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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欲来雪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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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厢外传来了一道低沉雄厚的男音:“长公主殿下,末将胥鹜,有事商讨。”
得,又是他,真真是善者不来。姜闻鹤一边佩戴面纱一边腹诽道。不过也好,可以趁说话的功夫下车活动一会,车厢虽然很大,但她一个人总是感觉不自在。
闻鹤掀开那厚实的织锦锻绣花轿帘,映入眼帘的是那广袤无边的灰色荒漠,“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从小生长在东洲的姜闻鹤只从古人的诗词里窥见过此情此景,今日得以亲眼所见,古人当真诚不欺我。
西洲的冷风裹挟着片片雪花回旋起舞,不知何时那碎琼小雪已然变为了鹅毛。
胥鹜看着眼前这位一下车就开始自我陶醉的大孟长公主,清声道:“公主殿下?”
姜闻鹤连忙回过神来,顿觉十分害臊,心想,还好还好,带了面巾,不会被他看到自己因发呆而一时羞红的脸。
闻鹤连忙回应道:“那个,嗯,胥鹜将军,找我何事来着?”
她问话的同时仍不忘观察一下眼前这位辽国将军,只见他身形高大,体型健硕,虽然只是执行接引任务,但仍每日负坚执锐,神情坚毅。
时刻警觉,这是久经沙场的军人才有的习惯。
胥鹜似乎不满女人上下打量的目光,语气有些不忿道:“长公主殿下,脚程已过大半,按照当下的行速不日即可抵达大辽都城,您为何还要命人整顿歇息?”
姜闻鹤这才明白对方的疑问,还以为对方又要来训诫她“大辽礼仪”。
“胥鹜将军,我的侍女想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过既然您再一次发问,我也再重述一遍。我们车马劳顿日夜兼程已经很多天了,而今日又恰逢大雪连天,我认为无论是你我还是下面的卫兵侍从都该得到休息,所以我才”
还没等姜闻鹤把话说完,胥鹜便冷着脸厉声打断道:“大雪连天?亏得长公主殿下还认识雪!你可知道这西洲大漠天气诡异多变,稍不留神便会大雪封山,到时候没有补给,我们都会困死在这里!”
说到这,胥鹜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微瞪的眼睛眯了起来,尖锐又莫名的继续说道:“除非,这就是你的目的。”
姜闻鹤听完后低着头,心中倍感愧疚,她不知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差一点带来这样的恶果。
正当胥鹜训斥完正要离开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有力的声音:“需要补给?早说呀大将军,何必为难我家公主?”
姜闻鹤和胥鹜纷纷向声音处看去,只见云峥正站在他们身后,而不远处的是几个正从马背上卸货的大孟侍从。
直觉告诉姜闻鹤,云峥刚刚带人找到了乡镇,并带来了补给!可他一个大孟人是怎样在人生地不熟的西洲找到补给点的呢?
胥鹜也在疑惑着,除此以外他更关心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能悄然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他竟然没有一丝察觉?要知道胥鹜久经沙场,是一顶一的侦查好手。
再次回过神来时,云峥已恭谨的站在姜闻鹤身边,变回了一个陪嫁侍女。
“西洲大漠荒无人烟,你一个小小婢女是从哪里带来这些补给的?”胥鹜质问到。
不光是胥鹜,姜闻鹤也很想知道答案。
只见云峥嘴角含笑,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咪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盈盈的说道:“胥鹜大将军大可不必疑心,早在半个时辰前,我家公主便命我修停队伍后带几人去附近探探路。”
看着姜闻鹤有些诧异的目光,云峥抚了抚她的手,继续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奴婢与公主殿下虽长于深宫,但也绝不是那短见之人。奴婢在进宫前便是马户出身,驭马疾骋不在话下,而公主殿下更是熟读兵法谋略。将军大可不必恶意揣测我们,更何况这位殿下有可能是你大辽未来的国母呢?”
胥鹜被噎得的哑口无言,他本只想问出补给的来源,却被这个家伙摁住了揣测姜闻鹤的把柄一通输出。对方三言两语下来,自己竟然成了一个识人不清,疑心深重,以下犯上之人。
姜闻鹤察觉到胥鹜的怒火,心中暗道不好,忙拉了一下云峥的手,问道:“峥儿,那补给点现在何处呢?”
