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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魂穿死局,凤眸定乾坤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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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魂穿死局,凤眸定乾坤
永安二十七年深冬,大雪连下三日,裹着刺骨的朔风,将整座大晟皇城冻得一片死寂。
宫墙琉璃瓦覆着寸厚白雪,飞檐翘角凝着冰棱,远远望去庄严肃穆,透着皇家威仪,可没人知道,这巍峨宫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长乐宫暖阁内,银丝炭在炭盆里烧得噼啪作响,鎏金鹤纹香鼎焚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盘旋,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却暖不透床榻上那人的冰冷。
榻上躺着的女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没有半分血色,指尖泛着青灰,身上盖着几层锦被,依旧浑身冰凉,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
贴身侍女青黛跪在床前,双手紧紧攥着锦被边角,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身前的衣料,连哭声都不敢放大,只在喉间哽咽。
内侍总管李德全垂首立在屏风一侧,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内袍黏在身上,又冷又黏,他却不敢挪动分毫,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满是惊惧。
榻上之人,正是大晟王朝如今独揽朝政、权倾朝野的宣懿太后,沈玉姝。
她已经昏迷整整两个时辰,自昨日黄昏气怒攻心、一口鲜血喷溅在地后,便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太医把过脉,只说脉象虚浮,气郁攻心,能否醒来全凭天意。
可满宫的人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气郁,而是惹来了杀身之祸,一场足以让沈氏满门抄斩、倾覆全族的滔天大祸。
这场祸事,源于一场彻头彻尾败露的弑帝暗杀,此事早已传遍宫城内外,成了无人敢明说,却人人心知肚明的禁忌。
昨日午后,原主听信身边宦官谗言,一心想除掉眼中钉,秘密派遣心腹宦官张让,带着三名精挑细选的死士,乔装成内侍,潜入了幼帝萧景琰的居所毓庆宫。
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趁夜弑杀年仅十岁的正统帝王,另立年仅五岁、懦弱无能的沂王之子为新帝,如此便能继续垂帘听政,将大晟江山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做这天下无冕的女君。
原主自以为筹划周密,连死士的路线、潜伏的位置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却没料到,这场暗杀刚一动手,便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张让带着死士刚摸进毓庆宫偏殿,还没靠近幼帝的寝房,就被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御前侍卫团团围住,死士拼死反抗,当场被斩杀两人,剩余一人被擒,张让更是吓得腿软,直接瘫倒在地。
没等御前侍卫动用刑具,张让便抱着头全盘招供,一口咬定是太后沈玉姝亲口授意,甚至还交出了原主亲手赏赐、作为行动凭证的羊脂玉牌,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朝野,本就对沈氏专权积怨已久的文武百官,瞬间群情激愤,彻底爆发。
天还未亮,东方仅泛起一抹鱼肚白,以丞相柳苍松、太傅文彦博为首的三十四位文武大臣,便身着朝服,冒着漫天大雪,齐聚宣政殿外,齐刷刷跪地叩首。
丞相柳苍松年近七旬,一生忠君爱国,是帝党之首,白发苍苍的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声声泣血,怒斥沈氏专权误国、大逆不道。
太傅文彦博是文坛泰斗,朝中威望极高,他手持百官联名的弹劾奏折,字字铿锵,要求太后即刻出面,给天下臣民、大晟皇室一个交代,严惩弑帝凶手。
更有三位耿直老臣,以头抢地,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染红了脚下的白雪,厉声恳请废黜沈氏太后之位,迎幼帝亲政,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皇室宗亲也趁势发难,以皇叔宁王为首的七位王爷,借着护驾的名义,亲自率领两千王府护卫,围住了宫城朱雀门,铠甲鲜明,兵器森冷,气势汹汹。
他们明着是入宫保护幼帝安危,实则是觊觎沈家兵权已久,想借着此次弑帝风波,一举铲除沈氏势力,瓜分朝中权柄,个个都是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而沈氏一族,作为太后最坚实的后盾,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沈玉姝的父兄,乃是大晟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沈策与副将沈毅,兄弟二人手握沈家军半数兵权,镇守京畿周边,麾下将士骁勇善战,本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可如今,弑帝是谋逆大罪,天下人共诛之,若是贸然发兵入宫,便是坐实了沈家谋逆的罪名,非但救不出太后,反而会让整个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落得个满门抄斩、世代骂名的下场。
沈策投鼠忌器,进退两难,只能一遍遍派遣亲信入宫,打探太后的消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大营中焦灼等待。
原主沈玉姝,本就是个骄纵跋扈、胸大无脑的草包美人,仗着娘家将门的权势,在先皇驾崩后,凭着一道遗诏垂帘听政,三年来只知铲除异己、享受荣华,识人不清,耳根子软,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听闻暗杀失败、刺客招供、百官跪谏、宗亲围宫的一连串消息,她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身边侍女怒骂不休,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栽倒在暖阁地毯上,彻底没了气息。
再睁眼时,这具身体里的魂灵,早已换了人。
现代社会顶尖律所的资深合伙人沈玉姝,熬夜加班看完一本古言小说,吐槽完书中同名反派太后蠢笨如牛、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闭眼小憩片刻,竟直接魂穿到了这必死的反派身上。
她清晰地记得书中所有剧情,这位宣懿太后沈玉姝,最终的结局凄惨无比,被隐忍蛰伏的幼帝萧景琰反杀,沈家满门抄斩,自己被废黜太后之位,幽禁冷宫,最终饮下御赐毒酒,含恨而终,史书之上,更是留下了千古骂名。
无数现代记忆、原主深宫过往、小说剧情碎片交织在一起,疯狂涌入脑海,沈玉姝强忍着头部的胀痛,快速梳理清楚,瞬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不折不扣的地狱开局,身陷必死之局,一步踏错,便是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太、太后,您醒了?”
