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好景君须记》方酌酒

31、第 31 章

　　半盏茶功夫，我已经将灵璧扳指里会发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符咒，灵石，灯烛.....
　　灵璧扳指里倒出来一堆平日里收集来的物件儿，此时此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地，竟然没有一件好使。
　　好想哭，此刻的我心灵十分脆弱，仿佛变成了一个辛辛苦苦收东西去典当行，却被无情地告知我的心血们是一堆破烂，并且根本换不了半枚钱币的可怜老人。
　　苍天奶奶，我很憔悴，虚弱，无助......
　　我心灰意冷的摸索着捡起我的“破烂们”，一堆叮叮当当的东西下，一道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点进入了我的眼帘。
　　“快看！”
　　我喜出望外喜不自胜一度喜极而泣，一把拉扯过谷苏和磐若，望向那道几度虚弱的光斑，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在心中默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没有灭！
　　还亮着！
　　苍天奶奶！是光源！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光点，那是我们三人人生的重大转折，是重燃希望的命脉！是我黑暗天地里的救命稻草！
　　我捡起装着那道光斑的小小琉璃瓶，模糊的瓶身里面，是一只栖息在树上的萤火虫！
　　是桑秋娘的心头宝，嗅嗅！
　　原是桑秋娘在闭关羽化期时，怕遗失了，故而把嗅嗅放在了我的灵璧扳指里。
　　我瞧着那道光斑喜极而泣。
　　桑秋娘，真是我的好宝！虽然你不在我的身边，但你一直保佑着我！
　　我不敢将嗅嗅放出，这环境太过黑暗，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到时候桑秋娘回来找不到它可是要伤心的。
　　我思忖片刻，从扳指中翻出一堆白色灵石，是做琉璃镜的原石，我掏出一盏炉子和一堆灵火石。
　　将那原石和灵火石放置炉中，谷苏和磐若为我结阵将那黑暗的力量隔离了盏茶功夫，不多时，手中便多出来六面巴掌大小的琉璃镜。
　　我将那几枚镜子组装起来，将装着嗅嗅的琉璃瓶放置其中，顷刻间，一盏荧光色的灯笼便将身侧的黑暗驱逐出了一臂远。
　　虽然还是很黑，但比起之前伸手不见五指时的绝对黑暗，已经好了不少。
　　好消息是，手里有了嗅嗅做的灯笼，已经能看见东西了。
　　坏消息是，扳指里的石料方才已经用完了，只能做出这六面镜子来，且这镜子效力有限，看不了太远。
　　谷苏叹服道：“那扳指还给你还真是没给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好得很好得很。”
　　我此刻恨不得扑上去将那盏灯笼抱在怀里亲亲抱抱。
　　我是个理智的仙，是修身养性的仙，我克制住了 。
　　磐若接过灯笼在手中，牵着我的手却没放开，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是那般令人心安。
　　虽然手中有了灯笼，但周围实在是黑，磐若不放手，我自然也是舍不得放开的。
　　磐若提着灯笼往四周探看，我跟随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却只觉得脚下这路实在是过于崎岖不平了些，咋这么硌脚！
　　我道：“磐若，你将灯笼放低些，照照脚下的路，看能否找个平坦些的地方走。”
　　磐若闻言，顺势将手中的灯笼放低，这一放，放的三人噤若寒蝉。
　　好黑的骨头，好多的头颅，竟是满地尸骸，一层一层如累卵。
　　数量之多之杂之乱，无论灯笼照向何处，都是一堆堆累累黑骨，奇怪的是，这些骨头却已经只剩骨头，变得漆黑不腐的骨头，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看见。
　　我们身处一处看不见边界，巨大的由尸骨铺成路的漆黑之地......
　　谷苏嫌弃地扔掉手中的一截骨头，拍了拍身上，道：“还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
　　磐若道：“看来你想的没错。”
　　我道：“我领悟力差，二位说通俗易懂些可好啊。”
　　谷苏弹弹我的耳垂，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若是早生个几年，同我一同在昭圣阁入了学，脑子里便能多装些东西，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无知了不是。”
　　我呵呵以答，不置可否。
　　我道：“再不说人话，我和你绝交。”
　　谷苏道：“我们所身处的这玩意儿，原身应该是魁，也是覆灵台下地界里，山岭孕育化出的地仙，魁这种灵物，你就算再不入尘世，也应该听旭峰山的灵族们说过，是比作为山林之神的山鬼还要灵长的灵体，凌驾于所有山林之神之上，但看身下这满地尸骸，这只魁应该是被人抓住囚禁了起来，并在其体内设置了这处养尸地，妄想借助尸气将其修炼成凶魁，想来，此处应该是一座牢笼，看这些满地尸骸的腐化程度，也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只是眼下只有骨头没有衣物，很难知晓这些尸骨究竟是何人的，如果我们找不到办法出去，怕是也要留下来和这些尸骸做伴了。”
　　我道：“牢笼？活的？还自己会抓人进来？可有解？”
　　磐若道：“这魁此前应当是吸取玄鹰之火才瞬间被刺激苏醒，把我们当成了侵略之人，只是为何玄鹰之火能滋养这地界的生灵？但愿我们能找出原因，早些离开此处才好。”
　　好吧，说了等于没说，作为玄鹰之主的菖图还在外头躺着呢，也不知此刻是疯是醒。
　　这和无解也没有区别了.......
