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年》沫言子

1、祖母的嘱托

　　苏言是苏家的二千金，与其他几个姐妹比起来，显得格外的文静，但过于文静不争不抢的性格在苏家也注定讨不到父亲的疼爱。
　　苏家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商贾，家族世代为朝廷效力，是朝廷的钱袋子，因此她的父亲也在朝中挂了个一官半职，虽然官职不大，但是说话也能讨得皇帝的两分薄面。
　　外人都说这二千金看管铺子有一套，只是一直受不到父亲的关注，以后出嫁怕也只会草草了事。
　　苏言的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医女，生的一副好皮囊，才被苏老爷看上带回府中做了二夫人，一生不愁吃穿也是她修来的福气。
　　可这福气，真的是福气吗。
　　今天是苏祖母的八十大寿，苏府高堂也是早早挂上了红色寿字，府中连下人穿的粗布麻衣都换成了橙色。
　　世人都说苏家老爷是有名的大孝子，这种传闻在几年前确实如此，苏家产业其实一大部分都捏在苏祖母手里，对苏老爷有所约束才会毕恭毕敬。可近几年苏祖母身体愈发一天不如一天，苏老爷私底下已经把苏祖母架空，没有了约束，他便巴不得苏祖母走快些，但不能损了自己孝子的名头，该做的他得做的更好。
　　苏言已经提前将自己送的寿礼交给了管家，那都是表面功夫，怀里揣着几个叫不出名的果子偷偷溜进祖母的院子。
　　“瞧，二姐来了！”
　　苏祖母院子里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大夫人身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看到苏言有些惊讶道。
　　人堆最外面一个身穿桃红衣裳的女人看见苏言的到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苏言略微扫了一眼人群，看到那个向自己投来和善笑容的女人被挤到最外边皱了皱眉头。
　　　“言言，你来了，前厅来贺寿的达官贵人都到齐了，你祖母还是不愿意开门，你快劝劝你祖母。”
　　大夫人上前拉住苏言的手，一脸的愁容。
　　“你们那么多人围在这里都劝不开，我又何德何能能劝得了祖母啊。”
　　苏言被大夫人拉倒苏祖母的门前，稍稍叹了口气。
　　“言言啊，我们都知道祖母一向和你亲近，别让外面的人等了着急。”
　　大夫人不等苏言开口，抬手敲了敲苏祖母的房门。
　　“娘啊，言言过来了，您快开门啊！”
　　良久，屋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屋里苏祖母的贴身婢女才过来开了门。
　　“老夫人让二小姐进去。”
　　婢女不卑不亢对着众人行了个礼，朝旁边让了个道。
　　“言言啊，你快进去给你祖母问安，劝劝祖母出来，阿。”
　　大夫人把手搁到苏言手臂上，给她推了进去。
　　苏言进门拍了拍刚刚被大夫人触碰过的地方，转身进了祖母的内室。
　　“祖母！”
　　苏言看见躺在床榻上的老人，心里略微有点担心。
　　“言言啊！”
　　祖母听到苏言的声音，沙哑的嗓音有些发颤。
　　“祖母，您先别动，是不是腿寒又开始疼了。”
　　苏言上前按住祖母伸出的手，那枯瘦如柴的略微颤抖的手指和她细嫩纤长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言言啊，祖母老了，不中用了，祖母以后可能护不住你了，你不要怪祖母！”
　　苏祖母拍拍苏言的手，浑浊的双眼显得无奈至极。
　　“祖母，您说什么呢，今天可是您的八十大寿呢，言言还想您看着我出嫁，抱重孙呢！”
　　苏祖母让婢女取来一个盒子，放到苏言手里。
　　“青云，我走了以后，言言就是你的主子，我平常怎么待言言，你便怎么待她！”
　　苏祖母对着婢女做着嘱托。青云是苏祖母当年的陪嫁丫鬟的女儿，从小便在苏祖母膝下长大。
　　青云的母亲比苏祖母要年长些，也是从小就照顾着苏祖母饮食起居，在苏祖母出嫁前原本就有着一位如意郎君，可惜那位男子看不起青云母亲是一位下人，便抛妻弃女与邻家女儿私奔，心灰意冷的她乞求苏祖母出嫁带上她们母女俩。
　　苏祖母也是看不得从小照顾自己的婢女遭受如此对待，便带着一起嫁到苏家，三十年前青云母亲因病去世，留下只有五岁的青云在苏祖母跟前儿，青云母亲临走前万分嘱托青云对待苏祖母要忠贞不二。
　　苏祖母待青云甚至比她那几个儿媳妇都好，青云也是懂得知恩图报，一直任劳任怨守在苏祖母身边。
　　“青云是老夫人带大的，追随老夫人三十五年，怎能不知晓老夫人的心思，还请老夫人放心！”
　　青云抿抿嘴，一双杏眼坚定的看着苏祖母。
　　“那就好，言言，我这个老太太，没有什么本事，这是你当年你祖父赠予我的礼物，启阳城中的一座宅子，和一座酒楼，那是我和你祖父相遇相识的地方，外人不晓得，你父亲也不知道，如今那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收好！”
　　苏祖母拍拍那个实木做的小盒子。
　　“祖母，您这是…”
　　“这些年，我手中的实权已经被你父亲尽数掏空，家族生意中我插不上话，这些不算家族生意，是我的私房钱，拿好咯，别让你爹和你爹的夫人们知晓，以后我护不住你了，你就找个机会，搬去启阳城，那里你爹他们够不着。”
　　看苏言一脸担忧的看着苏祖母，苏祖母笑了笑。
　　“好了，言言扶我起来，再不出去，那些人可急坏咯！”
　　苏言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一边，和青云一起扶着苏祖母起身。
　　“祖母，我给您带了几个您最爱吃的果子，我让青云先给你收着，等贺寿礼玩成，让青云拿去厨房给您煮软了吃。”
　　苏言从怀里掏出几个红色的果子，放到青云手里，她只感觉，今天祖母有点反常，她有些担心。
　　苏言的母亲安淑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一枝花，长得好看医术也好，偶然救了踩到扑兽夹的苏庭浩，也就是苏言的父亲。
　　二人结识后很快坠入了爱河，当时安淑并不知道他家里已有一位正牌夫人，知道后死活不愿，可发现腹中已有胎儿，连着苏庭浩的甜言蜜语，也就点头做了他的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