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会有月亮敲门》明日书

8、8 （15

　　（157）

　　特意从蛋糕店定制了一个水果巧克力的蛋糕，还拿来贺卡在上面给江海画了两个小人分别代表我和他，画得可好了，我真不愧是个有画画天赋的人。

　　还买了蜡烛和气球，嗯没错，就是11块8能买100个的那款。

　　快递还是江海去帮我拿的哈哈哈哈他对我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没兴趣拆开看，因此我确定他是完全不知道我在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嘿嘿。

　　但蜡烛很贵，因为蜡烛是电动的假蜡烛。

　　（158）

　　因为我得出门接江海放学啊，提前点好真蜡烛的话，家里没人万一把我家烧了怎么办，火灾可危险了。

　　……

　　如果真的发生，我觉得江海就可以出道了，他命里带火。

　　（159）

　　但是江海见到我特意来接他一点都没有高兴和感动，还叹了口气。

　　我伤心了，我说，你看看别人家孩子一放学都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扑进爸爸妈妈怀里撒娇，还要分享自己今天在学校里的趣事…

　　我话还没说完，戏都没收场，江海就冷漠的回应我，跟我分享他的“趣事”。

　　我今天在学校里打人了，江海一句话，我的笑容就立马僵住消失，连看他的眼神都警觉了起来。

　　老师叫你明天到学校一趟，江海说。

　　（160）

　　这才是第一天呢江海…

　　说实话从来没见过江海有什么过激举动的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江海和小朋友动手。

　　可是学校欸，谁没有一种天生对老师的畏惧感，我还是不太希望江海惹麻烦的因为要去办公室的人是我欸！

　　我想来想去，还是悄悄问江海说

　　你就真的完全忍不了吗？

　　（161）

　　江海的眼神看起来不仅忍不了小朋友还快要忍不了我了。

　　（162）

　　我说行，打人被叫家长我可以接受，毕竟我是这么开明的家长，但是江海小天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聪明干嘛要和小朋友一般计较呢？

　　回家路上我认真的劝解他，明天去一趟倒是可以，以后可不能天天去啊。

　　我说你就忍忍嘛对不对，你连我都能应付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呢。

　　江海有点吃惊的挑眉，眼神明摆着就是“你还知道自己蠢？”

　　…我忍了。

　　我问你能告诉我今天是为什么吗，不然明天老师问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啊。

　　江海冷哼了一声状似无意的跟我说了，他说那家伙故意找茬我不搭理他，他就说我是不是爹妈死了没人教我说话。

　　来自小孩天性里的刻薄让我一愣。

　　我意识到江海的特殊还是给他带来了恶意和麻烦，只要进入小集体存在的地方就没法儿做到独善其身，人类对和他们不同的人就是抱有最大的恶意。

　　也许江海的反击打断了一次没成型的霸凌。

　　（163）

　　打得好，我说，明天那小孩儿没缠着绷带来学校我都会生气。

　　…江南…

　　我的话说得江海似乎都有些受到冲击，他震惊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才幽幽问我，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极端？

　　我说闭嘴啊，不然明天你也缠绷带去学校。

　　（164）

　　走到门口我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布置好的生日惊喜，路上完全被江海和别人打架的消息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我故意挪到门的右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江海前面进门。

　　这个细微的异常立马就被江海捕捉到了，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在我得意洋洋的示意下才谨慎的走进屋里。

　　江海大概完全没想到我会知道他的生日还帮他准备了蛋糕，他愣在门口一动不动，向来冷漠的表情都出现了松动。

　　他真的像个突然得到礼物的小孩一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在房间里看来看去最后转回来和我对视，僵直在门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得是我，发出一声欢呼然后把江海的书包拉下来丢到沙发上，再把人推到桌前坐下。

　　江海还错愕的看着我全程的动作，视线还跟随他的书包画出了一道空中抛物线。

　　surprise江海！

　　我蹦蹦跳跳的把拿出来的生日帽带在江海脑袋上，并且祝福他生日快乐。

　　而江海在久久的诧异中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是跟我说，不要乱丢我的书包。

　　（165）

　　我欲骂又止.gif

　　最后还是屈服于寿星，今天你过生日，你说什么都对行不行，我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很诚实的忍不住白了不懂气氛的小屁孩一眼。

　　赶紧闭上眼睛许愿吧，我催促江海，我想吃蛋糕了，结果江海说我多大的人了怎么行为还这么幼稚。

　　我问他你也傻了吗，这是生活的仪式感好不好。

　　人生总是需要一些无用的仪式感，我说得一本正经，你这种性格活得太死板了是不行的，久了会变成鬼。

　　江海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准备说我幼稚，但他还是犹豫了下，大概是看到我威胁要揍他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我觉得他上次对流星许愿肯定没闭眼。

　　（166）

　　等到江海闭眼许完愿，我终于能吃到惦记了好几天的蛋糕嘿嘿。

　　只有两个人分蛋糕可太简单了，能吃蛋糕吃到饱，江海从中间干脆利落的一刀切两半，都懒得端盘子给我，递了个叉子让我直接在自己那半蛋糕上挖。

　　我塞着满嘴奶油感受着甜食的快乐，含糊不清的问江海，你许了什么愿？

　　江海慢条斯理的收拾好桌面后看了看我已经吃得满嘴奶油的样子，才挖了一小口蛋糕开始吃。

　　听到我问他他头都没抬，只是幽幽回了我一句。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167）

　　靠，谁说白羊不记仇的。

　　（168）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海问我明天打算怎么解决，我说那还能怎么办，他问候你父母明天我见他妈也问候问候他父母呗。

