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好景君须记》方酌酒

18、第 18 章

　　梦境一阵抖动，似乎是有人强势闯入进来，我来不及查看是何人为之，画面紧接着便又是一转。
　　只见磐若带着受伤的天念回了大泽，隐藏了神迹直奔天念寝殿。
　　师子语早已收到磐若传音，在殿前等候，听闻天念受伤，不住地担忧，来回踱步面色焦急地望着殿外。
　　见磐若带着天念回来，一路从殿前迎下来，忙不迭从磐若手中接过天念，四周观望无人后，迅速带着磐若将天念扶进了殿中。
　　师子语看着天念的伤口，施药后却依然无法愈合，甚至有更严重的趋势。
　　师子语忙道：“磐若上仙，这是发生了什么？少主的伤怎么会这般？难道连你二人合力相迎，也不敌那人吗？这药膏也用了，法力也输了，这伤口怎么就是无法愈合呢，还越来越重？”
　　磐若皱着眉，再□□复验着天念的伤，取出灵丹想给天念服下，却忽想起，如今的天念早已不是仙体，而已是魔体之躯。
　　这仙界的丹药非但不能用，服了还会适得其反，又要加重天念的伤势。
　　磐若思虑一再，对师子语道：“你伤势如何了？”
　　师子语输送法力护持着天念心脉，回道：“用了灵魄石，加上大泽之境的魔气助力修复，眼下已经无碍了。”
　　磐若扶起天念坐好，对师子语道：“那便好，你且化出本体来，将我和天念带入神鼎之中，用你鼎内的魔气助他自我修复，外界的药石无法进入天念体内，只能试着唤醒天念，让他自己运力自愈才行。”
　　师子语却是道：“这如何使得，磐若上仙你是仙身，我乃是经魔石炼化，你进了我这神鼎，免不得会被鼎内的魔气所灼，你护持阵法时，若是魔气入体，此事可非同小可，若是少主此刻清醒，断不会同意你的，也绝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磐若却是掷地有声，促道：“眼下已没有其他法子，我会想办法先结阵护着灵根心脉！你只需要负责将魔气注入天念体内助他自愈即可。”
　　师子语欲再劝，此刻天念却是突然口吐鲜血，肩上的伤势竟然又有扩散的趋势。
　　两端焦急之下，师子语已然是顾不得许多，当即化出本体，将天念与磐若带入了神鼎之中。

　　幸得此前天念才带着狻猊神鼎，从大泽之境的深谷处吸取了诸多魔气，此刻鼎中魔气充沛，加之师子语依照磐若所言，施加了魔族的修复阵法，将魔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天念体内，天念肩上的伤口才终于有了愈合的迹象。
　　反观之磐若，一边施法护持，一边又遭受了鼎中千年魔气侵袭，原本恢弘光泽的气息却是越来越衰弱，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见天念肩上的伤口终于愈合，磐若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待磐若醒转，天念却早已经不在殿内，只留的师子语一人守着磐若。
　　见磐若醒来，师子语喜道：“磐若上仙，感觉如何？”
　　磐若坐起身来，道：“无碍，天念呢？”
　　听见磐若问起天念，师子语却突然面露难色。
　　磐若见状，又重复道：“天念呢？”
　　师子语此刻更是变得有些支吾，丝毫没有了此前我第一次在天门处瞧见他时，那副疯癫狂悖的模样。
　　师子语抵不住磐若的眼神质问，只道：“少主说，若是磐若上仙醒来，便让我转告你，就此离开大泽，且.......”
　　天念道：“且什么？”
　　师子语道：“且往后也不要再来大泽了。”
　　磐若闻言一愣，道：“你说什么？”
　　师子语想到天念的交代，面对磐若质问，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边方才的话。
　　“少主说，若是磐若上仙醒来，便转告你，就此离开大泽，往后也不要再来大泽了。”师子语道：“少主说，仙魔终究是不同路的，道不同亦是不相为谋，若是磐若上仙醒来，便让他自行离去，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大泽之境了，这里....这里不欢迎仙族之人。”
　　磐若听完，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反而是那双眼睛，和无声紧握的手掌，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愤怒。
　　天念竟然要与他划清界限！

　　磐若道：“天念如今在何处？”

　　师子语很想听天念的话，对磐若狠绝一些，最好是能让磐若一气之下离开大泽，且再也不要回来了。
　　可天念有多知悉磐若的性子，弃友自保，磐若不可能为之。
　　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便只好让师子语代为传达，连面都不愿意露一下。
　　反观师子语，尽管他很想听天念的话，让磐若不要再来大泽，搅入这场浑水之中，可师子语更不想看到天念孤身一人，与这四方势力周旋，若是有磐若相助，少了三十三重天的阻力，天念会轻松些。
　　思索良久，师子语道：“他在覆灵台。”