　　身处魁体内，真真像是一座巨大的无底洞牢笼，不管我们往哪个方向前进，总觉得黑暗在随着我们的前进往前延伸又延伸，无边无际，始终感觉不到尽头。
　　这魁体之中，除了骨头，就是无尽的黑暗，再没有其他活物。
　　我们三人一连走了好几个时辰，一路走来，我因厌恶身处困顿而不停的在说话，即使走了很久，也一刻不曾多作停缓，俨然已经在累极倦极的边缘。
　　谷苏起初还搭理我两句，后来开始嫌我话多，再后来说的多了走得久了，谷苏也蔫蔫的，于是一路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碎碎念，从混沌天地说到海晏河清，从稚子弄冰说到老叟钓鱼，我真真是一刻也不曾停缓过。
　　直至行至一处稍平坦之处，磐若方才拉住我，道：“先休息，你很累。”
　　我顺从的停下脚步，顺从的点点头。
　　累，实在太累了，我真的走不动道了。
　　谷苏找了处地儿躺下，也顾不得此前的嫌弃，喘着气，道：“军营训练带兵出征都没有这么费力过，今日一天却是仿佛将一年的路都走完了，再走下去哪里还有命在。堂堂龙族之主，多么风光无限，多么尊贵无比，为了这区区魔族，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要被困死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不过有你俩作陪，也不算寂寞了。”
　　我跟着在一旁躺下，身下骨头凹凸不平，膈得我难受，我抬脚搭在谷苏身上，他穿的厚实，垫着也算软和。
　　谷苏嫌弃的推了推我，没推动，也认命了。
　　我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脚被人移开了，还想再往谷苏身上靠，却半路被人拦住，睁开眼，是磐若将我的脚从谷苏身上挪了下来。
　　磐若见我瞧着他，道：“平放，给你们揉揉。”
　　我一个激灵坐起身，讶然道：“你？给我俩揉腿！？这么好！？”
　　磐若一个脑瓜崩下来，我就清醒了。
　　磐若道：“想什么呢。”
　　只见磐若从随身的囊袋里掏出几个果子来，那果子红彤彤圆滚滚胖乎乎，甚是惹人可爱。
　　磐若不愧是行军打仗之人，随身还带着补给，考虑得就是周到，虽然我不爱吃东西，但眼下这境况，恢复恢复元气也是好的，
　　我接过两只果子在手，准备咬上一口，送到嘴边的果子却突然翻滚了出去，从漂亮的表皮下钻出张娃娃似的小脸来。
　　吓得我腾的一下站起来，拎起一旁的灯笼就要砸过去。
　　磐若抢先一步拉住我的手，道：“冷静，是果灵，你这么砸下去，它们受不住。”
　　怪我，忘记了，那几只小娃娃似的果子，是磐若豢养的伺候他的果灵。
　　在旭峰山时，磐若就养着了，是从一株灵茶树上摘下来的，果灵自带清香，养在身边有清心净神的功效，也有助于修行，效用类似凡世间喜欢佩戴的香囊荷包。
　　只是这果灵平日里都被磐若放起来养着，很少见磐若唤他们出来，便一时之间忘记了他们原本的模样。
　　我悻悻然收回手，笑道：“许久不见他们，倒是有些忘记了模样。”
　　再一转头，就见谷苏已经在一旁悠哉悠哉的享受起来了。
　　我也跟着躺下，磐若却是将脚放在我脚下垫着，我想收回，几只果灵却先一步欢欢喜喜地跳到了我身上，或挨着我身边坐下，对着我身上的穴位按摩起来。
　　原本紧张乏累的肌肉随着果灵的敲敲打打，也跟着放松下来，好舒服啊。
　　往边上一瞧，磐若已经在闭目养神，肩头各两只果灵，正卖力地侍奉着，还是磐若会享受啊......
　　看来我平日里过得还是太依赖自己了，回去后我也找几只果灵来养着好了。
　　那像千里啊，自打跟了我，每日里吃我的住我的，不能为我解忧就算了，可恶的是日日还要扰我清梦。
　　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才行，真是不懂知恩图报的反面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