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同舟》侑冉

8、报纸

　　咖啡店外风铃响起

　　面前的本应穿着妖艳红色开叉旗袍披着华贵裘皮外套的女人竟换上了粉嫩的长裙

　　想象中霸道强势的香水味变成了清新的果香，反倒为苦涩醇厚的咖啡店中添了分采。

　　但明显比平时要矮出一截的高跟鞋依旧哒哒作响。

　　眼前的场景简直就是一个羞怯内敛的千金小姐才会有的模样，谁又会相信这女人正是传说中芳韵楼的妖艳头牌？

　　可即使是这样，气场仍不饶人，硬是将周围的目光全数引去，

　　————苏赋舟也不例外。

　　　看着予禾径直走向自己，苏赋舟不明显的喉头微动

　　“嗨~好久不见”予禾将手提袋放在桌子上最明显的位置

　　这熟悉的调调一出，就怕不用提名，所有人也都得信了。

　　苏赋舟低着头将一杯茶向面前推去，可对面炙热得快烧出火般的眼神却未离开自己分毫。耳根红了半截，谁知是什么原因

　　“咳咳”调整好状态，苏赋舟故作镇定的轻咳两声“一周了，不知楚小姐人名单整理的如何？”

　　尴尬被一句话打破

　　“啧，真见外，一上来就提这个”

　　“尝尝，阿茵特意做的，别辜负人家心意~”予禾苦下脸从提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出去

　　苏赋舟接过，手中的记事簿退出又拉回，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推去拉来，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予禾本就不多的耐心被这稚嫩的小丫头全数耗尽，耸耸肩，道“好吧，既然苏小姐不愿说话，我便走了”紧接着摊开手摆做无奈的样子“本来今天也是忙里偷闲来一趟，合着全是我热脸贴了冷屁股不是”

　　说完便要收拾东西走人

　　“等等！楚小姐........我还有事要问你”好在苏赋舟悬崖勒马般开了口，才挽回一局。

　　嘿，这招果然百战不殆，终于诓到这丫头了

　　予禾装作嘟着嘴装作不情愿的嘟嘟嘴，实则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哦，那你说吧，我晚那么十分钟走也不是不行”

　　这一波终于平复下来，苏赋舟从公文包中翻找出泛黄的牛皮纸本子

　　“楚小姐，现在可以把名单给我了吗”

　　“就在手提袋里，自己拿吧”予禾仍是没有正眼瞧自己，和仅仅几分钟前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女人心，海底针——苏赋舟默念，只不过这话怎么怪怪的？

　　哦，自己也是女人啊

　　翻开人名单，苏赋舟不禁紧紧皱眉。大半夜出门本就危险，又都是漂亮姑娘家家的，想必她们自己心里会敲警钟，怎么说也不会超过十个。谁曾想这密密麻麻的人名堆积在一起，好说也有三四十个，怪不得单单一个名单就要整理一个星期

　　本想着先从人名单入手，如今一看还不如转变方向来的快捷一些。

　　而答案往往就藏在细节中，天时地利人和，此时面前坐着的不正是对芳韵楼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小姐，苏赋走恨恨到自己怎的不懂得变通

　　“楚小姐 ”她搓了搓手掌 ，心境坦然地细问道，“可否讲一些关于芳韵楼的故事？从前涉猎不多，如今却有些好奇”

　　“芳韵楼啊，这你就问对人了”予禾点着头，然后傲睨万物地应对如流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维持生计的场所，那年她离开时，芳韵楼不过初步成型，人员装修等等等等漏洞百出。还是我一手讲它撑了起来，才有了你上次见到的那样”

　　“而且既然也算是熟人了，我也不防告诉你”予禾喝口茶，仿佛是设下牵人心弦的悬念。这些小把戏倒是被自己玩的透透的。“这座楼妙就妙在白日里是百姓们们喝茶听曲儿的消遣，夜晚却摇身一变成富人们聚集享乐的场所。但要想夜晚进入，可不止止是这个的问题”说着，予禾捻起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打着圈慢慢摩挲“所以那帮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不查咱们这边”予禾得意的叙述--说是叙述，但其实更多的是显摆。

　　“那这里的姑娘呢，都是被卖来的？”菩萨心肠作祟，没能拦住心中的疑惑

　　“自然不是。”

　　予禾侧头“咱自己就是姑娘家，怎会不体谅，为难别家姑娘？芳韵楼可不做这缺德交易~”

　　“那芳韵楼里的这些......”

　　“为了支援家里，或维持生计。自愿来的”这一句话没有任何犹豫。

　　苏赋舟瞬间感觉自己对予禾的态度有所改观，本以为会是打鸭子上架的交易，却也有人情味的一面。

　　“你方才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嗯~不过并不是生身母亲。”

　　“那....?”

　　“她啊......她抛弃了我和阿茵。不知道跟哪只狗跑了~”

　　“抱歉”

　　“？”“何出此言”

　　“是我多嘴了”

　　予禾眉头一挑，随后笑逐颜开“无妨~ ”

　　不过眼神一瞟没看见桌上一口未动的甜品，予禾脸色一变，有些不爽“别光说啊，呐，尝尝”说着便微微仰头用下巴指了指。

　　忽然的，门口风铃猛地响起，像是被人撞开了般

　　下一秒只见陈毅勤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

　　“老苏!老苏老苏！快！城南那边......!”嘴又被一个微甜的软糯糕点堵住

　　苏赋舟凑到陈毅勤耳边压低声音“别再公开场合说，走，回侦探所”紧接着转头面座位上一头雾水的予禾“抱歉，先失陪了”说完嗖的一下就没了人影。

　　“诶！”才反应过来，这人不但把精心准备的甜点糟蹋了，还把自己甩在咖啡店。予禾越想越气，提上包气冲冲便要离开，却被小服务生叫住。

　　“小姐！您的东西没拿！”

　　予禾回头一瞧，可不是。这人粗心大意的竟连包都忘了拿。

　　予禾没想那么多，虽不知什么时候能还，什么地方还，不过至少自己的职责是尽到了，到时候尽管是怎样也没人能赖上她。

　　刚刚推开玻璃门，一阵疾风从面前飞驰而过

　　予禾暗道不妙，低头一看，果然，手空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不得被那个臭脸探长一顿臭骂

　　所有怒火聚集在一起，战斗力瞬间燃了起来。也不管这行为符不符合精心营造的人设

　　老娘现在只想把那人脑袋掰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予禾飞速朝着影子的方向跑去

　　前面是死胡同了，看那人被堵的无处可去，予禾也不介意来一场近身搏斗。可那人似是个识相的，甩下皮包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这一甩还好，包算是追回来了，里面的东西却散了一地

　　心底在歇斯底里的怒吼，出门没看黄历。

　　谁叫自己多事，先下也只好任命

　　予禾手捋这裙子屈膝半跪在地上，不慌不忙的整理着物品。

　　牛皮纸本子.......钢笔.......案件资料.......案件第一现场取证单.......文学报刊.....文学报刊.....专业书籍......

　　果然是个书呆子

　　啊，还有一份报纸，在墙角那里。

　　予禾站起身，缓了缓猛站起来导致的头晕目眩

　　予禾目光锁定，哒哒哒走去捡报纸，可随着距离的减少，却觉得这报纸的版面怎会如此熟悉？但怪就怪在，自己本就没读过几份报纸，如今却对它有如此熟悉的感觉。予禾忍住疯狂颤抖的手，捡起报纸的一瞬间，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