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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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医院外会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医院里的任何人，患者，家属，护士，医生，都没有赖床的，他们会在太阳第一缕阳光下开始新的一天。
老爸一夜没睡。
半夜时分，他在窗外伫立凝望许久，之后又在我的床前徘徊踱步。护士姐姐前来查房时，再次为我测量了血压，他随即跟随着护士出去，不知交谈了些什么。
夜晚，窗外万籁俱寂，唯有远方的灯光在渐渐熄灭。
在我突然呕血之前，我和老爸正在家附近的公园散着步，遛着弯。
一周前的半夜，我好像是着凉了，发起了烧。于是请了几天假在家休息。老爸把我腋下的体温计取了出来，确认我已经退烧，完全康复了。然后，他连哄带骗地让我陪他出门。
我也看出来他只是希望我适度地锻炼身体。毕竟初中体育课，我参加的次数寥寥无几，这或许也和我从不锻炼有关。最近，我也感觉自己身体的免疫力下降了。
孩子健康的时候，身子壮得像个小牛犊，这可不是我夸大其词。贤治叔叔曾经买了第四头牛，与其他三头成年牛不同，第四头是刚刚脱离喂奶期的小牛犊。除了吃草睡觉，它活泼极了，能在天台上跳来跳去，几个小时都不觉得疲累。
而且还极为调皮，一旦天台的门没关紧，它就能用头把门顶开，跑到侦探社门口哞哞哞的叫，着实让老爸和同事们无奈又好笑。
我很久没有和老爸牵手散步了。我的右手轻轻耷拉着老爸的左手，时不时会碰到老爸手腕处的绷带，摸起来软绵绵的。
皮质鞋踩踏在石砖路上，总会伴随着摩擦砂砾的声响，黄昏时刻的太阳柔和且红艳，照在我的身上不再觉得刺痛。
慢悠悠的从花园漫步到商业街，和老爸随便买了些自己想买的东西，我买了些零食，他买了些肉沫和青菜。
我好奇地看了看，问道：“爸爸，今天还要喝粥吗？”
“嗯哼，”老爸双手插兜，一边翻找尚未付清的两百日元，一边说道：“至少在生病期间，可不能随意吃速食便当啊……放哪儿了呢，小葵，你有两百日元吗？”
在商贩老板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我的视线落在今日难得穿上的连衣裙上，这裙子连一个兜都没有，我冷漠地说：“没有。”
为了晚上热腾腾的饭菜，我将零食退了回去。
夕阳西下时段，正是多数上班族结束工作的时刻。在道路上，常常能看到一些成年人，他们一只手提着工作服，另一只手提着食材。这些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疲惫，但同时也带有些许笑意。
大人们着实辛苦啊。我转过头，望向他们的背影。
“怎么啦，小葵，身后有什么人在盯着你看吗？”
“没有。只是，我在想，将来我长大了，会不会也变得跟他们一样呢？”
“嗯……”老爸的声音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小葵是盼着快点长大了呀。”
我暗暗磨了磨牙，这人简直开了挂吧，他难道会读心术吗？
“不用着急呀，小葵。”他把我的右手握得更紧了些，“童年是每个大人都曾经历的阶段。要是童年时光被敷衍对待，未来要面对的事情会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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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散发出粥的香味，太宰治熟捻地把瘦肉切成肉末，接着往锅里放入了一些切碎的青菜和来自中国产出的皮蛋碎。
每次小葵生病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喝点咸粥来提提胃口。
病弱的孩子就像凋谢的白菜，曾经充满朝气的生命力如今急剧衰退，尽显萎靡之态。
过去这时候，他都会将女儿滚烫的小小身躯抱进自己的怀里，让她躺在盘坐着的两腿之间，左臂环绕着她的后背，时刻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
她还活着，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但脸上却不露声色。
在小葵八岁之前，他一直在做着她会夭折的准备。
尽管全球新生儿的出生率持续攀升，但婴儿不幸夭折的概率也在逐渐提高。
无论给予多么悉心的关注与精心的培育，依旧难以抵挡疾病突如其来的侵袭，从而夺走孩子的生命。即便是太宰治，也无法确保小葵每次都能抵御病痛。
未来始终充满变数，即便他掌握了“书”。
或许是人类孩童的身体过于脆弱，又或许“书”的力量过于强大，这次小葵的身体再度濒临崩溃，在回家的路上，在太宰治面前突然呕出了鲜血。
刺耳的咳嗽声与包装袋落地的动静传来，太宰治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在两秒内迅速扶起无意识跪坐在地上的女儿，拨打急救电话后，他用风衣将小葵严严实实地裹好，防止她着凉。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从远处传来，太宰治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紧紧地抱着小葵，她的体温逐渐变凉，呼吸急促，四肢不受控制地颤动，似乎是休克的症状。
他的思绪极为清醒，寻找着小葵突然晕倒的原因，是病情尚未痊愈？还是感染了其他疾病？
还是“书”的力量在作祟？
在抢救的时间，太宰治给侦探社传递了情况，与谢野晶子也在赶来的路上，但当小葵躺在病床上，任她检查时，却只给了他极为糟糕的消息。
“太宰，我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与谢野晶子面露不忍，“那些医生并未对你有所隐瞒，以你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应该明白这一点。”
相较于与谢野晶子脸上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太宰治脸上的神情反而更为寡淡。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却又对此麻木到了极点。
“如果，如果孩子既没有被传染，也没有因着凉而发烧，从她早期的症状来看，极有可能是白血病。”
他果然不是当父亲的料啊，太宰治想着。
一位得知女儿患上重症的父亲，会在此时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倚靠在墙边吗？
话说回来，虽然小葵的基因与他的显示为亲子关系，但她的身体能接受骨髓的移植吗？
送走与谢野晶子后，太宰治倚靠在女儿病房外的墙边。时不时传来床号的呼叫，护士和病患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他身上掠过，随后各自朝着目的地走去。
一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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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七点的时候，老爸总算回来了，手里提着浓稠的皮蛋瘦肉粥。
那味道很香，即便全无进食欲望的我，也被这馥郁香气勾起兴趣，接连往口中送。老爸在旁缄默不语，但我切实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蓦地想起老爸或许还没吃饭，便即刻分出了一大半给他。他不肯吃，问道：“好吃吗，小葵？”
“好吃，”我带着回味的感觉思索着，“如同以前我生病时你熬的粥那样好吃。”
他依旧沉默不语，仅是在我低头喝粥的时候，轻柔地抚弄着我的乌黑长发。
宛如轻抚一朵濒临枯萎的花。
我被这种感觉惊悚到了，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老爸向来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窥探到他的心思，他的瞳孔犹如深邃无垠的黑洞，就连我的倒影也无法在上面停留。他嘴角微微上扬，问道：“怎么了？”
“爸...我的病是不是有点严重？”
“并不，”他立即否定了，“不过确实有些麻烦而已，不用担心，有侦探社在，有爸爸在呢。”
我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我向来难以分辨他话语的真伪，但我始终深信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