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成空》燃木于兴

5、我终于失去了你

　　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奇异而微妙的动态平衡法则——过去的回忆有多甜蜜多难忘，现在就会多痛苦多揪心，换言之，也可以简单理解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在这段感情里，我犯得最严重的错误，就是过早的把他当成了命定的对的人，我太相信自己的错觉，以至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在我每每信以为真的时候，总狠狠的打了我一记耳光，让我知错，让我学乖。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何以琛，现实世界里，付出得越多的人，往往才是输得越惨的那个。

　　有一次，我跟他说：“我特别想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通通给你”。
　　他说：“你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对我笑吧，就像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享用我吧，人生如此飘忽无定；
　　想起我吧，在你变老的那一年；”

　　这时候镜头渐渐拉高，空旷的路上只有一个孤独的背影，天空由暗变亮，阳光透过脉络清晰的嫩绿的香樟树叶，我们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初春乍暖还寒时候，他等在阳光里，看着我走向他，我说，嗨，我是小短。
　　他微笑着说，嗨，我是许以韧。

　　回到了学校，我们开始真正的熟悉起来。
　　他变成了我单反里的第一位模特，而我也被他抓去图书馆借书。

　　就在我们开始商量周末要不要去一条魔都非常有名的文艺小资咖啡馆聚集地衡山路玩的时候，他某天跟我说，他的课在周五下午结束，问我有没有打算先在市区住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可以直接去衡山路玩。

　　我当时脑子突然就纠结了，是的，我想歪了，我很直接觉得他是在约我出去KF了，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只是想玩弄我，我觉得他简直亵渎了我那份暗恋的心情，我那时候真傻，又气愤又害怕又难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我为暗恋过这样的人而觉得羞愧万分。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只是把他当做普通朋友，我可以很自然的说，我们可以去住青年旅舍，那里男女宿舍时分开来的，或者干脆告诉他，我们周六直接去市区，这样或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问题。

　　然而我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于是我一气之下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周五就拎着行李箱逃跑到了杭州。我躲到了杭州灵隐寺山里一个非常美的青旅，可我越想又越不甘心，于是那个周末我写了一封信给他。

　　【小短的信】：
　　你好，我现在正在杭州的灵隐寺附近山上一个吵闹的青年旅舍开始写最后给你的这封信，我还欠你一个解释，不知道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一切来得太突然觉得很莫名其妙，有点懊恼，还是像你宣称的一样一如既往的淡定？

　　最后再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其实啊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谁都是无所谓的。
　　首先我得道歉，因为之前答应过的去文汇路失约了，也不能和你去衡山路走走，不能给你写好多好多信让别人羡慕你，不能带你去吃红宝石蛋糕，不能带你去田子坊，不能和你去欢乐谷坐摩天轮，也不能和你去看樱花。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对不起。

　　然后，是周五晚上的最后的一个电话，那晚打完电话以后我突然失眠了。
　　我一直以为，人是可以被改变的，感情是相互的，但是其实原来不是这样的，我对你好，你却把我想成了随便的女孩，我很抱歉让你有了这样的误解，这样的女孩你应该去酒吧和夜场里面一抓一把，有的付钱了甚至可以有更多的服务，但是很可惜，我不是，你试探的语气让我觉得很难过，像是被人扇了耳光骂了一顿一样难受，甚至严重到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你。
　　所以我选择消失，这个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隐藏一个人还是很简单很简单。这个方法太简单粗暴，但这是我能想到最温和的解决方式了。

　　和你相处的这两个星期，我的心情总是起伏很大，时而欢喜，时而沮丧，变得很有攻击性，变得……太不像我自己。如果是原来的我，对人性毫无信心，感情淡漠而稀薄，但看一切都看得很淡很淡。也拒绝过好多人，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近来我心里的安全感开始严重缺失，但一切都源自于我对你这种莫名的喜欢，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情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一开始真的是很单纯只是希望远远的看着你，偶尔说说话就很好，可是越是来往，就想要的越多，想要你的关心，你的专心，你的喜欢，你的在意，你的珍惜，越贪心就越痛苦。

　　在我人生中过去的20年里，几乎从未有过这种思之欲狂的感觉，飞蛾扑火，饮鸩止渴，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勇敢，我告诉自己我们可以相处的很好。你会很喜欢我，像我身边所有我喜欢的人一样。

　　但是事实是，往往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这样的心情让我完全无法让我像我自己一样正常的和你相处，间接地，也会影响到你。这次我很怯懦也太没脾气，有时真的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给你，真是傻气得可以。

　　我从来不敢追问我们的关系怎么界定，我从来不敢想你对我感觉是什么，我从来不敢告诉你我曾经为你彻夜未眠。我内心黑暗和阴郁的部分从来不敢展示给你。

　　因为你不够喜欢我，或许不是不喜欢，但你对我，只是像朋友一样的喜欢，还没有足够到可以帮我承担这样的心情，所以你是没有义务承担我的这些担心和不安的。

　　我努力告诉自己我可以的，可其实不能忽略的是，我们之间相处时候的那点不自然。最早的时候我们在邮局遇见我的室友，后来她描述当时情景是我和你并排坐着，你很孤傲的样子在自己玩手机游戏，我坐着百无聊赖，百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上网，这个状态听起来很别扭，可原来是我努力假装不存在的。

