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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 她本该是笑 ...

  •   初送刚介绍完自己,他们仨还保持着把门口堵着的状态,易欢就打开屋子走出来了。
      然后,易欢和安长乐的眼神就撞上了,两个人都是明显一愣。
      易欢也因此停下来脚步。

      初送开口询问:“你去哪里?”初送是对着易欢说的。
      “我……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哈,哈……”易欢其实是想去网吧的,家里电脑太卡网速也不够快,自己又没有事做。

      但是或许是天生的血脉压制,她对这个当医生的学霸舅舅是非常怕的,或许是因为初送本来就不苟言笑,又很严肃,即使在平常生活中,初送虽然已经很显得平易近人了,易欢还是怕他。
      比起怕,易欢对初送更多的还有崇敬,初送才三十二岁,就已经是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了。
      这对于从小到大受家庭熏陶,从而想学医的易欢,夸张点说,初送就是她偶像。

      “舅舅,你不是昨晚值夜班吗,怎么起来了?”易欢当然也是知道是因为唐初阳和安长乐的拜访,吵醒了初送,但是还是觉得自己运气挺背的。
      易欢的房间往里面一点,而且隔音还不错,当然没听见敲门声,但是初送的卧室就是靠门这里的,加上初送睡眠浅,起来开门也是自然。

      “被吵醒的,”初送是看着易欢长大的,自然知道她那点心思,但也没拆穿,跟易欢介绍道,“这位就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唐初阳。”
      易欢才刚刚接受她还有一个比她大了快十岁的哥哥,现在见了人,完全没有初见时的无所谓,多少有些别扭:“你好,我叫易欢。”

      唐初阳也是第二次见易欢,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妹妹的存在,但是也不比易欢好一点:“你好。”
      易欢已经知道了呀,安长乐了然,心想,自己这几天别扭个什么劲呢,又不是她自己的事。
      安长乐朝易欢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容,梨涡浅浅,眉眼弯弯。

      唐初阳看安长乐这幅模样,真的觉得安长乐有点双标了,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安长乐这样对自己笑过。

      “你怎么也没参加社会实践啊?”易欢没去社会实践就是觉得和安长乐相处有点尴尬,加上自己也没多大兴致,毕竟请假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母亲和唐初阳的这些关系。
      后来也解释了,易欢也接受了,其实仔细一想,这和安长乐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周五那天,因为周四的事,使她心里是想着避着和安长乐交流的,所以周五才会又是迟到,又是假睡,又是请假的。

      “我有事找初阿姨。”安长乐终于知道为什么吴老师说九班好多社会实践请假的了,怕是就是说的易欢。
      “好了,都进屋吧,堵在这里干什么。”初送还穿着短袖短裤,头发凌乱,现在也是颇有些不耐烦了,“易欢,你新鲜空气吸完了吧,也回去。”

      唐初阳第一个走了进去,边走边说:“你脾气还是这样差。”
      初送觉得唐初阳说的就有点离谱了,当初分开的时候唐初阳才是五岁的娃娃,还记得什么?顶多就是他在雾城医科大读大学的时候,他们还吃过几顿饭,但是最近一次见都是九年前的事了。
      还有,他只是不太爱说话,说话严肃了一点,怎么就脾气差了。

      初送给初遇发了一条消息,又嘱咐易欢先招待一下唐初阳和安长乐,就又回屋睡觉了。因为不知道外面会不会吵起来啥的,他又给自己耳朵塞了耳塞,然后继续补觉。

      初送回房间之后,唐初阳不说话,易欢不说话,安长乐也不是找话题聊的人,也不说话,尴尬至极。
      安长乐于是就继续了她的贪吃蛇之旅。
      易欢和唐初阳也看起来了手机。

      尴尬的气氛直到初遇匆匆赶回来。
      初遇刚回来,易欢就回了房间,唐初阳也没等初遇开口,就说:“这次找你不是私事。”

      初遇因此身体一僵,她知道唐初阳来了,心里是很开心的,甚至期待见到唐初阳,所以匆匆赶回来了,就怕他等得不耐烦了,又误会自己不想见他。
      初遇也不知道唐初阳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是毕竟自己之前那样对唐初阳,他应该是非必要不会来找自己的,她身为一个医者,自上次见面,也差不多猜到了情况,应该是那个女孩的事。
      果不其然,她今日也来了。

      “嗯,我们去楼上说吧。”初遇还是心里控制不住的失望,但是还是露出一抹笑,强装不在意。
      唐初阳点了点头,又转头和安长乐对视了一眼。
      安长乐温声开口:“初阿姨好。”
      “你好。”初遇朝安长乐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上楼梯“上来吧。”

      初家二楼,唐初阳和安长乐都跟着初遇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的木门是上着锁的,一进去,里面有两面墙都是柜子,房间也很大,但是一尘不染,很干净整洁。
      一格格柜子上面写着中药名。

      “初阳,这就是我们初家祖宅,”初遇也是很久没有再带外人进这间房了,也不清楚自己再看诊会是什么时候,“我们初家,也只剩了这么些了。”
      唐初阳眸色暗了些,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裤子布料,弄出褶皱。

      他还记得当年在雾城的初家药馆,比这里大了好几倍,也是满墙的木柜子,一格一格,写着他并不能认得全的中药名。
      他还经常去那里,学着大人们摸脉坐诊,尽管自己只能浅浅的感知到人的脉搏跳动,也完全不懂应该怎么诊断,只觉得很神奇,每次探到脉搏跳动,都会兴奋好一阵。
      他也还记得,外公教他的望闻问切,只是那时候他总是读不准字音,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如今,那些美好,早就面目全非了。
      是啊,初家药馆早就被砸了,初家的招牌也毁了,初家二老也声名狼藉。

