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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石溢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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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泽在七岁那年被在珠州‘打拼’的亲爹接走了。
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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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上。
班主任在门口叫张子泽收拾书包出来,说他爸爸来家里看他了。
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这么多年从左邻右舍的眼神和行事中,他知道自己是被他们抛弃了。尽管知道,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很想看看自己所谓的爸爸长什么样子。
随便背个包,老师送他出校门,他是跑回家的。
一到家,就听到爷爷在骂人,“张漾,你还知道回来。哦不,你现在是叫石漾是吧”。
一个手提公文包,长相清瘦的男人认错,“爸,我今天回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我在那边还有事,今天就是来接子泽那孩子过去生活的”。
客厅里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吼石漾,“你搞快点,我们今天还要回去”。
石漾连忙点头示好,“宝贝儿,不会让你等着的,我在劝劝咱爸”,一幅小人示好的模样,看得张爷爷一阵恶心。
女人心想谁是咱爸?
石漾是红木巷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少年人空有凌云志,大学出来后就和家里安排的对象结婚了,第二年就迎来了张子泽的出生。张子泽的母亲徐芳是老实的农村人,家里安排相亲也不反对,反正女人迟早就要嫁人的,这就是她的想法。况且她先前见过张漾一面,张漾长得很清秀,一幅书生样,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看着很讨喜。
在张子泽出生第二个月,徐芳就去世了,说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导致突然大出血去世的。
徐芳去世第二天,张漾就去珠州打工去了,在一家刚起步的上市公司当职员,后来公司老板的女儿就看上他了,他开始就是尽量拒绝,后来公司升职经理本来说好的选定人是他,但后来把经理的位子给了一个刚来公司的新人,同事们都说是靠关系得来的。自此之后,张漾就答应和石思蜜交往了,经理的位子就如愿以偿是张漾的了。
再到后来两人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张漾觉得自己瞒着也不太好,就和石思蜜坦白自己曾经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妻子去世了。并且自己和妻子还没离婚。
他自己也知道石思蜜就是看上他这张脸了。
一个小村子里出来的人到大城市来打拼没有靠山的滋味他受够了,很想摆脱自己的曾经,仿佛是人生的污点,是屈辱。
石思蜜知道后,和他生了两天气,但又拉不下面子来求和,就让徐父去讲。
石父在商场上是一丝不苟的商人,在家里也不过是一个疼爱女儿的老父亲。
见到张漾,就直截了当地说,我石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们要结婚可以,但是你必须冠以我石家之姓,当我石家的上门女婿。你放心,在家外我石家可以给足你面子,那个孩子不准接过来,你和那边也尽量不要有来往了。
石父这话无疑就是让张漾抛父弃子,这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张漾当即答应,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百无一害的好机会。
石父听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对他的印象就差了几分。在公司听说他业绩很好,人长得也不错,竟不想是这等抛父弃子的人。
石父走的第二天,张漾和石思蜜就回红木巷办理离婚手续,迁户口以及改名等一系列他的头等大事,恰好这天张子泽在幼儿园上学,家里就只有张爷爷一人。
张爷爷知道事情来由,直接让张漾和石思蜜滚,还说以后别回来找他们爷孙俩了。张漾走时留了100万现金给他们,说算是抚养费。走得很决绝。
张爷爷准备把这糟心钱全部烧了,但临走到火堆旁,又想到了张子泽,万一以后自己出事了,他还能有点钱傍身,就把钱存起来了。
过了七年,石漾从公司一个小小的经理做到了公司副总裁,公司众人都知道以后这公司是他的。石漾和石思蜜还没有孩子,两人去医院查,结果是石思蜜的子宫壁太薄了,不易有孕,当时还没有更先进的受孕方法。
后来,石父就劝石思蜜让他们把石漾那边的孩子接过来养,当自己的孩子。石思蜜也没有办法,就和石漾商量了一下,去把那孩子接过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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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泽在门口听了半天,抬脚走进去。
石漾看到他,就赶忙招呼,朝他走去,“子泽我是爸爸呀,我们来接你了”,摆出一副老父亲的模样,看得张爷爷一阵恶心。
张子泽看着客厅的三人,摇头,肯定地说:“我不去,我就和爷爷在这里”。
石思蜜过来卸下他的书包,他一副防备的模样盯着她,他在心里就不喜欢她,面上也是尽显嫌恶。
石思蜜看他这副不领情的样子,就直接大声朝石漾说:“你搞快点,我们回去还要筹备婚礼”。
石漾一副点头哈腰的讨好模样,“好”。
张爷爷让张子泽回房间去写作业,张子泽往房间走去,石思蜜张开手拦住他的去路。抓住他的胳膊往房间外喊人,她带来的两个保镖就冲进来,听她的吩咐把这小孩拉上车,张子泽又是喊又是叫的,周围的邻居被这阵仗吓到了。
只有囡囡的奶奶站出来阻止,但是她一个老人家也对付不了这几个年轻人。
放学回家的囡囡看到自己的奶奶被其他人欺负,就跑过去,做出一副凶样。
