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跳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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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她轻唤着女人的名字，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是紧巴巴的，全身躺在冰凉的实验台上，手上、心脏处皆连接着几根不同形状的电极与导管，这些用来记录她身体各项数据的精密仪器，已然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而她就像一块丰泽的土壤，孕育这些塑料铁丝从她的身上生根发芽，最后汲取完她所有的养分后茁壮生长。
她缓缓地睁开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从昏睡中痛苦地醒来，却是第一次没有得到蓝的回应。
“蓝。”她又叫了一声，音量比刚刚大些，却也没有多响亮，在空荡的房间里成不了回声。
她缓慢地爬起身，转动脖子，第一时间用来确定蓝的所在。倒不是说她有多依赖蓝，而是源于骨子里的求知欲，使她无论身处于何时何地，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抱有谜一样的好奇。
她看见不远处，隔了一米远的桌子上趴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熟练地扯掉束缚在身上的东西，期间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然后慢慢爬下实验台，悄悄地走到那人身边。
低下头嗅到她发丝上传来的清香，立刻确认了身份。
蓝的呼吸浅而缓慢，背部保持微微的起伏，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但瑶会觉得她大概率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她时常这样，像她这样的工作狂，若不是受限于本体的孱弱，估计能够像永动机一样，不眠不休地一直工作下去。
她这么想着，一只手自然地撩起了底下人的一束头发，上面的颜色灰而泛黄，干枯而分叉，显然是长时间疏于打理，根部也明显有了泛白的趋势。当然，瑶丝毫不关心蓝的发质好不好，而是想像旅行家观察树桩的年轮一样，通过观察蓝头发的长度及状态来判断时间的变化。
初步总结为至少有小半年了，她困在实验室的时间远比她自我感知得还要久。
奇怪的是，尽管被蓝禁锢半年且毫无自由的时间里，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好似身上被人下了一道指令，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这次伟大的实验而来。如此具有目的性，犹如电子游戏里的npc，被一群看不见的幕后玩家操控着，一步步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从而达成最后的通关条件。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个游戏，那也是一个无聊的解谜游戏吧。
瑶如此想着，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间昏暗的房间，这间卧室与实验室仅有一门之隔。她从明亮处走向黑暗，突然的环境变化让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致盲。
皮肤感知着周围流动的空气，顺着气流的变化准确地来到那扇窗户前。她费劲地把窗帘推开，一股暖风迎面扑来，将她的长发卷起，不少儿钻进她的衣袖，撑着衣服显得鼓囊囊的。
她仰起脖子，眺望远处有着梦幻般光影的街景与楼房，点点星光在如墨的夜空里闪灼跳动。
这是她第一次看这个世界的夜景，比想象中美丽，却了无生气。
不去管眼前的美景，她将一只脚搭上窗檐，跟孩子似地撑起身体奋力向上爬，良久终于坐在了飘窗上，在没有任何护栏的阻挡下，枯瘦却显苍白的双腿在高空中轻轻摇晃。
瑶好奇地向下看去，这里起码二十层楼的高度，一不留神就足以摔成肉泥，可是她却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
似乎，一旦有了不真实的想法，她就看什么都觉得虚幻了。
好想跳下去啊……会不会死呢？或者重新进入游戏？
她这样想着，手指也用力将身体抬起，将要一跃而下……
“你也感受到了。”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瑶此时的动作。
她回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蓝从门口走近，最后站在了她的身边，一手扶着厚重的窗帘，一边看向远处。
她走得坦然，瑶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走近才听出她方才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这是假的？”瑶率先发问，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意外地，耳边却飘来这么一句，让她转了想法。
“是真的。如你所见，这个世界的人和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蓝如此说道，也许是午夜的氛围正好，让她回想起了什么，或是从来不把瑶看成威胁，想找个人侃大山了。总之，蓝破天荒地开始对着瑶分析起她所认识的世界。
因为蓝轻易不与人开口的性格，导致瑶也将身体微微偏了过去，侧耳听得格外认真。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慧。我因此受到了许多赞誉，获得了不少人羡慕的眼光。
因为一直深信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将所有细节给忽略，一些无师自通的本领，以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使我不需要努力就比别的人优秀太多，而我也沾沾自喜，在这个世界里过得怡然自得。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偶然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生物技术，一股强烈的使命感萦绕了我，迫使我必须去完成这项研究。
奇怪的是，上天仿佛也受到了这股信念的驱使，为我广开方便之门：不用花费太多的精力，我就招募到了一流的团队伙伴，轻易地拿到了国家高额的项目投资，用着最先进的设备，进行着最为伟大的研究。
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项目遭遇到了瓶颈，多次试验无果后，我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企图寻找新的解决方法。
家乡的小城不大，却热闹喧嚣，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工作上的碰壁，所以觉得周围的一切人声喧闹，令人厌烦。这本是我随心而动的一句埋怨，却在之后的日子里逐渐得到了应验。热闹的小城在我的一念之间成了这座浮华的空城，这显然已经超脱了自然规律的范畴，我也幡然醒悟。
原来整个世界都以我的意志而运转。”
话题从毫无波澜的开始，到毫无起伏的结束。整趟下来，蓝的语调始终平静，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瑶眨了眨眼睛，在听到这样天大的秘密后也没什么反应，好似尽在意料之中。
“因为你跟我一样，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异样，我们也许来自同一个地方，带着相同或不同的使命，只有完成各自的任务，才能离开这里，恢复原来的身份。”
“你想我帮你？”
“这也是帮你自己。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们的命运从相遇那刻开始，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瑶听出她意有所指的话，仍旧不为所动地晃了晃脚，就在不经意间扭过头幽幽道：
“既然你说整个世界都为了你转，那么我的出现是不是也正映衬了你的想法。你那晚开车是为了找寻什么，还是说……”瑶故意将自己的声音拉长，想要看看蓝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结果一如既往地失望。
“这个你暂时不用知道，等到时机成熟后自会了解。”
蓝留下一句谜语人的发言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瑶相信她一定是接着进行她的研究去了。就这样在窗户上坐着吹了好久的风，脑袋晕乎乎的也倍感无聊，于是原模原样地爬下窗，找蓝去了。
既然蓝说她们都是带着各自的使命而来，那么自己离开世界的条件是什么呢？还有为什么只有她失忆了？蓝是否对她动过手脚？这其中会不会有第三人的存在呢？总之，她一定还隐瞒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