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公子叶白

1、戏子

　　“还唱吗？”
　　“不唱了”
　　我本就是为他而唱，现在他去了，我还唱给谁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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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哥呢？长大想做什么？”稍小一点的男孩仰着白净的小脸儿问。
　　“我啊，”男孩把手中的报纸整齐地叠起来，“去当兵吧。说不准儿能找到咱爹呢。”他又揉了揉小六的脑袋，“还能保护咱小六，多好。”
　　小六拉下男孩的手，十几岁的少年人，手上却全是茧子，还有冬天裂开的小口。小六心疼地吹了吹，将手捂在自己胸口，满脸认真：“那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男孩没抽出手，只笑了笑：“别闹。当兵多苦。我咋舍得让我们小六过这种苦日子。”
　　“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不怕苦，我只想跟着你。”
　　男孩虚虚环住小六，用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六的背：“你乖一点，就在这儿，帮我和干爹守着这个屋子好不好？等我找到干爹，我们就一起回来找你。”
　　半晌，小六将脑袋搭在男孩肩上，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好。“哥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隔壁的张老板找过我两次，想让我跟他去唱戏，我不想离开你，就没答应。”
　　“那你喜欢吗？”
　　小六的声音还是闷闷地“......谈不上喜欢。”
　　“那就是喜欢。”男孩扶住小六的肩，欢喜的眼神直直透进小六心里：“你好好跟着他学戏，别担心我。听爹说我娘也是唱戏的，还是名角儿，可惜我没见过。等以后你出名了，说不定我也成了将军，那时候我回来，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好。”等你回来，我唱给你听。只唱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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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三年里，小六寒暑不辍，昼夜苦练，加上那一点天赋，一点耳濡目染，渐渐开始追平甚至赶超老板原来的弟子。男孩偶尔会寄信回来，时间不定，有时一个月几封，有时几个月一封。他学会了枪，第一次S了敌人，他当上了班长，他还没找到爹......
　　又三年。小六开始登台，开始小有名气，而战事越发紧张。他又升官了，但他很难过，因为一直以来带他的前辈死了，他身体内留下了敌人的子弹，他说是男人的象征，他说路过一个村庄，村里有个小孩儿侧脸好像他的小六......
　　还三年。小六成了名角儿，许多人慕名而来。繁华都市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不愿走，他的家在这儿，他要在这儿等他的将军。
　　但是信断了。断了一年了。以前从没这样过。他开始害怕，他的将军呢。
　　他来到了大城市，他开始谦卑，只为了托人找人。后来他拿到了一张照片。是S囚被压去行刑的路上一位外国记者拍下的。囚车里的人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只有腕子上一根串着珠子的红绳被X染得格外鲜艳。
　　他骤然失了力气。
　　那绳子，是爹给他们的。上面被磨得发旧的木珠子上的数字，是爹捡到他们的日期。他的是6，哥的是3。他们的小名也因此而来。
　　当晚的演出，他旋转后晕倒，自此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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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还是那个小院，自他离开后无人打扫已经落灰。他回来后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院子打扫干净。
　　他换上了许久未穿的戏服，那样红的颜色，大抵也算得上一件嫁衣了。
　　他启唇，长期缠绵病榻，声音有些无力，有些断断续续。但他坚持着唱完了这首曲子。
　　“哥，这是我的成名曲，你喜欢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来嫁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