忆碎片,仿佛看着的是别人的人生。
余久把自己活成了旁观者,他把所见所闻写到书里,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生活在书里,一个由别人塑造的世界。
小樱花在旁边睡着了,轻轻地打着呼,期间服务铃响了都没听到。
余久给客人送完东西,便轻手轻脚地整理着身前的试卷,已经写完要收的了,不收的那些,肯定是要讲的了,明天再写也来得及,余久把试卷收到书包里。
余久写了很久,都要零点了,他在小樱花有规律的呼吸声中渐渐困倦了,便也趴在桌子上眯着。
“小久久~到爸爸这来!”
“爸....爸...爸爸~”余久看到了那个一脸微笑的男人正张开臂膀,迎他过去。
是爸爸啊,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余久奋力地往男人那奔去,马上就要扑进男人的怀里了。
“余洛同,你该离开了。”
余洛同失了神,直直地向后仰去。
“爸爸!”余久面前闪过强光,他反应过来后,奋力地抓住余洛同的手,他抓住了,却觉得那手凉的似冰。
周围满是呜咽声,屋子里一点热气都没有,他低头看向自己握着的那只手,鲜血淋漓还混着沙子,他不敢再把视线往上移一点,他的余光里看到的都是血。
“别怕,”余久鼓足勇气看向床上那个人,那个人的模样他快要忘了,此刻满脸是血,眼睛却还晶亮,“爸爸在。”
余久看着余洛同,那个刚才还对他笑的男人,此刻躺在一边鲜血里,血浸透床单往下流淌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盖着一张被血浸透一半的白单,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之前他没有机会看,现在他看到的每一眼都让他身上所有的盔甲被卸下,他的心砰砰地跳动,沉重地快要听不到那些呜咽声,他的耳边是刺耳的轰鸣。
他想他这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多血,眼前大片大片的鲜红,都来自余洛同,他一直念着‘别怕’,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他第一次经历死亡,他手足无措,他无法接受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他最爱最爱的父亲。
心电图滴的一声成为直线,那只手失了力,他差点没握住。
他再也听不到‘别怕’,他的父亲在他的人生中落幕了,下场匆匆,没有回头。
余久的世界在轰鸣,在崩塌,在旋转,他像被海水裹挟,在无尽的黑暗里,下沉。
他喘不过气来。
“余久!余久!”余久感觉自己被大力摇晃,“醒醒!”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脸着急的小樱花。
“你怎么了,余久?你魇着了吗?我醒来就看到你这样。”
余久脑子里是那片鲜红,他还没有走出那个梦,他低着头,看到袖子上湿了一片,他木讷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有滴泪正好落下,滴到了衣服上。
“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余久答道。
“那就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余久的睡眠很浅,他很少做梦。
余洛同的死一直是余久心中过不去的坎,他记得那天他正在睡觉,醒来就在医院,五岁的他看什么都巨大。
他看到医生护士匆匆走过,止不住的喧哗,哭喊。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和久久怎么办呐!”
“林笙,你别扯着他了!让他睡吧。”
他听到妈妈的声音,他走进去,扒开围着的人。
他看到余洛同满身鲜血躺在病床上,眼中无神,他上前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他感觉自己被妈妈大力扯了过去,他听到机器轰鸣,妈妈扯着他的力量消失,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有些害怕的大声哭着。
没人理他,爸爸也不问他怎么了。
他就那样大声哭着,医生护士冲进来要妈妈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字。
他哭到无力,便停止哭泣。
他只是睡了一觉,就错过了余洛同的最后一面,要是当时有人叫醒他该多好啊,他是不是也能听到一声“别怕,爸爸在。”
时至今日,他始终不敢想那天的经历,林笙在余洛同死后把所有和余洛同有关的东西悉数处理掉,余洛同就像是一阵风,来了这世上一遭,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后来林笙嫁给了吕境,那时余久才多多少少意识到,爸爸没了,他彻底从余久的世界里消失了。
后来无人提余洛同,好像他没存在过。
可余久始终记着,这是他心中的刺。
已经凌晨三点了,余久无比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神经绷成了紧紧一根。
梦中画面在他脑中不断回演,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叫小樱花去休息间睡觉,这个点已经不会再有客人叫服务了,小樱花看他恢复正常便答应了。
余久站在窗前向外看,店里静的能听到钟表走针的声音,他放空自己的大脑,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天蒙蒙亮了,有飞鸟展翅在空中盘旋,他看到路灯熄灭了,便回头看了看钟表,指针停留在快六点半的位置。
他拿上手机,走出网吧,清晨天气微凉,浮着薄雾,余久冷的不禁打了个哆嗦。
余久快步走到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和两碗粥,小跑着回到了店里,他把东西放到前台桌子上。
走到休息间把小樱花唤起来吃饭,然后去洗漱间去洗脸刷牙。
余久把早饭吃完了,小樱花才从休息间出来。
余久笑了笑,“快吃吧,我去上学了啊!”
“哦,拜拜。”刚赖床起来的小樱花没精神的向余久招了招手,便坐到椅子上缓神儿。
这人怎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昨天晚上他还被困在梦里,伤心的呜咽。
熬了半宿,余久只感觉自己精神的不行,感觉能再做一百套试卷。
今天他走的晚,到了学校看到别的班在那值日,他才猛地想到今天自己还要值日。
他快步走到班级,班里已经有两个人在值日了,余久赶紧把书包放到座位那里,然后去拿了扫把帮忙。
值日的小组长看到余久来了,对他说道,“你同桌受伤了,那个倒垃圾能不能麻烦你呀。”
“哦,可以。”
“谢谢你哦!”
“没事。”余久答道。
余久在一边默默扫地,把垃圾扫成一个小堆堆,然后再和另外两个小堆堆汇合,他便带着拎着垃圾桶往班级外走去。
下楼的时候他感觉路过的每个人都很高兴,不知道他们高兴什么。
余久把垃圾放到垃圾堆,便拎着桶悠然地走着,放回班级再去洗个手。
余久回到座位上,快开始早自习了,班级已经很安静了,他的同桌高树往他这边靠了靠,轻声道,“谢谢你帮我值日啦!同桌。”
“没事。”余久翻了翻书包,发现书包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高树看到后说,“那个,刚刚课代表收作业,我帮你交了,政治突然多收了一张,我看你没写,帮你写了,就当报答你了。”
“哦,谢谢。”余久回答道。
等等,高树帮他写的卷子,是这样吗?
高树,高三六班字最丑的人,帮他写了政治卷子,余久不敢说自己的字有多好看,但基本的横平竖直还是能做到的,高树的鬼画符字体,帮他写卷子是帮他,还是害他。
他宁可交白卷了已经,不,他愤恨自己为什么昨晚没有多写一张政治卷子。
可是高树也是一片好心,他不能埋怨人家,现在只能祈祷政治老师眼花了。
秉持着同学间的关心,余久问道,“你的伤,还好吧?”
高树笑着摆了摆手,“害,没事,就是骑着自行车不小心撞树上了。”
“哦,哦,”好神奇的受伤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