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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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不算软，睡起来有些硌得慌，好在屋子里温度适宜，不冷不热。
萧暮播放视频之前将窗帘都拉上了，只留下一道拇指宽合不上的缝隙。
因为环境太适合睡觉，他才会一个不留神，真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那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萧暮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
灰港福利院是由一座废弃的海鲜仓库改建的。
屋子低矮压抑，通风不好，潮气散不出去，常年弥漫着臭臭的咸腥味。
采光更是差到极点，因为窗户狭小，外面的阳光钻不进来，屋子里永远都是阴沉沉的。
福利院的床远看还算干净，实则睡起来相当难受。粗糙的垫子吸饱了潮气，盖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比直接睡在地板上好不了多少。
萧暮在那样的床上睡了两年，从六岁到八岁。
老院长去世后，接替而来的新院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很懂得经营之道。
一方面克扣本就微薄的援助，把日常开支压缩到最低。另一方面精心挑选院里健康伶俐的孩子，当作资源，推荐给条件优渥的收养家庭，换取更多捐赠和赞助。
因为长相漂亮，身体健康，萧暮被领养过两次。
第一次是新院长上任没多久，将他打扮得干净漂亮，推荐给了一对中年富商夫妇领养。
但是萧暮在新家只短暂地待了两个月，就被退回了福利院。
因为他没礼貌，不懂规矩，有时候还会一个人自言自语。
养父大失所望，对着院长发火：“那孩子的眼神太可怕了，冷冰冰的，根本不像个正常小孩……”
一年后，萧暮第二次被领养。
同样没有撑过三个月，又被弃养了。
这次的原因是他跟养父母家的孩子打架。
那个胖小子抢了萧暮唯一的玩具，还把玉米汤泼在他的新衣服上。萧暮扑上去把对方脸蛋挠出了几道血印。
养父母不能接受一个有暴力因子的孩子，坚决将他送了回去。
萧暮缩在院长办公室外面的墙根下，听着院长低声下气地跟领养人道歉，知道今晚又得饿肚子。
经过这两次，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是个不受人喜欢的孩子。
亲生母亲抛弃他，父亲殴打他，福利院的孩子排挤他。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带他回家的养父母，到头来也是嫌弃他的。
福利院里的孩子，年龄越大被领养的机会就越渺茫。
于是，萧暮决定学着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躲在墙角里，观察那些被领养人带走的孩子，看他们怎么扬起脸蛋笑，甜甜地叫人，瘪着嘴撒娇。
他从垃圾桶里捡出半块破镜子，躲在没人的角落里，一遍遍练习。
练习怎么把这张脸摆出最无辜的表情，怎么哭起来最可怜。
到了八岁时，萧暮已经可以熟练操控自己，将一个乖巧懂事的可怜孤儿演得惟妙惟肖。
他耐心地等待下一个收养家庭的到来。
没想到，在那之前，却等到了一场灭顶的灾难。
灾难席卷整个灰港，到处都是混乱恐怖的哭喊声。
救灾中心的帐篷里，卓正信和施荣沛风尘仆仆赶来，说要寻找好友萧明杰的遗孤。
手握信物的萧暮他们被带走，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从此以后，卓家多了一个养子。
萧暮脸上的面具却不敢摘下来，一戴就是十三年。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敢偷偷卸下伪装，将真正的自己放出来，躲在角落里喘口气。
没想到今晚，在他经历漫长噩梦，最脆弱的时刻，祝辞清会突然出现。
萧暮猝不及防，差一点来不及戴上面具，被祝辞清看到阴暗里的老鼠尾巴。
“醒了，没吓到你吧？”
祝辞清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调整状态，然后不急不慢地走到桌前，将电脑屏幕转向自己。
看到屏幕下方的播放时间，笑了起来。
“六个小时……这么好看吗？”
