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好景君须记》方酌酒

35、第 35 章

　　忽然一声婴啼响彻云霄，停了些许片刻，一串串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的成排成片的婴木上传来，巨大的花瓣边缘，逐渐露出一个黑漆漆小婴儿似的头来，没有多少毛发但圆溜溜光滑的紧，胖乎乎的枝干末端长出手指一样的分节，费力攀着花瓣的边缘，一双双半木半人的眼睛，探出头来瞧见我们三人。
　　似是找到了搜寻的目标，紧接着便是一阵接一阵的哭声响起，无数花托开始悉悉索索的响起来，每一株花托之上的婴儿仿佛得到了召唤，一个个探出了头，倚在花瓣边缘之上，那无数硕大眼睛如琥珀玉石般净澈透明，可那净澈透明的双眸，却覆盖上了一层一层的凄厉和怨毒。
　　一双双眸子如星子遍布又宛如蛇虫成群，哭声荡荡汤汤（在这里念shang嗷），盯贼似的不歇地瞧着我们三人。
　　纵然哭得如此撕心裂肺，眼睛还能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瞧着你，哭声吵闹，眼神怨毒，不免让人烦躁。
　　我心中对那眼神生了反感，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想要往那片婴木所在的方向靠近，伸出手张开双臂做出了托举的动作，试图将它摇摇欲坠的身躯接住，更想要将它委屈的哭声好生安抚。
　　刚迈出步子，便立即被磐若抓住肩膀扣了回去，将我隐于身后，掌心呆着灼人的温热覆住我的眼眸，遮挡了我的视线。
　　看不见婴儿哭泣的双眼，我想要安抚婴儿哭声的心思，便也跟着消失不见。

　　磐若传送灵力入我灵台，助我祛除方才心中生起的杂念，叮嘱道：“你受的伤重，导致你灵气不稳，灵台无法聚力护你，那些东西能引诱人的慈悲之心，想来树下那些尸体，便是被如此困住的，你且凝神静心，闭上眼，别听别看。”
　　我点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这玩意儿竟会用哭声引诱他人的怜悯之心，差点中招，好险....
　　随即便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我的耳朵，婴儿的哭声瞬间消失了。
　　我伸手去摸，是两片叶子覆盖住了我的耳朵，将那哭声隔绝了，想来是果灵。
　　收回手时，一颗果灵轻巧地从磐若肩头跳到我的掌心之上，磐若将素日里装果灵的聚灵袋给了我，示意我将果灵带着。
　　我接过袋子在手，只见那云纹交错的袋子边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无念无明。”
　　这聚灵袋材质普通，模样却颇为眼熟，细细瞧来，缘是我作为天念死后，化身酌酒在旭峰山的第二年送予磐若的。
　　人间会有很多庆祝的日子，一日布梦回程，恰逢人间端午节，满大街热热闹闹，江面之上抛洒米酒蒲草，划龙船夺彩头击鼓传花，人人之间互赠香包聊表祝福之意，尽兴得很。
　　见此情境，不由想起旭峰山日子清苦，每日不是被磐若督促抄书受罚，便是跟着磐若养伤修炼，但好歹也有磐若相伴相照相护，便也不觉日子清苦到哪里去。
　　如此一想便生了感恩之情，顺路便也在人间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一堆，一个送给磐若，一个留着自用，其余的，便悉数分发给了麋鹿姐姐和其他山头的地仙地怪，只是当时那些香包之上，是没有字的。
　　我的那只早就不知遗失到了何处，没想到磐若的这只竟还留着，还将它改成了聚灵袋，日日带着。
　　无念无明，意思是没有天念，就没有来日了吗......

　　我将果灵变化做一枚发叉，稳妥地别于发髻之上，果灵生出的叶子，则牢牢贴服于我耳侧和眼眸之上，磐若施了禁制，将那些外界之音都隔绝开去。

　　尤记得谷苏原本站在我身后，我伸手扒拉着谷苏的方位，想将戒指中的另一只果灵给他，可一转头寻找，谷苏却已不再身侧。
　　我闭上了眼睛不能看那婴木，只能盲人摸象，伸着手四处呼叫寻找。
　　磐若见状，便示意我抬头，果灵将遮住我眼睛的叶子掀开一条缝隙，只见谷苏悬空立于头顶，正在结阵。
　　见状，我开启灵璧扳指，正想找些结阵法器助谷苏一助。
　　磐若先言道：“闭眼”
　　随即一条绶带代替果灵覆盖住了我的眼眸，绶带流光溢彩，磐若在上面施了法，虽有障碍又模糊了些但也能简单视物，亦不会为外界那些婴木之物的目光所扰。
　　磐若道：“你于阵中，先调养周天修复。其他的交给我们。”
　　方才磐若一剑挥出只是试探，结果就是，仙家兵器奈这些婴木不得。
　　此刻我带着伤，若强行跟着磐若和谷苏去冲包围，只会是他二人的拖累。
　　谷苏在结杀阵，还需要一些时间，磐若此刻也在为他护法，。
　　那些婴木除了一直啼哭和盯瞧着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其他动静。
　　思虑片刻，我随即盘腿而坐，开始调动周天气息，先将魁林时留在体内的残余根茎剔除。

　　想起在魁林中的情形，我如法炮制，将果灵与我之间的五感互通，这草木同属相对，那婴木的哭声和目光，对果灵这样的木属之躯果然无用。
　　那婴木之上的玩意儿见引诱不成，似乎有些恼怒，张大了口，哭得更加哀嚎。
　　眼见谷苏杀阵将成，林外却突然想起一声惊雷，破云穿空，惊雷阵阵，。
　　那些婴木之上的婴儿随着这雷声，悉数开始暴燥挣扎，似是要挣脱身下犹如脐带一般的根茎，奈何血脉相连摆脱不得，只得一再叫唤得凄厉惨绝。
　　一声雷响接一声雷响，那些婴木似乎是因着这雷声，好似挨了一道又一道致命的板子，哀嚎哭泣得十分惨烈，加身的痛苦转而对外的暴怒，眼见我们三人在身前，便开始疯狂扑向我们三人，连身的根茎断裂，那些婴童犹如被腰斩的凡人，下摆血肉模糊也顾不得，只想将我们三人生吞活剥，似乎只有我们死了，才能平息它们身上烈火焚身般的痛意....
　　万万数婴童，排山倒海扑面而来，压倒之势犹如滔天巨浪，将我三人活生生将人裹挟掩埋.....
　　万顷血肉模糊之重顷刻加身，血雨横飞，黑云压城！
　　犹如....
　　犹如罗刹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