      “对不起。”唐初阳声音沙哑的开口,“唐风和唐仕林欠你的道歉,我代他们说了,这本该是二十年前就该开口的。”
      初遇又何尝不怨恨,二十多年来,时时刻刻都怨恨着,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唐家父子二人的一句道歉,直到最后,唐仕林,身为她的丈夫,也只是偏听偏信,甚至劝她看开些,怎么看开,又怎么释怀:“这是他们欠我的,不该是你来说,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去弥补。是我该对你道一声歉,这么多年,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我也都认了。”

      “这次来,既然不是私事,就别再提这些往事了,”初遇稳了心神,继而又开口“都坐吧。”
      房间里除了两墙药材还有一个桌子,上面还有宣纸毛笔砚台墨块,一边一把椅子,一边两把椅子。
      从刚开始进来,安长乐就一言不发,与其是说她不想讲话,倒不如说她融入不进去这种气氛,她向来不太喜欢煽情的这种氛围,也不会表达感情,更何况,她对于他们母子不过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安长乐和唐初阳一同坐下了,初遇开始仔细看着安长乐。
      眼神毫不避讳,很直接,也莫名让安长乐觉得凌厉,心里有些发毛,后来干脆垂下眼睛,遮挡眼里的情绪。
      这样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唐初阳也不知道初遇为什么会这样失神的看着安长乐,但是从她的表情来看,应当是和当初初次见到安长乐的心理活动是一样的,但是他也感觉到安长乐因此而不自在,开口道:“你这么看着她做什么。”

      初遇也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礼地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她只是好奇,这个姑娘到底有怎样的故事,她的眼神不会错,一般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不会有着这样的气息,就像是下一面就会死去,她只会感到解脱而不是恐慌。用一个词来形容,绝望。
      尽管她伪装的很好,似乎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对不起,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是应该有点眼熟,她母亲可是个名人,当年可是反反复复的红了好一阵。”唐初阳挑了下眉,恢复他懒散的性子,半调侃地说,但是反反复复这四个字眼说的特别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哈……进入正题吧,”初遇也听出了唐初阳的话有一番深意,但没有深究,“安……长乐?麻烦你自己说一下你的病症。”

      唐初阳急忙开口:“我来说吧。”
      但是被初遇用眼神将接下来的话给生生憋回去了。
      安长乐被叫了名字,抬起眼,正正好好与初遇对视,她缓缓开口:“我叫安长乐,患有中度躁郁症,右耳后天听神经受损导致失聪,头部曾受过重伤,也有胃病。”
      安长乐在说到右耳失聪的时候,悦耳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虽然已经接受,但是开口说出,心里还是忍不住疼。

      初遇知道唐初阳是后来当了心理医生,也猜到安长乐的症状,但是听到之后还是止不住震惊。
      心里已经骂了安长乐父母一万遍了,怎么养的孩子。
      尽管自己也不见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至少她的孩子都是健健康康的。

      “你说这些做什么,”唐初阳伸手揉了揉安长乐的头,作为安抚,再开口道“你这里有没有能让小姑娘漂漂亮亮的祛疤的东西。”
      “我看看。”初遇也不敢保证一定可以消除疤痕,而祛疤膏这种东西唐初阳也不可能弄不到药效好的,要么就是伤疤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要么就是皮肤太敏感,不能用。
      但事实是,安长乐两条都占了。

      安长乐一直没有动作,因为她从来不敢将疤痕暴露于人前,她还清晰的记得,那些人像看怪物异类的眼光,还有不堪入耳的话语。
      唐初阳知道安长乐不会主动将伤疤露出来,直接上了手。
      安长乐也没有反抗,只是将眼睛闭了起来,睫毛微微颤抖。

      “呐,就这里。”唐初阳将刚刚好把伤疤遮住的短发撩起来,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和一道狰狞的疤痕。
      疤痕长约有五厘米,应当是刀伤,很直,但是有缝针的痕迹,还似乎反复撕裂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格不入。
      伤疤在右耳后,长刚好到脖颈,被一头短发遮挡的很好。

      “快十一年了吧,这丫头皮肤又敏感的要死,找了好多种药,要么没效果,要么就是太刺激过敏啥的。”唐初阳即使也见过好多次这条疤痕,但是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初见安长乐的时候,她还不过是六岁多,刚被接回雾城安家老宅,因为知道安老爷子病了,安爷爷又和他爷爷唐风有些交情,所以父亲带着他上门拜访。
      刚进门,安家很大,但是很乱,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一堆人追着一个小孩跑。
      那个小孩头发都被剃光了,头上还包着白纱,瘦的感觉只剩骨头了,一双眼睛很大,里面包含着那个年岁的孩子不该有的情绪。
      厌恶、恐惧、仇恨、绝望,就是没有纯真和笑意。似乎已经看破尘世,看透人性,无欲无求了。
      她在逃,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纯粹的想找一个只剩她自己的世界,把自己与美好、光明和真心都隔绝,留给自己的只剩无限的黑暗和冷漠。
      她本该不是这样的,但是却还是如此模样了,她本该是笑着的,却连哭都不会了。

      初遇也是皱着眉头,一向保持温和保养的很好脸上,已经无法掩盖内心的情绪了。对安长乐,除了同情,她更多的是心疼。
      “这样啊……初家有祖传的方子,很温和,但是对于她来说应当是效果小点,或许要半年一年的才可以淡点,而且也不一定会完全消掉。”
      能得到这个答案,唐初阳已经很满意了:“反正都这么久了,也不差一年半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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