云峥语气温柔的回复道:“长公主殿下,奴婢知您心系众人,但若今日胥鹜将军不为他的言行做出道歉的话,想必大家以后的行程都不会太愉快的。”
话毕,闻鹤这才明白云峥的用意,他是想借着此事给自己立威呢。是啊,如果没有胥鹜那句“大辽礼仪”,峥儿也不必每日在厢外挨冻受苦了。
自己刚才应该为她说话才是……
而胥鹜此时正黑着张脸,他生于辽国,出身于蛮族部落,按理本应该跟随大辽的军队建功立业一路南下直捣大孟黄龙,可谁知那孟人拒不抗战,只求派以和亲公主来□□关系,他妈的,区区女人比起土地又算的了什么?
王庭休战,命胥鹜做引渡使时他心中本就有万千般不乐意,而今日又被区区一个婢女要求道歉,长公主?国母?不过是战利品罢了!
我胥鹜做不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剑拔弩张之际,一只修长的手攀上胥鹜的肩膀。
“
对不住啦,长公主殿下!胥鹜他是个只会行军打仗的粗人,不懂你们大孟的那一套,还请您见谅。”
定睛一看,只见说话之人是一名男子,虽身着软甲,但长发不羁的束在脑后,既不是大孟样式,也不像辽国风格。
姜闻鹤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不知如何称呼,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似乎话里有话的男人要比胥鹜更难缠。
云峥遂及回道:“燕军师此言自是在理,只是不知胥鹜将军怎么看?”
话锋一转,问题又回到了胥鹜身上。只见这位燕军师先是贴在胥鹜耳边用辽国话私语些什么,接着胥鹜将军的脸便由黑转正,最后撇了眼云峥,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胥鹜走向姜闻鹤,高大的身躯让姜闻鹤有些压迫之感。在距离还有三步的时候,对方停了下来,恭谨的把右手抚在胸前,弯下身子,说到:“来自大孟的长公主殿下,刚才的事是末将胥鹜多有冒犯,还请您能够见谅,以及您的侍女云峥希望她能尽快告知我们附近的补给点。”说完也没有起身。
姜闻鹤认了出来,她曾在书中看见过,他行的辽国贵礼。
胥鹜态度180度大转弯,看呆了姜闻鹤,这使她感觉些许恐慌,也让她越发相信眼前这两个男人,乃至这趟和亲之旅,都不会那么简单。
闻鹤开口道:“好,本公主原谅你了,胥鹜将军请起。我当然愿意答应你的要求,只是还有一事,请让我的侍女回到车内继续侍奉我在侧。”
这一次,胥鹜答应的很爽快。
见事情办妥,云峥随即回道:“将军,军师,您二位可能有所不知。这片西洲荒漠原本曾是一小国领土,虽早些年因为战乱已经夷为了平地,但仍有很多商庄驻扎隐秘的地方。奴婢幼时曾是一户商庄的家生子,今日前去探路,庄子果然还在。我遂说明情况,恰逢大雪,庄主好客,愿邀诸位同住时日,聊表心意。”
云峥一番话便解释了前面的种种疑虑,可这也让姜闻鹤有些郁闷,云峥虽说过自己是边境逃荒而来的难民,但没有提到过自己还曾是一名家生子。
云峥,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雪越下越大,众人整顿片刻后便重新启程,云峥赶着姜闻鹤的马车在前面带路。
雪地上出现一道道的车辙,车轮轧在覆雪的硬杀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云峥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这些年的相处,他过于了解姜闻鹤是个怎样的人,她内心敏感多疑,但对待外人又自卑软弱,想要对抗命运,可但凡感受到一点点攻击性就又想畏缩回去。
没有经过锻炼的苦难不能得到成长。
“公主殿下,您是想问我为什么瞒着您吗?”
怀疑被戳穿,姜闻鹤心头涌上一丝丝窘迫。
“云峥,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云峥本无意向公主隐瞒,只是家父在生前叮嘱过,乱世之中,不到不得已之处,不要透露自己的来历 。虽公主良善,但这毕竟是家父的遗言,铮儿不敢不从。”
听完此话,姜闻鹤有些心虚,继续问道:
“那峥儿刚刚会怪我吗?我一开始没有向着你说话?”
“噗”,云峥笑了。
“你笑什么啊,我问你话呢!”
姜闻鹤被他这一笑搞得越发不知所措,还以为在笑话自己。
“峥儿只是笑,自己怎么这么好命,摊上您这般体恤的主子,这是峥儿的福分呢。”
“你知道我不在乎什么劳什子主仆的。”姜闻鹤解释到,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
云峥抬头望着那漫天风雪,想起自己回来时看见身着一袭锦纹红袍的姜闻鹤立于风雪之中的模样,喃喃起来:
“我知道。”
而另一边的马车里,胥鹜正看着眼前用辽语写就的密函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