囡囡看到张子泽通红的双眼,有点可怜。
石思蜜知道这小孩的软肋就是他的爷爷,就弯腰伏在他耳边说:“你要是不跟我们走的话,你的爷爷可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哦”。
听到这女人的威胁,张子泽顿时就熄火了。只剩一双麻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的父亲。
呵,真是可笑,他的父亲。
他转头看到那个小家伙儿,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表的情绪,没人发现。
他看着爷爷说:“爷爷,我就跟我父亲去那边玩一会儿。要是不好玩我就回来就是了,你在家等着我回来吧”。
他走向囡囡,把那串小月牙项链塞给她,低头在她耳边玩味地笑着说:“你可要好好保管,要是我回来的时候不见了的话,你可就惨了”。
那个小月牙项链是他昨天买的。昨天看到囡囡和妞妞在巷子口的小摊那里看了半天,妞妞看上了那个星星项链,就买了。囡囡看了那个小月牙项链半天,但她最终没买。两人走后,张子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顺手就买了。
囡囡看着他眼中还带着泪,明明是个小孩,哭又不丢人,偏偏要假装坚强。
说完,就和他们上车走了,头也没回。
许思迁发现小月牙项链丢的时候是被杨倩拿走的第二天,她找了很久但都无果,又想到了那个私藏她作业本的‘坏人’,要是他回来了发现不见了会怎么样,又想了想,自己早就搬家了,他估计也不会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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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泽起初被接过去的那两年过得还是不错的,石父很喜欢他。
一被接过去,张子泽就改名了,跟着父亲姓,石父原本是打算让张子泽长大后来管理公司的,这让石漾感到了危机,便让石思蜜去石父面前煽风点火。
这一切原本过得挺好的,但都随着石思蜜的怀孕烟消云散了。
自从石思蜜怀孕之后,她看石溢寒那小子就更加不顺眼了,多次找石父,让他把石溢寒送回去,但石溢寒来之后并没有犯什么大错,此事就作罢了。
几天之后石父要去欧洲开拓企业领域,计划是三个月。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石思蜜要对石溢寒好一些,毕竟现在她是他的母亲。石思蜜连连答应。
石父走后,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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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被一场噩梦打破了。
这天晚上石思蜜做梦,梦中她的儿子被石溢寒赶出公司,自己也得病死了。被噩梦惊醒的她满头大汗,她又想到石父说过以后要让石溢寒管理公司,虽然这是在她还没怀孕的时候说的,但她也不得不以防万一。
今天石漾还没回来,还在陪客户喝酒,她也就没必要跟他商量了。
毕竟石父三个月后还是要回来的,所以这事她也不敢做得太过。
但没人知道,三个月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石思蜜打电话,当即就叫来两个保镖,把石溢寒拖出去,用锁链捆在别墅的地窖里。整个地窖只有一扇铁门和一闪高高的铁窗,地窖里一股湿气和在空气中散发的酸臭味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人的感官。石溢寒在石父走的那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本来打算明天趁着读书的时候逃出去,但没想到这女人抢先一步。
两个保镖看着这小孩也不哭也不叫的,以为他是被吓傻了。闻着这味道要吐了简直。两个保镖迅速把他用铁链锁在地窖的铁柱上就跑出去了。
这是在晚上,别墅里没人发现。
过了两天,别墅里众人都发现了小少爷不见了,但都知道这肯定跟石思蜜脱不了干系,也就不敢去问了。没有任何人询问。
石溢寒以为自己能撑住,但他却忘了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晚上躺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月光流淌进‘囚牢’,那一轮弯月像极了自己送给小家伙的项链,不知道她保管好了没有,又或许她早就忘了他吧······
日复一日,过了一周。
他生病了。没人知道,自己也不知道。
最近他总是做噩梦,梦到爷爷走了,囡囡妹妹走了,他没有家了······
梦醒时,睁着眼睛,脑袋放空,什么都没想,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周围只有那一轮弯月洒下的清辉照着他的身体,滴滴的水声滴个不停。又想到了她哭她笑的模样。
不算好看,但勉强也不丑。下次见到她,一定要让她哭笑很多遍,只能对自己哭和笑。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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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过去了。
石父回来了。
直到傍晚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缺了石溢寒。石父今天中午下的飞机,直接去公司处理了一下这次的合同事项,回到家之后又忙碌了一会,闲下来才发现石溢寒一直都没出现。
而石思蜜现在才想起石溢寒现在还被关在地窖里,原本打算今天和她的好姐妹们去昨晚美容就回去放了那小兔崽子,但忙着忙着就忘了,又想到今天石父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是闯了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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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在客厅,石父直接问石漾,“那孩子去哪里了,现在早就放学了,还不回家”。
石漾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石父发怒,转问石思蜜“那孩子在哪里?”