　　闻言，磐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覆灵台，一池澄澈透明的泉水汨汨不绝。
　　谁能想到，这血河泥骨的大泽，竟然有着如此清澈透明的泉水。
　　而这一汪瞧着如此干净透彻，不染尘埃的泉水，竟能让踏入的所有仙魔妖神，就此形神俱灭。
　　天念定定地站在覆灵台上，瞧着脚下的泉水出神，直到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天念回头，便瞧见了磐若。
　　磐若步步上阶，天念就在覆灵台上方，居高临下的等着他。
　　最后一步台阶之时，天念终是开口，语气却分外的生疏客套。
　　天念道：“磐若上仙这是怎么的？舍不得回你的三十三重天，是要赖在我这寸草不生的大泽之境了？”
　　磐若闻言，一步僵在台阶之上，愣了片刻，终是步上覆灵台，走向天念。
　　磐若道：“我知你是不忍心，我同你一起在这旋涡之中，可乱世如此，你当真要将我推开吗？”
　　天念望着大泽昏沉的天色，却是无力道：“磐若，你在三十三重天过得很好，一直如此当个受人敬重的上仙不好吗？你瞧瞧你眼下是何模样，往日丰盛俊朗的气度，如今挨着我，挨着我这么一个已是仙非仙魔非魔的怪物，挨着我这一身魔气之时，你仙身之灵可曾好受过？若是好受，你何须日日带着丹药在身，若是好受，你又怎会一再因为我而受这些不必要的伤，为了救我入这魔族之地，忍受魔气侵蚀，甚至不惜一再折损仙力护我，磐若，我如今早已经不是三十三重天的人了，即便一介魔身，可三十三天容不下我，这大泽更可谓是杀戮重重，想把我撤下高位的人多如牛毛，若不是仗着这一身魔尊身份勉强维持，我又有何可支撑之力，磐若，我如今可以都算得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别说大泽之外，便是这大泽之境，巴不得我死的人多如牛毛，我不过上天垂帘，一缕清风机缘巧合化得灵体一尊，可如今这身名狼藉的，何德何能，敢让你一介上仙舍身陪我。”
　　磐若红了眼，道：“我查过典籍，世间尚有五方石，可转换魔气，届时你可以重塑仙身，我们还可以从头来过，你且再信我一次。”
　　天念却是笑道：“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我本就是修炼法器之人，何尝不知有此物，可这五方石早已在百年前那场天劫时，便已折损待尽，我这么些日子里，寻遍大泽也未尝发现，看来是这天看我这几百年过得闲散舒适了些，终于是要弃我了。磐若，你走吧，离开大泽，也不要再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寻一处僻静之地好好修炼，早日化神，也不要再回来了。”
　　磐若却是道：“我同谷苏已经找到线索了，方外海上之境有处地方名叫风雨山，有一块奇石能点石成金，想来便是这能转换万物的五方石，且谷苏也已经先我一步前往风雨山，我此行来大泽，便是带你去风雨山的。”
　　天念闻言，眼中却不见喜色，转而拥住磐若，道：“磐若，你可知，我心悦你？”
　　磐若闻言一僵，拥住天念在怀中，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忽然动弹不得。
　　天念手中握着一枚细小的银针，将其封锁在了磐若的后颈之中。
　　天念一滴清泪滑落，埋在磐若颈侧，良久放开。
　　天念将传音铃系到磐若手腕之上，两道音铃碰撞，发出叮叮一声脆响，后归于平静。
　　天念道：“我已经将法力注入银针之中，封锁住了你的琵琶灵骨，稍后师子语会送你离开大泽，但不是回三十三重天，而是送到一处秘密之地，我已经传信谷苏前去寻你，这银针之下有我的法力禁制，十日内你会无法自由行走，谷苏收到你危急的音讯，定会赶回护你，十日后你可重获自由，磐若，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云荒助我重塑琵琶灵骨，可我这身躯壳到底不是魔体，横气纵生，魔气侵蚀了我的灵识，，方才你也看到了，就那么一点小小的伤口，我都会虚弱至此，只因我也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日，等不到谷苏带回五方石了。纵使你这些日子费力周旋于三十三重天，想要解除这场战乱，可谣言之力何曾强大，更何况是云荒重生灭世的谣言。仙妖神鬼四方联合大军就要压境，大泽必定会变成一方炼狱，一场恶战避无可避，我如今一身魔躯，亦是再没有回转的余地，即便是找到五方石废除了我身上的魔气，我也只会成为一个没有用的废人，迟早都会消亡的。”
　　天念抬手，覆上磐若眼眸，一滴滚烫的泪从磐若眼中跌落，天念擦去那滴灼烫的泪，吻上磐若，良久放开。
　　“磐若，莫要狠心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