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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脱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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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不说话的苏笙寒此刻突然道:“江寄月是被蔺绍西抓过去的,他的话不能信,还请大家冷静。”
苏笙寒的话显然有分量,众人的谩骂声这才褪去。
只是敌意的目光仍对准江寄月。
“竖子狂妄,太虚宗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之前那位脾气火爆的修士忽而出招,由术法化成的金色双龙从他袖口中飞出,迎风变为数丈长,威武无匹。
江寄月心下一紧,毕竟蔺绍西在回天崖时,半分灵力都没有。
如此凌厉的招式,接下来并不容易。
蔺绍西却躲也不躲,那双龙近身冲向蔺绍西时,如破碎的瓷器般,悄无声息的溃散。
死一般的寂静。
秦臻脸色骤变,大喊道:“快散开!”
话音未落,两声龙吟似响自亘古,直振人的灵魂深处。
两条金黄色巨龙从蔺绍西的身后涌出,体态矫健,龙爪如钩,纤毫毕现。
金龙的双眸古井无波,映照出惊慌失措的众人,它与之前的两条金龙看着十分相像,却要长上数倍,甚至隐隐有着上古龙威。
它们俯身冲下。
须臾间,双龙便已近众人身前。
众人乱作一团,法器术法乱飞,抵消那双龙的冲击。
方才两人结伴的队伍登时被冲散。
待双龙被打散,那最先出招的人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显然他受伤最重。
蔺绍西还是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开口道:“道友,不说话便动手,很没礼貌。”
那修士气得满脸通红,张嘴要骂,却又吐了一口鲜血,模样十分凄惨。
江寄月惊了,这与他认识的邻居,差别太大。
在他的印象里,蔺绍西不是吃就是睡,清醒时耍嘴皮子。
也太威风了吧。
江寄月偷偷用手肘怼了怼蔺绍西,小声传音道:“还愣什么,咱们快跑啊。”
传音刚完,蔺绍西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似笑非笑。
江寄月觉得数道强烈的视线紧盯着他,似要将他的身体盯出一个洞。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传音被其他修士截获了。
传音入密这样的事,出于礼貌,一般修士是不会探开神识去截取的。
显然,现在不是一般情况。
“呸,与他同为一宗,真是我等的耻辱。”
“身为修士,不思进取,凭着副不男不女的皮相,到处与男人留情。”
“顾仙君被此等淫|乱之人纠缠,少掌教刚刚还为他说话。”
说话的人愤愤不平,为苏笙寒感到不值。
江寄月气急,这些人不敢得罪蔺绍西,却敢拿这些话来攻讦于他。
蔺绍西冷笑打断:“诸位,说够了吗?”
说完,蔺绍西未给众人反应的机会,竟有十余条金龙从他背后鱼贯而出。
龙吟声齐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甫一望去,铺天盖地的金色,竟有源源不断之感。
太虚宗众人再无张嘴的余地,纷纷打开防御法器,狼狈应对。
只有秦臻寻着间隙大喊,“蔺贼,只会拿着仙器逞能,我们真刀真剑的打一场。”
他手里是仙器,江寄月暗暗吃惊。
怪不得,这些修士拿蔺绍西毫无办法。
蔺绍西的修为不是顶尖,但装备可是满级的。
数道剑光在秦臻四周,飞速地抵御所有攻击。
饶是秦臻修为高明,此时也隐隐有灵气不济之感。
“秦尊者年高,您想以老欺幼,蔺某却不敢冒犯。”
修士寿命悠悠,以修为论地位高低,平心而言,秦臻当属壮年。
江寄月失笑,论拉仇恨的本事,旁人拍马不及蔺绍西。
秦臻怒道:“耍嘴皮功夫,等到灵力枯竭之际,就是你的死期。”
蔺绍西危险地笑笑,地下的金龙渐渐消散。
秦臻脸上露出快意。
仙器所耗费的灵气巨大,所有人都以为蔺绍西没有了灵气支撑。
众人笑容凶狠,蔺绍西就算再厉害,也抵不过这么多人。
忽而响天彻地的龙吟声齐齐轰鸣,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
他们浑身发寒,呆滞地看向天空。
铺天盖地的金龙,狰狞着向他们冲来。
举目皆是金色,血盆大口似在下一秒便要咬断人的喉咙。
众人心神剧震,有几人嘴角渗出鲜血,悲凉不已。
就算这次能完好无损,他们的长生之路也断了。
修真修的便是一往无前,与天争命。
若是恐惧渐生,心魔种下,没有与天争的勇气,道心便破,谈何修真。
与他们的表现不同的是顾渊遇等人。
他们眼底却是浓厚的战意与不甘,聚集所有灵力,拼死一搏。
忽然间,正当绝望之时,一座玲珑宝塔从天而降,罩在下方所有人的头上。
近百余条金龙撞在塔上,宝塔光芒闪烁,颤动不已,硬生生抗下所有的攻击。
待金龙的消没,那宝塔的光芒也黯淡不少,细看下,竟还有不少裂痕。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威严道:“蔺小友,适可而止吧。”
宝塔收起后,露出下方的众人。
秦臻声音激动不已,“感谢圣尊搭救。”
众人喜极而泣道:“天华圣尊来了,我们有救了。”
“圣尊可是渡劫期老祖,蔺贼死定了。”
蔺绍西冷笑,“缩头老王八,这时候出来逞英雄,看够了?”