　　江海说你这种人肯定很让老师头疼，我当然不服气，我说又不是我们先惹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我先打人。

　　那也是他先没教养，我踢了踢上铺的床板告诉江海，明天见了他家长要是态度不好，我现场还得给他家长两巴掌。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江海沉默了一会儿，我都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跟我说江南，你很奇怪。

　　我说你个十岁就在思考社会环境和人类家庭不正常的人怎么敢说我奇怪的呀。

　　他说一般家庭小孩打架之后都是会挨骂的甚至有些会挨揍，我说对，但是你不是做坏事的打架你是在教训没教养没礼貌的同学。

　　江海说性质都一样，我先动手了，一般大人都会觉得是先打人的孩子有错。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下，接着补充。

　　大人一般也不会和打架的小孩聊这么多，因为他们是裁决者。

　　（169）

　　我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沿上探头到上铺，戳了戳面朝着墙躺着的江海，直到他扭过头来疑惑看我。

　　那是大人错了，我告诉江海，不是小孩打架的问题。

　　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摸摸江海的脑袋，他只是愣愣的看着我动作，难得没有因为我乱摸他的头而骂我。

　　所以就算是你先动手打架也不代表你就是坏孩子，我说。

　　（170）

　　在我舒舒服服躺得快睡着了的时候，江海突然小声问我，江南，你长大后为什么没有继续当个画家？

　　因为…画家不挣钱呀。

　　我困了就开始随口忽悠他，虽然掺着半真半假的话在里面。

　　要知道绝大多数大人的钱和梦想是只能拥有一个的，这是世界的规定，你看我是不是没了工作之后就重新开始画画啦…放下金钱才能纯粹的追求我的梦想啊。

　　以江海的智商应该是能够分辨我有多少哄骗的成分在里面的，他知道的，他其实都知道。

　　江南，安静了好长时间的江海又轻声叫我，他说我以后想成为一个不普通的大人，这是我的梦想。

　　酷欸，我回应他，那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别被改变的好好长大就行了。

　　会不会很奇怪，江海问我，我说不会，很特别。

　　（171）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江海一直在上下打量我，我说有屁快放，他才指了指我完全没有造型的头发和身上莫名其妙的搭配。

　　你就，准备这样去学校？

　　不然呢，我反问他。

　　江海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丑的一套衣服，我翻了个白眼说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套的衣服。

　　这可是我为了去学校见老师和对方辩友（划掉）家长特意搭配的一套，土里土气套餐。

　　我是去见老师挨训的，打扮那么好看干什么，我最后的倔强是在出门前把头发捋顺了些。

　　我说除非你也给我准备了惊喜，这次去学校其实不是老师要见我是王子要见我。

　　你想得美，江海说。

　　（172）

　　我见到老师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拿出我带的手帕假惺惺的捂着脸开始嘤嘤嘤，办公室里人包括对方家长全被我震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江海看我的眼神更像是看见这青天白日的闹鬼了。

　　我非常主动的跟老师认错说我家孩子先打人是不对的，但是自从孩子爸爸死了以后这孩子就有些自闭的倾向，越来越孤僻，我们也不是故意给老师您添麻烦。

　　这番话一出，我明显看到对方家长的脸色都绿了不少，对方小孩儿更是僵住。

　　我毕生最牛的演技大概就是在这个瞬间，我忍住了没有让自己笑出声。

　　说到这时我话锋一转，说可是没有爸爸也不该被其他孩子故意嘲笑骂人吧，然后就完全不给老师和对方家长发挥的时间，开始絮絮叨叨我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养家实在是顾不全，孩子没有爸爸有多么的可怜，说我身体也不好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我家海海一个人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情到浓处我拿着手帕捂嘴咳了两声，活脱脱的现代林妹妹。

　　江海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是什么情况，非常配合的伸手拉住我的裙子，仰头可怜兮兮的看我却又不说话。

　　我们俩真是默契搭档，好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

　　就连对方家长都在一阵手足无措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始安慰我。

　　江海默默把脸扭过去了。

　　（173）

　　其实说到后来我是真有点伤心，眼泪也是真的情到浓时了，啪嗒啪嗒往下落。

　　我是真觉得江海是个很乖的孩子，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但是他还小，在人生价值体系还没建设完整的时候家庭又遭受那么大的变故，我向来都把他的嘴毒当成受伤的防御机制。

　　可是世界对他这样“不普通”的人，总是抱有最大的恶意，即使他是个天才。

　　这次我可以帮他摆平麻烦，那以后呢，江海能不能在学校交到能容忍他性格脾气的朋友，以后又能不能遇到相信和支持他的朋友。

　　我就快要死了，江海又会变成一个人。

　　这是真的。

　　（174）

　　偶尔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明明在遇到江海的那天我可以把他送去警察局，让警察帮他找一个更靠谱的收养家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他一小段平静的时光，然后就丢下他，自己死掉。

　　（175）

　　回家路上江海经常面瘫的脸上难得出现忍笑的表情。

　　他跟我说江南你可真行，好好的处理方式你用不上，演这出戏倒是挺用心的，我暂且收回之前说你演技差的话。

　　哈，这不就说到我心坎儿里了吗。

　　我得意洋洋的点头赞同，说那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还不是多亏了我这一出，对方家长的态度那叫一个好啊。

　　人家可能是不敢惹我们俩这个大麻烦吧，江海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还是忍不住笑。

　　一个自闭儿子一个疯子妈，万一惹急了咬人怎么办。

　　江海在我跟他之间来回比划了下。

　　毕竟精神病又不负法律责任。

　　我被他的说法逗得笑个不停，我说那还能怎么办，给他们预约一针狂犬疫苗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