“什么？”萧暮被惊到，匆匆瞥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祝老师，我……”他尴尬地从沙发上站起，拽了拽翘起来的衣摆，脸上露出工作时间被老板抓到偷懒的惶恐。
“没关系，五个小时前已经下班了。我只是路过文创馆，顺便进来看看布置得如何。”
“哦，那我带您过去场馆看。”萧暮手忙脚乱地去关投影仪，祝辞清抬手阻止了他，“别急，先看这个。”
暂停的视频画面里，是某年的新春拍卖会。
站在拍卖台上的祝辞清意气风发，眉眼间尚有几分温润，周身气场已隐约透出了强势的锋芒。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他了。
意识到锋芒过露不是什么好事，近几年祝辞清已经很少亲自登上拍卖台。
“下午干活的时候，听艾琳姐说以前几场拍卖会特别精彩。我有点感兴趣，就借来硬盘看了看。”
萧暮面露窘迫，“要是祝老师不喜欢，我以后不看了。”
祝辞清没有说自己喜不喜欢，淡淡反问道：“感兴趣？”
“嗯。”
“是对人感兴趣，还是对拍品感兴趣？”
“！”萧暮心头一惊。
祝辞清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发现什么了吗？
“我其实……”萧暮按下激烈的心跳，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是对您怎么讲故事比较感兴趣。”
“哦？”祝辞清来了兴致，抱起手臂看他。
萧暮站在投影仪的光束下，眼睛明亮，“我认为藏品最大的价值，在于它们背后的故事。而作为拍卖师，能将故事带到台上，让一件死物活起来，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昏暗的光影下，萧暮看到祝辞清嘴角动了一下，应该是笑了。
只是不知道是笑他有趣，还是笑他可笑。
“那你看了这么久，学会怎么讲故事了吗？讲一个给我听听。”
祝辞清今晚似乎十分清闲，竟然一直有来有回地陪着萧暮闲聊。
萧暮牙痒痒，将手指藏在身后，用力握了握。
“我嘴笨，没学会讲故事，倒是学到了点别的，祝老师要看吗？”
祝辞清解了西装扣子，扯开领带，有点慵懒打发时间的意思，“看看吧，反正闲着。”
萧暮打开厅内所有灯光，穿梭在展柜和货架之间，忙碌起来。
祝辞清站在一旁，颇有兴致地看着。
几天前，艾琳将布置好的文创馆照片发给他看过，简洁整齐，挑不出错，但是感觉过于呆板，少了点鲜活气。
因此他今晚才会专程过来看看，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萧暮将原本中规中矩的货架做了调整，规划出一条清晰的参观动线。
几个重点展示柜的灯光重新调试，光线更加集中柔和，突出了产品的工艺细节。
背景墙上贴了简短的文字介绍，讲述衍生品的灵感来源。
经过萧暮调整后的场馆陈设，显然比之前高级了好几个档次。
竟隐约有几分微缩版霁华轩主展厅的韵味。
祝辞清想起艾琳对几位实习生的评价，说萧暮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何止是有想法。
分明是意图明确，投其所好。
萧暮停下手，额头上一层薄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祝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不错，”祝辞清中肯地评价，“有创意，也有审美。”
萧暮乘势而上，立刻接过话头，期待地看着祝辞清：“祝老师，那我有机会去拍卖厅那边学习吗？”
祝辞清抬脚，在焕然一新的场馆里慢慢走了一圈。
“比起待在文创馆卖东西，你或许更适合去做展馆布置。”
“您的意思是？”萧暮今天非要从祝辞清嘴里听到一个肯字，急切中不管不顾地攥住了祝辞清的袖口。
祝辞清没让他失望：“半个月后有场珠宝预展，展厅那边缺人手，你明天过去吧。”
“好的，谢谢祝老师！”
萧暮眉眼弯起，虎牙尖尖探出唇角，像一只讨到小鱼干的猫咪。
祝辞清看着，忽然觉得，如果这会儿伸手，在他柔软的脑袋上摸一摸，说不定真能听到呼噜声。
这么容易满足啊？一根不值钱的猫条就能喂饱的样子。
……等等，袖子上是什么鬼东西？
萧暮只觉得手背上一抹微凉的触感，低头看过去时，祝辞清已经将自己的手抽回，塞进了裤子口袋。
哦，差点忘了，这人有洁癖。
愣了半秒，萧暮收回肇事手，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有些不服气。
没这么脏吧？
啧，反倒是他，有洁癖还学人家乱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