众人瞬间噤声。
不出所料,果然有人来平息事端。
太虚宗为第一宗门,如果没有底牌,蔺绍西也不会被关了这么多年。
那声音再道:“蔺小友,发脾气不能解决问题。”
“废话少说,把护山大阵关掉,让我离开,不然轰了你老巢。”蔺绍西冷然道。
说完,在场所有的修士心头涌起极不详的预感,似有来自远古凶兽的可怖气息正在苏醒。
蔺绍西在酝酿着致命一击。
生命的本能告诉他们,逃,快逃!
圣尊沉寂半响,江寄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许久后,圣尊忽然笑道:“蔺小友哪里话,太虚宗不会强留客人。”
客人?当真荒谬。
听了天华圣尊,江寄月面上有些不自然。
被关押的‘客人’,蔺绍西怕是天下头一份。
嗡的一声,护山大阵缓缓关闭。
蔺绍西搂着江寄月,恣意道:“我要带他一起走。”
“蔺小友意气风发,义薄云天,请便。”
说完,强大的气息瞬间隐去。
留下那句有些略带指向性的话后,天华圣尊离开了。
秦臻憋闷,却不敢违背天华圣尊。
他们安全了。
江寄月身上所有的力气似被抽空,浑身都酥软了。
圣尊发话,蔺绍西在太虚宗被关押的几年,就是名正言顺的客人。
太虚宗的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把两人送出去。
两人迅速离开,如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太虚宗的视线中。
留下了若有所思的众人。
蔺绍西与江寄月十分有默契,出来的第一站便去临仙楼大吃特吃了一顿。
日日辟谷丹,嘴巴淡出鸟来了。
吃饱喝足后,江寄月歪倒在舒适的座椅上,享受难得的舒适。
江寄月率先道:“蔺道友,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脱困。”
若不是蔺绍西及时出手,他早被秦臻打得魂飞魄散了。
蔺绍西可以悄无声息的走,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蔺绍西往嘴里扔了颗花生豆,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赌一赌而已,输了互相给个痛快。”
江寄月并非不知好歹,若没有他,蔺绍西不必如此选择张扬又危险的方式。
“天华那个老滑头,圣尊当得好好的,怕我豁出去打他一场,灰头土脸的不好看。”
蔺绍西若是表现得不够强势,太虚宗定不会放过他。
说着说着,蔺绍西咬牙切齿道:“废了老子一个仙器,这笔账记在天华头上。”
“怎么会?”江寄月惊讶。
“世上没有那么多越级挑战,当然要付出代价。”
“那可是仙器啊。”江寄月肉疼道。
蔺绍西白了他一眼,给自己倒满了酒,“什么仙器也没命重要。”
“蔺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仙器是蔺绍西的底牌,没了仙器,寻仇的人如过江之卿。
江寄月如坐针毡,神情难免不安。
欠蔺绍西这么大的人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蔺绍西的手忽而停在半空,一眼不错地盯着江寄月。
江寄月满头雾水,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他冷不丁开口道:“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
江寄月呆愣在那里。
蔺绍西忽然按住江寄月的肩膀,江寄月浑身动弹不得。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大半边身子登时酥麻无比。
蔺绍西的灵力浩浩荡荡地扫过江寄月全身。
江寄月不由恼怒,他有一种自己被扒光了的错觉。
不多时,蔺绍西收起探查的手,神情变得有几分玩味。
江寄月被他的反应弄得忐忑。
“怪事,你竟然不是夺舍。”蔺绍西奇道。
