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小农庄》橘颂九原

2、福虎 看是我这头

　　大乾朝西南边陲之地，崇山峻岭不胜繁数，连绵数千里的群山将西南边陲包裹住，形成天然的险阻，庇护着大乾朝西南之地的安稳。
　　在这群山绵延之间，大大小小的村落散居其中。
　　白杨村就是这大小数十个村落中的一个，平凡普通。
　　白杨村背靠白阳山而建，已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白杨村要叫白杨村了，也没有人记得为什么那座山名为白阳山了。
　　现在的人，甚至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先有了白杨村的名字，再有白阳山的名字，还是先有白阳山的名字，再有白杨村的名字了。
　　不过也没有人去深究就是了。反正村落得以发展起来，确实有这依山傍水的功劳。
　　白阳山上有一湾泉眼，经年不息的向山下流淌着足以滋养山中草木蛇虫和山下农户的泉水。
　　泉水蜿蜒而下，流进古早村民挖掘出来的河道里，滋养着这一方天地。
　　白杨村算不得小村落，村子里大概有三十余户人家，基本都以种田为生。平坦肥沃的土地都已有主，唯有白阳山脚那一片还有荒地尚未开垦。
　　究其主要原因，那块地儿距离河道远不说，离村子也远。而且时不时会有虎豹豺狼的声音从山林里传出，曾经在那里开垦过的荒地也总是会遭遇诸如野猪之类的畜生的糟践。久而久之，村民们就再也没有在山脚下开垦荒地的念头了。
　　为着安全着想，村落里的人家也是多聚集在开阔平坦的地势上。
　　这么些年来，只有一户姓柴的人家在山脚下落户扎根。
　　这户人家大约是三十年前搬来的，只有夫妻两人。那妇人似乎身子不好，只有那汉子以打猎为生。一年后，那妇人产下一子便撒手西归，只剩爷俩相依为命。
　　待得小子满十三的时候，那柴猎户上山打猎遭遇狼群，就这么没了，据说连具完好的尸身都没找到。
　　柴猎户留下的小子名叫柴福虎，小小年纪便开始自己讨生活。幸得他爹打猎的真传，好歹是没饿死，一直活到了现在。
　　已经独自生活了十五年的柴福虎一直不知道发愁为何物，直到今年他年满二十八，才为一事发起愁来。
　　也不能说是他发愁，而是村长白大叔为他发愁。
　　你知道的，自己没有意识到愁滋味的时候，要是有个人天天在你耳根边愁啊愁的叫唤，久而久之，你也会发起愁来。
　　这不，又来了。
　　“虎啊！你身子好些没啊？”破茅屋外，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精瘦老人倾着上半身朝屋里叫唤。
　　“诶，白大叔，您又来啦？！”
　　柴福虎腾得一下起身，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疼得他一个趔趄。他伸手摸了摸背上的伤处，好在没有出血，只是疼得他冒了身冷汗。
　　“臭小子！什么叫又来了？怎么？嫌老夫来得勤了，叨扰你了啊？”老人佯怒道。
　　“没有没有，哪儿能呢？”说话间，柴福虎已经打开大门，将老者迎进屋里来。
　　“这大白天的，你关着门作甚呢？不晒晒太阳补补阳气？”老人进了屋，才坐下就忙不迭问道。
　　“这不刚吃过晌午饭，想着休息一会儿么？我家里也没田地，不养好伤哪儿行呢。”
　　柴福虎笑了，腮边的络腮胡子也跟着动弹。
　　“你这小子，早让你置办两亩良田，你非不听老夫的！要是有两亩田地，也不至于······”话没说完，老者便叹了口，随即道，“罢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现在，你有什么章程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叔，您别为我操心，小子名字叫福虎，天生就是个有福的，您且放宽了心吧！”柴福虎给老者倒了杯热水，“对不住啊叔，家里没有茶叶，只能劳烦您喝点白水了。”
　　“我怎么能放宽心？！”一说到这个，老头子的眼睛就瞪起来了，“你都二十有九了！再不抓紧时间娶门亲，难道你真想被捉去前线当炮灰不成？！老头子可听说，最近边关又开始有点不太平了，万一战事再起，你待如何？！”
　　说到这个，老者急得脸都红了，黝黑的面庞顿时变得红黑红黑起来。
　　大乾朝律令有言，男子年满三十不婚者，判徙、戍边。
　　“白叔，白叔，您别急，这不还有一年么？这一年里总会有机会的，再说了，实在不行我就去前线嘛！说不得到时候我还能挣个大官回来当当呢？！哎哟！白叔你打我作甚？”
　　“胡说八道！那上了前线是能开玩笑的？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说到这里，老人眼中已经隐有泪光了。
　　柴福虎见状也不再说笑，只是抚着老人的背，沉声道：“白叔，真的，这都是命，咱们听天由命吧！别强求了。”
　　“怨我！都怨我，要不是我给你保了那样一门亲，也不会变成这样······”老者看着脸色煞白，身子明显单薄了不少的柴福虎，一脸的灰败之气，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塌了下去。
　　“白叔，与您无关，是福虎与那王家丫头没有缘分罢了。”柴福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老人，有些心酸。