　　我主动找你很不自然，我想见你很不自然，我需要你帮忙像是在给你添麻烦很不自然，我们原来真的都是像她们描述的一样，我所自以为是的可以，竟然只是幻觉。

　　她们一直在劝我，说到倒追，男人首先是不拒绝也不主动，然后反正也无所谓，招之则来呼之则去的，你以为能等到，其实是不行的。我一直笃信我会不一样的，然而我发现我还是错了，错得太离谱太离谱。听到你试探的语气说去开房的时候，我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心都在下坠，好吧，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绕树三匝，终究无枝可依，醉笑陪君三百场，不诉离伤。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只能一个人拖着行李上路，
　　一个人走，真的很寂寞。
　　.L.

　　【阿紫的回信】：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释，中午收到的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真的是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想过试探什么对任何人都不曾做过，也根本不会把你想成随便的女孩。那天我真的是很单纯在考虑周五出去，晚上找个地方过这样周六又可以多玩一天，只是不习惯KTV或者酒吧通宵所以才很无奈考虑找周围的hotel休息，大概那样的语气让你觉得我在暗示什么吧。但是真的没，我只能这么说了。我周六还是自己去衡山路了。

　　你说你去酒吧，认识很多人，我不仅没觉得你是很随便的人反而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可以去做那么多事而我从来没尝试过那样。我的生活过的其实很闷很单调，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不过这不是我能改变的，我一直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所以，很佩服也很羡慕你，仅此而已。你所想的别的那些，我根本从来没在脑袋里闪过……天蝎的性格是单纯到极点反而让人觉得很复杂，其实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暗示没有试探没有话里的话，说出来的就是想表达的。

　　从陌生到认识，再从认识到熟悉，再到…其实我觉得比较漫长，一步一步的感觉。所以，一开始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出去还是吃饭什么的都会感觉有点尴尬，从本来不认识突然到要变成亲密无间的人我会比较慢适应。是适应。我一直在熟悉你，在适应和你在一起，适应可能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我以为这不是予取予求什么的…因为以前遇见的女生里没有性格和你一样的所以像是在重新适应一种性格一样，比较慢热……这也是为什么开学到现在我不敢也没有去界定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曾经很喜欢很喜欢我，完全不用你说就能感觉得到。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后再去熟悉和适应，万一发现其实我们不合适怎么办？我以为，先和你多多接触可以消除那种距离感，也知道这样做会让你觉得不好受但是却不能和你说明白。你觉得要是一开始我就和你说，我们先试试合不合适要是不行就不在一起，你是什么感觉？像试婚，那样让我觉得更不负责任。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你可能也是这么多年来，最爱过我的女生。

　　很抱歉，我是真的很愧疚，让你产生那样的想法了。不过那些是错的。可能你的感受和我不一样吧，至少我没那么想~

　　你很OK，我很喜欢这个性格，straight。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不知道现在再这么说你会不会又觉得我很无耻或者别的什么，不过都是真话。我不希望你想的那么极端。sincerely。

　　【小短的回信】：
　　周六那天我在青旅里面坐了一整个下午，整个酒吧吵得像是棋牌室，从城市里面跑出来的人在一起BBQ打台球看电影看书抽烟喝酒打情骂俏，和在城市里没有区别。前一晚住在山里的小木屋，空调等同于没有，洗澡到一半突然没有热水，终于感冒加重，就这样一直好不了。

　　我出走的时候遇见两个朋友，一个很有意思的大叔和他的德国朋友Roland，我们在王小姐的店坐了一个下午等待失眠的Roland睡醒，然后在深夜十点驱车赶到四眼井的四眼国际青旅，因为大叔有个喜欢的女孩在这里工作。这个小山坡上有20多家青旅，有像波浪一样贴满青花瓷碎片的洗衣房，也有大船一样造型的酒店，路经西湖的时候，隐约的夜景突然很迷人。

　　这个青旅的老板是一个很和善的中年人，养着很多很多猫咪，整天放着轻飘飘软绵绵的老歌，他是一个艺术家，和Roland一样，即将在上海有一个艺术展。我周六的早晨，是被窗户漏进来的阳光闹醒的，看见阳光的时候，我一下子惊醒，接着默默地想起，周六没有下雨。

　　多可惜，我害怕下雨，很认真的穿了新买的雨鞋，还被大叔和Roland嘲笑了一番，说是像一个修水管的，天知道周五下午阳光明媚在王小姐的店一个穿着黑色雨鞋的妹子有多么奇怪。