青黛最先察觉到榻上之人的动静,抬头望去,见她缓缓睁开双眼,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声音都在发抖,连忙伸手想去搀扶。
可指尖刚碰到锦被,青黛便猛地缩回了手,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眼前的太后,依旧是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可眼神却截然不同,往日里的骄纵浅薄、戾气横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玉姝缓缓转动眼珠,扫过屋内的陈设,雕梁画栋,鎏金镶玉,极尽奢华,却也处处透着深宫的冰冷与压抑,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青黛与李德全身上,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然没有往日的慌乱与骄纵。
“哭什么。”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青黛瞬间止住了哭声,连李德全都下意识地躬了躬身,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不过是一群老臣跪谏,几位宗亲逼宫,天还没塌,沈家还在,哀家还活着,轮得到你们在此慌乱失度,失了宫规体面。”
李德全心头巨震,猛地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话从容沉稳,气场全开,哪里是往日那个只会发脾气、遇事就慌的太后能说出来的,眼前之人,仿佛换了一个灵魂,判若两人。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将宫外的情形,一字不落、不敢有丝毫隐瞒地悉数禀报,从百官跪谏、宗亲围宫,到沈家数次传信,说得清清楚楚。
沈玉姝静静听着,没有丝毫表情,脑海中却飞速盘算。
她很清楚,百官并非铁板一块,丞相柳苍松是死忠帝党,与她势同水火,绝无拉拢可能;太傅文彦博看重朝局稳定,并非非要置她于死地;而户部、吏部等中立官员,此刻尚在观望,正是她可以拉拢的力量。
宗亲更是虚张声势,宁王等人贪图的是沈家兵权,并非真的要为幼帝拼命,忌惮沈家军的实力,他们绝不敢真的起兵造反,不过是借势施压。
而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这些百官宗亲,而是宣政殿里,那个年仅十岁,却隐忍腹黑、心思缜密的幼帝,萧景琰。
书中写得明明白白,萧景琰看似懦弱胆小,见了原主就瑟瑟发抖,实则聪慧过人,城府极深,这场暗杀败露,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他提前察觉,联合身边近侍刘全,设下的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小小年纪,便懂得借刀杀人,借百官宗亲之势,一举扳倒她这个专权太后,这份心智与谋略,远胜成人,原主栽在他手里,一点都不冤。
但她不是原主,她是沈玉姝,现代顶尖的谋算者,深谙人性博弈、危机逆转,越是绝境,越能冷静布局。
“青黛,”沈玉姝抬眼,声音平静,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昨日派出去的张让,除了哀家给的玉牌,可还有别的凭证?”
青黛愣了一下,连忙回想,小心翼翼地回话:“回太后,张让身上还有您亲手写的小字条,只是尚未被搜出,是他自己招供的,眼下只有柳丞相、文太傅和刘全公公知晓,并未公之于众。”
“陛下那边,情形如何?”
“陛下受了惊吓,昨夜一宿没合眼,一早就坐在宣政殿龙椅上,一直等着您出面。”
沈玉姝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定数,那张字条是致命把柄,好在尚未公开,这便是她破局的唯一契机。
“李德全,”她又看向内侍总管,语气淡漠,“中立官员,可有参与跪谏?”
“回太后,户部尚书王大人、吏部侍郎周大人等,都站在百官身后,未曾跪谏,只是观望局势。”
“很好。”
沈玉姝轻轻吐出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虽面色依旧苍白,却气场十足。
“替哀家更衣。”
“穿最正式的明黄织金九龙凤袍,戴点翠东珠凤冠,缀满珠钗,哀家要去宣政殿,亲自面对这满朝文武。”
青黛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连连摇头:“太后不可!此刻出去,便是自投罗网,百官宗亲都憋着一股气,定会借机发难,您身子还未痊愈,万万去不得啊!”
