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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婚姻关系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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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祝辞清跟萧暮躺在疗养中心的大床上只是安静的睡觉,没有任何亲密举动。
萧暮睡颜平静,呼吸绵长,轻轻靠在祝辞清身旁,睡梦中也不肯松开拽着他衣角的手。
这份毫无防备的依赖和亲近,是祝辞清曾经求而不得的奢望。
可现在,人就在他怀中,他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祝辞清抽出手臂,默默起身,披上外套走进了院子。
夜色下一切都是冷的,祝辞清抬头看着天上,夜色太浓,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胸腔的位置又酸又涩,苦得发疼。祝辞清不能理解这种令人无所适从的陌生情绪。
他以为自己厌恶那个满口谎言、心思深沉、用尽手段接近,却又想方设法逃离的萧暮。
现在,那个骗子消失了。
留下来的是干净纯粹、毫无保留爱着他的萧暮。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为什么怀里抱着温顺的爱人,却感到没来由的空虚和恐慌?
他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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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的鸟鸣喳喳中,萧暮睁开了眼睛。
抱着被子爬起身,按下窗帘开关,外面是清澈透亮的湛蓝天空。
萧暮伸了个懒腰,摸到床头柜上祝辞清留下的纸条。
担心护工打扫卫生时当做垃圾带走,他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惆怅地自言自语:“希望下次过来时候记得给我带甜点。”
洗漱完,护工正好过来送早餐。
早餐里意外地多了一块蓝莓芝士蛋糕,萧暮开心地跟对方道谢。
看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最近状态大好,护工也为他高兴,笑着聊了几句。
今天的疗愈课程是水彩绘画。
萧暮坐在椅子上,耐心地调好颜色,在纸上一点点涂抹。
黄昏时刻,天空是深蓝色,群山环绕中矗立着一座小木屋,窗户上透出暖黄色的光影。
笔触生涩,但是颜色鲜亮,透着温度。
治疗师站在旁边观察许久,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房子是什么?”
“是家。”萧暮低着头,继续给图画添加细节,“是所有没有家的人都可以住的地方。”
两个月里,祝辞清跟威廉医生见了十几次面。
最后一次会面,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
祝辞清带来一支私人医疗团队,调出医院的检查记录,从脑电图数据分析到日常行为观察逐项核对,再到各种人格量表和精神状态评估交叉比对,反复印证推敲。
“祝先生,基于我们所有的专业评估,从临床诊断标准来看,患者已经康复了。”
这是威廉医生和私人医疗团队共同给出的结论。
祝辞清盯着那张纸,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欣喜。
威廉知道他还不肯放弃,无奈地翻开报告内页,指向一长串图表和数据。
“他的解离症状已经消失,所有显示人格切换可能性的生理指标全部回归正常范围,并且稳定保持超过六周。”
“从心理行为层面看,他情绪平稳,认知连贯,逻辑清晰,没有攻击性、自毁倾向或现实扭曲的表现,身份认知牢固。那个与他共享身体、带来混乱和痛苦的人格已彻底消散。””
祝辞清胸腔处那股酸苦的痛感又出现了。
对于成功的治疗案例,威廉十分满意,“按照现行最权威的诊断标准,他不再符合任何类型解离性障碍或精神分裂谱系疾病的诊断。”
“意思是,”祝辞清神情麻木,“只要他的家人签字同意,就可以出院了。”
“是的。”威廉医生点头,合上病历,“建议后续门诊随访和巩固性心理支持,但确实已经没有强制住院治疗的必要性。目前法律文件上,他的监护人是卓家,如果您获得了相关授权,也可以为他办理出院手续。”
祝辞清固执地问:“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找回那个人格吗?”
好脾气的威廉终于有些忍不下去了,“祝先生,请恕我直言,我无法理解您为什么如此执着。”
“无论从医学还是伦理的角度,患者康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萧暮先生摆脱了精神的桎梏,不需要再与另一个自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获得了自由,您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看着祝辞清毫无波澜,甚至隐隐透出寒意的脸,威廉无奈继续道:
“那个消失的人格,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承载了怎样的记忆或情感,从临床意义上说,他都是‘疾病’的一部分,是患者需要摆脱的负担……”
“我知道了,”祝辞清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去忙吧。”
医疗人员纷纷离开,祝辞清看着铺满了整张桌子的诊断报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给出斩钉截铁的结论。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手掌冰凉,触碰到眼眶时,却感觉到一片滚烫的湿热。
祝辞清茫然地放下手,看到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脱离了控制,划过脸颊,滴在深色桌面上,迅速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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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辞清,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门一打开,萧暮兴奋地冲过来,他一早就听到了护工们的议论,早就坐不住了。
明亮的眼睛望过去,倒映出祝辞清失神的面孔。
“你怎么了?”萧暮疑惑地抬手,抚摸祝辞清潮湿的眼角,“你是在难过吗?”
“没有,外面风大。”祝辞清转过身,“暂时还没办法出院。”
希望再一次落空,萧暮愣了几秒,急切地追问:“为什么?”
“你的监护权和医疗决定权在养父母手里,住院治疗也是卓正信签字同意的。我没有法律依据和权力带你出去。”
“……”萧暮的眉头蹙了起来,思索半晌,上前抓住祝辞清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会有办法的,对吗?”
祝辞清脸上看不出情绪,“祝氏基金会的医院,向来严格遵守医疗规程和法律规定。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徇私,破坏规矩。”
萧暮眼中的光暗了下去,“没有别的办法吗?祝辞清,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
半晌,祝辞清才再次开口:“除非,你的法定监护人变更。”
萧暮迫不及待问:“怎么变更?”
“跟我登记结婚。”
“什……什么?”
“婚姻关系确立后,作为合法配偶,我会成为你的第一监护人,获得相关法律权利。”
结婚?
萧暮表情一片空白。
和祝辞清?
加国结婚登记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平淡。
祝辞清提前预约时间,并准备好了所有文件,包括必需的身份证明和居住证明,以及最关键的心理状态评估。
证明萧暮是在清醒自愿的情况下做出决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萧暮的证件是几年前办的,照片上少年的眼神有些怯生生。
工作人员多看了他几眼,仔细对照证件后,在系统里核对完信息,将屏幕转向他们,递过来两份《婚姻许可申请表》。
没有鲜花,没有亲朋,也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二十分钟后,他们办完了简单的民事登记。
走出市政厅大楼,天空灰蒙蒙的,零星落着雨滴。
萧暮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自由的空气,转头露出一个明朗灿烂的笑容。
“祝辞清,你可以带我走了。”
祝辞清替他拢了拢领口,“走吧。”
一星期后,萧暮出院了。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祝辞清作为合法配偶,签字确认,带人离开。
卓家没有阻拦,或许是并不在意这个弃子,又或许是顺手推舟,卖给如今的商业伙伴一个面子。
出院这天是个晴天,冬日的阳光苍白而稀薄,萧暮站在困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小院里,仰头最后望了一眼天空。
他终于要离开这座牢笼了。
自由了吗?
萧暮回头,看着房间里正在帮他收拾行李的祝辞清,心口软乎乎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从一个牢笼出来,又即将被另外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绑住。
但是没关系,这次他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