　　说起来，我整理很多书和衣服，几乎塞满了一个巨大的编织袋，但是问题出现了，我完全没有办法挪动这些东西，一想到还要寄到邮局，我很偷懒的……把它们拖到了水房的垃圾桶旁边。新的负责打扫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这是认真整理过的东西，她会懂的。

　　然后在周六那个昏昏沉沉的下午，我的一个朋友在网上找我，问我恋爱为什么会让人这么这么不快乐，我告诉他，因为大家都太贪心，没有人例外，我也是一样。

　　爱情和友情是不一样的，在友情的世界里，君子之交淡如水，岁久情愈真；但在爱情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很狭隘，因为大家都还不懂怎么去爱，不会经营，很难体贴，不要退让，这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这是一种痛苦的蜕变，当你学会怎样独立去解决问题去换位思考去包容去反思去改正时，你才是真正的成熟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会觉得苦痛，那皆因都在以别人的活法来束缚自己。像是歌里唱的，从开始哭着嫉妒，到后来笑着祝福，时间是怎样划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有时候我看不清楚，觉得我的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极端的时候，我就会开始旅行。旅行让人跳脱出原来圈子，到一个必须全身心投入应付的陌生世界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而这个时候你才会知道，啊，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听着别人平淡的讲着过去的生死攸关，或者是曾经美得让人揪心故事，甚至只是未来的旅行计划，然后再回头看看自己的生活，会一下子觉得一切困难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好吧，看起来我的事情也只是一颗小灰尘罢了。看完你写的信，我突然明白大叔和Roland甚至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齐藤的对我出走的理由嗤之以鼻的态度了，因为这些纯爷们都觉得事实上这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所有的事情，只是我的事。想想是有些小题大作上纲上线，而且做得太绝了，在这儿很认真的跟你道个歉，我脾气上来了是会太容易激动的。看见你一个人在灰蒙蒙的周六去了衡山路，还拍了很多很糊的照片，一下子觉得很难过。其实原本没有这么严重的。那我还是接着把故事讲完。

　　我周日本来打算中午就回来的，因为太冷了就换了个房间，面对是满山低矮的茶树，新茶马上要上市了，且将新火试新茶？八点的时候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迷迷糊糊的觉得，下雨啦我的雨鞋有用啦~ 一个激动就醒了。

　　大叔和Roland周六晚上跑去很远的地方酒吧泡妞去了，据说周末是夜店美女最多的时候，然后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大概发现大部分都是职业的从业人员，可能觉得不大卫生，这几天因为感冒他们在喝酒吃烧烤我只能默默的蹲在旁边喝牛奶，我躺在暖和的房间里，脑子天马行空不知道飘到哪里。

　　我跑去吵醒大叔，他好心的把我请我去河坊街吃了两个咬不得的生煎，送去火车站，然后丢下我一个人开车走掉了，真是个好脾气的大叔。大钟上显示11点半，我预计一个小时内回到学校，然后可以去认真的吃个排骨米饭，接着我发现原来杭州到松江的高铁只有下午四点半的，这四个半小时足够我看完一本随身带的书，接着大叔打电话来说回到青旅之后，Roland刚刚睡醒，他也要回上海，于是我又重新帮Roland买票，然后在雨里等他们过来。

　　一个人旅行最不方便的，就是上厕所的时候没有看行李，这可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挂着单反背着书包还拖着一个小箱子，火车站脏兮兮湿漉漉，我整个人快蒸腾了。雨天里大家走来走去，西湖边走过看不见西湖，高楼也都变在雾里了。

　　我们下午又跑到了西湖边的一个漂亮的咖啡馆泡着，旁边是柳浪闻莺，看得见有个庙，红墙青瓦格外漂亮，我的雨鞋也亮晶晶的很神气的样子，其实坐在哪里都是浪费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在漂亮的地方浪费的时间会更有意义。

　　从杭州有个到这里的高铁，最高飙到350多KM/H，我老觉得自己会当场吐出来，然而没有。Roland在学中文，他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外面朝反方向疾驰而过的列车，问我用中文怎么说，我告诉他，这叫错过，两列不同方向的车不断靠近，擦身而过但是不打招呼，像是不认识一样，然后驶向不同的方向。他很认真的掏出了小本子写下来，我接着说，这也可以用在人和人之间，两个人曾经很相爱，却还是分开，再次见面的时候，就像陌生人一样，错过。

　　I miss you in the end of the story.
　　我终于失去了你。

　　【阿紫的回信】：
　　你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情绪那么激动我就放心一点了。

　　看你写的文字，挺让人心疼。到最后，谁都不是谁的谁。

　　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因为到了结婚年纪然后结婚。就这样。

　　心里也不好受，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类似恋爱恐惧症的病状。忐忑惶恐。惴惴不安。

　　周六去衡山路，其实天气刚刚好，没有很大的太阳也没有下雨。一个人沿着路来回走了两个小时。后来还遇到了也在外面的同学就去外滩逛，晚上下着小雨，鞋子都湿了~~~

　　In presence of love,miracle happ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