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驽马不舍

10、雨夜 老高从开学

　　老高从开学第一天就在黑板上写下了“高考倒计时”，美名其曰：锻炼学生的时间管理能力。所以，高三的紧张学习生活，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林巧的理科成绩其实并不优秀，尤其是数学，从小到大，她最为头疼。当初选择理科也是阴差阳错。但既然一头撞进来了，也没有退路可选择了。好在数学老师老高确实有两把刷子，林巧感觉自己对数学的理解能力慢慢提升上来了，但和班级里的优秀分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所以，林巧决定给自己加压，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多留20分钟，练习易错题。
　　这天，林巧如往常一般，留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笔尖的沙沙声伴着窗外的清辉荡漾起伏。
　　滨城的夏末，一直以来都是复杂多变的性格。
　　“轰隆隆”几声闷雷响过，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落在窗户上，似要与林巧的笔触声争个高下。
　　如果不是在做题，那一刻的世界，应该是一个完美的白噪音环绕空间，很适合睡觉。可惜林巧正在与难题较劲。她无心享受，甚至因为扰人的雨声，思绪更加凌乱。她叹了口气，抬眼往窗外望去，这雨依旧如倾泼的瀑布一般往下倒，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了，而今天她出门匆忙，雨伞未带，看样子得在教室多待一会了。
　　其实也好，在教室，比在家轻松。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难道是巡楼保安吗？
　　林巧往教室后门瞧了一眼，与来人正对上了眼。
　　是张极。“你……怎么还没回家？”他本想进门的脚步戛然而止。
　　“我想做会数学题再回家。”
　　因为和林巧坐得近，她前面几次数学小测的成绩张极都看到了，当下就了然了，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在桌洞里掏着什么。天蓝色校服因为雨水的洗礼，洇出许多块大小不一的深色水晕。不一会儿，张极拿出了一把折叠的黑色雨伞。他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林巧拧着眉头，一手扶额，一手紧握着笔杆，原本整齐的刘海被揉得凌乱。手臂下压着一张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练习。
　　张极弯了一下嘴角，将头探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林巧猛地抬起头，张极的脸近在咫尺，让她的心跳落了一瞬。
　　张极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点。林巧瞬间红了脸，慌乱地避开视线，开头说的话也有点语无伦次：“嗯…我可以…你不忙吗？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确实需要帮助，不过不会耽误你回家吗？”
　　“没事，现在雨下得这么大，回去也得淋一身，晚点走或许雨就停了。”
　　“好…那谢谢你。”
　　张极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那笑意将闪亮的眸子揉得温热：“客气啥。”
　　他很自然地将凳子搬到林巧身边，接过林巧手中的笔和练习。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林巧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张极神色专注地看了几眼，而后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先看题干里的隐含条件，x的定义域是大于0的，你第一步就忽略了这个。”
　　灯的光圈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密匝匝的，眼睑下方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晃动。此刻，窗外的雨滴不再是扰人的喧嚣。
　　“接下来，用分离参数法，把a单独提出来。”张极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耐心的节奏，“你看，把式子变形之后，其实就是求这个函数的最值……”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字迹工整有力，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
　　“懂了吗？”张极放下笔，望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巧才发现自己看得入了神，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题：“懂、懂了，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张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今晚回去我整理几个类似的变式，明天给你。”
　　林巧“嗯”了一声，拿起笔重新演算。这一次，思路格外清晰，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步骤，仿佛都因为他的讲解，变得豁然开朗。
　　张极转头看了眼窗外：“雨好像还是很大，你带伞了吗？”
　　林巧抿了抿嘴：“今天出门太急，忘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这雨伞大。”
　　林巧的瞳孔微微一颤，可眼里又闪过一丝渴望，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把快到嘴边的“不用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不会耽误你吗？”
　　张极低笑一声：“林巧，跟我还需要这么见外吗？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都强迫不了。”
　　他的眼中仿若含着一汪春水，柔软坚定，让林巧滋生出了一股勇气：“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