“躲在这长乐宫,闭门不出,才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沈玉姝语气凌厉,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今日哀家若不出面,明日沈家军便会被冠上谋逆之名,父兄被擒,满门抄斩,你可懂?”
青黛被她说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劝阻,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去准备凤袍凤冠。
李德全也连忙吩咐小太监备着暖炉,紧跟在太后身侧,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梳妆完毕,沈玉姝站起身,明黄色凤袍织金绣凤,华贵无比,点翠凤冠缀着东珠,一步一响,尽显太后威仪,往日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运筹帷幄的冷冽与沉稳。
她迈步走出暖阁,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刺骨的凉,却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
行至宫道中途,沈玉姝忽然驻足,转头看向李德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让的老母,住在城西宅院,身子一向不好,你可知晓?”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奴才知晓,一直替他照看着,每月都送药材过去。”
“即刻派人,秘密将其接入宫中,安置在偏僻偏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李德全瞬间明白了太后的用意,这是要捏住张让的软肋,让他不敢随意翻供,更不敢当众交出那张字条,他连忙躬身领命:“奴才遵旨,定办得隐秘周全,绝不泄露半分消息。”
说罢,李德全快步退下,悄然离去,去办太后交代的差事。
沈玉姝又看向青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回宫后,你亲自去查,昨日暖阁的茶点,尤其是哀家昏迷前喝的那杯参茶,是谁送来的,经手了哪些人,一丝一毫都要查清楚,不可放过任何线索。”
青黛心头一紧,瞬间明白太后的意思,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原主昏迷,或许不只是气怒攻心,她连忙应声:“奴婢遵旨,定会细细排查,给太后回话。”
两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宣政殿外。
风雪更急,百官的怒斥声、宗亲的叫嚣声,混着寒风,清晰地传入耳中,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氏专权,弑帝谋逆,天理难容!”
“请太后出面认罪,还政于陛下,以安天下!”
宁王站在台阶下方,一身亲王蟒袍,面色威严,声色俱厉:“本王乃皇室宗亲,今日必护陛下周全,沈太后若执迷不悟,休怪本王强行入宫,清君侧、正朝纲!”
沈玉姝站在风雪中,一身凤袍,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惧色,她抬眼望向宣政殿内,目光穿透殿门,直直落在龙椅上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十岁的萧景琰,穿着明黄色小龙袍,身子瘦弱,看起来不堪一击,可他的小手,却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更没有往日的恐惧。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殿外的沈玉姝,眼底满是讶异、警惕,还有一丝深深的探究。
他布下此局,算准了原主会慌乱失态,会闭门不出,会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可眼前的沈玉姝,从容淡定,威仪万千,全然不像那个骄纵无脑的草包太后。
萧景琰的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这场他精心策划的局,似乎开始脱离掌控了。
两人的目光,隔着漫天风雪,隔着满朝文武,隔空相撞,没有硝烟,却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一个是魂穿而来,一心逆天改命,改写满门抄斩结局的现代谋算者;一个是隐忍蛰伏,一心夺回皇权,重振皇室威仪的少年帝王。
这场宿命般的对峙,早已注定。
而此刻,沈家军大营内,大将军沈策看着宫中传来的秘信,眉头紧锁,指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太后性情大变,从容出宫,前往宣政殿,此事蹊跷。”沈策看向身边副将,语气凝重,“你即刻挑选精锐亲兵,暗中潜入皇宫,隐秘保护太后安全,宫中若有变故,不惜一切代价,护太后出宫,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副将躬身领命,快步离去,大营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宣政殿一事,关乎沈家生死,关乎大晟朝局。
沈玉姝深吸一口气,寒风入喉,带着冰冷的气息,却让她愈发坚定。
她抬步,踏上宣政殿的青石板台阶,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凤袍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之上。
她清楚,踏入这座宣政殿,便是一场生死博弈,面对百官的逼问、宗亲的刁难、幼帝的试探,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关乎生死,关乎家族存亡。
但她毫无惧色。
既然穿成了这反派太后,既然身陷这必死之局,那便逆天改命。
这大晟的江山,这朝堂的权谋,她偏要握在自己手中。
宣政殿的大门,在她身前缓缓敞开,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殿内,吹动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有愤怒,有鄙夷,有忌惮,有观望。
沈玉姝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龙椅上的萧景琰身上,凤眸微眯,寒光乍现。
她缓缓迈步,走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