　　柴福虎的爹柴猎户还在世时，曾经救过白忠孝一命。但是还没等白忠孝报恩，便撒手人寰了，只留下一个稚子。可那时候白家自己尚有三个半大小子。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加上一个饭量不差的柴福虎，白忠孝着实养不起，只能隔三差五帮衬这孩子一把。
　　虽说是帮衬，但也其实没有出多大力，所以这些年白忠孝一直觉得有愧于心。近年来白家条件富庶了不少，可是柴福虎也已经长大到不用人帮衬的地步了。
　　柴福虎其人，身长八尺有余，身材魁梧，不同于庄稼汉子的精瘦，他是真正的孔武有力。若不是个猎户，走在大街上，说他是个衙役都没人会质疑。
　　柴福虎身材、身高、长相，哪里都好，唯有一点，穷。
　　倒不是他挣不到钱，而是这么多年来，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根本没有存钱的意识，基本上是有多少花多少。
　　在柴福虎十八九岁的时候，做媒的人也是络绎不绝的，可是媒人上门来一看，这家徒四壁的，有好姻缘也给吓退了。
　　这么拖拖拉拉一直到28岁，村长白忠孝着急得不行，有几个月甚至因为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柴福虎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急成这样，也就松了口，开始努力挣钱，准备娶媳妇儿。
　　跟隔壁村王有根家这个亲事，是白忠孝做的媒。
　　人家听说男方家徒四壁本来也是不肯答应的，但是一听这是个猎户，吃肉什么的肯定不缺，只是家里没有良田也不事生产，只靠山吃饭，总还是有点犯嘀咕。
　　所以那家把礼金提到十五两，说是有了这聘礼，到时直接来下聘就行。说好没多久，柴福虎这边就把钱凑足了，那王有根家却临时改了口，说要再加十两。
　　二十五两，够普通农户家嚼用四五年的了。
　　当时柴福虎就不乐意了，倒不是觉得女方家要钱太多，而是觉得这家人反复无常，他有点看不上眼。要知道他们打猎为生的，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
　　他本想跟村长说既然人家不是有意想把女儿许给他，那这亲事就算了。可村长死活不答应，非让他娶那个什么王燕妮，还说是婶婶相看过了，是个好生养的丫头。
　　拗不过老人，柴福虎只得又多跑了几趟山里。
　　凑够十两银子再去的时候，两家终于交换了婚书。没想到正月刚过，那边又传来消息，说聘礼里还得加一头老虎，没有老虎，虎皮也行。
　　听到这个消息的柴福虎，当时就笑了。
　　这他妈娶得哪是媳妇，简直就是天仙！不娶了，爱他妈谁谁谁娶去吧！
　　柴福虎这边是打算撂挑子了，可是那边王有根一家不干了，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来催一次。每次来柴福虎家的门都是关着的，久而久之，那边也就不催了。
　　也不知道是已经死心了，还是觉得他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柴福虎这边呢，虽说不打算继续跟王有根家做亲家，可是这生活还是要过的。
　　立春之后，他就准备着要进山了，这个时候山上的积雪陆陆续续都化了，虎豹蛇虫也开始出来觅食。他备了一个冬天的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确实得赶在自家青黄不接的时候上一趟山。
　　这一次上山，其实收获还可以，抓着了几只稚鸡并一窝兔子，临到要下山那天，还捕获了一头野猪！只一点，那野猪求生欲太强，四处瞎窜，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好在最后野猪力竭倒了下去，不然可能还得花一番功夫才能制服它。
　　可谁也想不到，一只老虎寻着味儿来了。这里不是深山老林，照理来说，老虎这种猛兽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可好死不死，它就是出现了。
　　一个冬天没有饱餐一顿的老虎已经饿成皮包骨头了，也正是因为饥饿，它的眼里绿油油的冒着凶光。只是对视一眼，柴福虎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可也正是这一眼，将柴福虎身上的血性给激发了出来。
　　这是个好机会！
　　“看是我这头老虎厉害，还是你这头老虎厉害！”柴福虎大喝一声，摆开架势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