石思蜜小心翼翼地说:“他······犯错事了,我把他······关在······关在,地窖了”。
石父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走的时候可是嘱咐过她。现如今却闹成这样。
来不及惩罚她,赶忙去地窖接那孩子。
一打开地窖生锈的铁门,就看到那孩子睁着眼看着那扇窗,双手双脚被铁链捆在铁柱上,他躺在地上,眼中毫无生机,就像一滩死水。四周令人嫌恶的味道弥漫着。
石父赶忙打开锁链,让人背着他去医院,170的身高却轻得吓人。
到医院后,医生对石父说这孩子不知是受了什么虐待,营养不良、精神出了问题,以后怕是都不会好了,必须要好好养着,现在最好你们不要进去刺激他。
石父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他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石溢寒还是如刚刚那般睁着眼,石父摇摇头叹息,一个好好的孩子是造了什么孽,遇上他们这家人。
当即回家。石思蜜和石漾在家里客厅干着急,她也知道这件事是她做得太过了,但都晚了。
石父怒气冲冲地到客厅,直接扇了石思蜜一耳光。石思蜜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自己的父亲如今竟然为了那个孩子打自己,石思蜜火气也上来了。
冲着石父喊道:“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才和你有血缘关系,那个野孩子只不过是寄养在我家的”。
石父没想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竟然变成了这般不可理喻的坏模样,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那孩子自从来了我石家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自己看着很是可怜。现在竟然为了他女儿做了一个莫须有的噩梦就毁了一生······
石父当着石漾和石思蜜的面打电话把他的私人律师叫来。
十分钟后,律师周航赶来别墅。
石父直接宣布自己的遗产分配,他在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五十和这栋别墅给石溢寒,剩余股份的百分之三十给出生那个孩子,剩余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石思蜜和石漾各占百分之十。
是自己苦了那个孩子。唉!
石思蜜听到这话就知道了这是父亲对自己的惩罚。
都怪自己太莽撞了。
只要父亲还在一日,这个家就是由他做主。
石漾听到财产分配的时候,自己很不满意,但也深知石父的雷霆手段,也不敢有所作为,两个孩子都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仔细想想自己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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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过后,石父就安排石溢寒住在外面的公寓了。一是怕石思蜜和石漾趁着自己不在又乱来,二也是怕石溢寒看到他们会受到刺激。别墅里的人全部都换了一遍。
石溢寒的病情在慢慢好转,偏执型人格很少出现了,抑郁症也由重转为轻了。
就这么过了几年,石溢寒只和石父有联系。
今天,石父来到公寓,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石溢寒看他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握在手中的杯子里的水一直没喝,就问,“发生什么事了?”从今早起来,石溢寒就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总感觉胸中有一口气抒发不出来。
石父知道总应该让他去看他最后一面,瞒着也不是办法。
石父边说边注意他,“你爷爷去世了,今早走的,你回去看看吧”。
石溢寒胸中郁结的气抒发了出来,眼睛慢慢红了。那老家伙没遵守约定,没等到我回去。
石溢寒平静地说:“好,我回去看看”。
石父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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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就到了红木巷,石父派来打理的人看到他来了也就走了。
在床上辗转半天都还无法入睡,穿衣起身,推开门,不知不觉就走了隔壁。
门上的锁锈迹斑斑,难道她搬家了?
他在门口坐到了天亮。
早起去菜场买菜的张姨看到坐在以前囡囡家门口的人,热心地和他打招呼,“小伙子,你怎么一大早坐这儿呀?怪冷的哟”
闻声抬眸看着眼前这妇人,哦,是她呀!她可是当初看热闹的人之一呢。
呵!
石溢寒就这么冷眼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张姨感觉这小伙子不搭理自己,也就走了。
所有事情都办完了,得知她竟然搬家了。还听说她奶奶在他走后第二年就去世了。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后来打电话给石父说自己打算就在这里读高中了,石父也没有勉强他。只不过石父在曌周派了人来帮他处理琐事。他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