江寄月无语,蔺绍西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夺舍了。
夺舍机会往往只有一次,起码是元婴修士。
谁会夺舍一个半废之人。
江寄月忍不住,瞪了蔺绍西一眼。
蔺绍西忙告罪,“江道友与传闻实在不符,在下才如此推测的。”
说罢,他的目光仍是惊奇。
江寄月不服输道:“蔺道友与外界传言相差也很大。”
听到他的话,蔺绍西垂眸,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笑了。
两人喝个尽兴,江寄月酒量不济,趴在桌子上醉得迷迷糊糊。
最后被蔺绍西扛回了屋子。
太虚宗内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修真界。
去的每一个地方,几乎都是人人讨论。
讨论的内容五花八门,却能绘声绘色地说出当时的真实情况。
从那些修士的嘴里,江寄月知道了仙通一物。
以往修士们交流,都是用上如传讯符一类的事物,距离不同时间也不同。
仙通却不一样,几乎能做到实时交流。
当然,所需的灵石也不菲,一般的仙通使用范围只有一城。
修士们咬咬牙,都会买上一个,避免错过机缘。
更好的仙通都会镶嵌留影石,可传输画面。
太虚宗内发生的事,便是经由仙通,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江寄月和蔺绍西变幻形貌,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自己的八卦。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若要让在下碰到江|贼,必得杀他除害。”
“论修为,蔺绍西也没强到哪去,偏偏运气好,得了个仙器,连圣尊都高看他一眼。”
蔺绍西大手一抓,一盘瓜果空了大半。
江寄月忙把自己最爱吃的鲜果拢在手里,几个几个地往嘴里塞。
“李兄若是嫉妒,不妨也弄个仙器,也让我等开开眼,哈哈哈。”
那姓李的修士横眉怒道:“气运到了,说不得老天真给在下一个仙器,蔺绍西本也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举杯大笑。
李姓修士继续道:“还别不信,域外遗迹开启在即,那可是仙人战斗下的遗迹,要是幸运,就捡到了。”
江寄月幽幽叹了口气,什么仙器,早就没有了。
域外遗迹危险重重,一飞冲天的修士下面,不知堆了多少白骨。
江寄月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才不想去那里当炮灰。
炮灰这辈子是当够了。
有气运之子在的地方,其余人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等到蔺绍西说要去往域外遗迹时,江寄月的内心是拒绝的。
他的脸不自觉皱成一堆,“域外战场到处都是禁制和罡风,我这金丹初期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江寄月之前是半步元婴的修为,在回天崖的这些年,修为倒退的厉害。
“不去也得去,我要仙器,你要治伤。”
江寄月瞪大眼睛。
蔺绍西无奈道:“万年冰层里的极寒之气,阻塞你的经脉丹田,再不治疗,你连金丹期的修为都保不住。”
江寄月忙内视自己的身体。
“碎丹后重修极难,掉落筑基期后,寒气会侵入你的四肢血液,我可不想外出回来,看你变成一座冰雕。”
江寄月一时无言,这几日手脚冰冷,时而有股凉意穿过全身,不过只消运转灵气,那股寒意便会退去。
他还以为是刚出狱的小毛病。
金丹期修为是江寄月最后的保护屏障。
寒气正缓慢侵蚀他的金丹。
若掉落到筑基期,寒气的侵蚀速度会陡然加快,也许只要数月的时间,他连筑基期的修文都保不住。
若是修为倒退到炼气期,变成冰雕什么的,是必然发生的。
蔺绍西语气和缓,带有不易察觉的安慰之意,“地阶丹药碧莹丹,清正温和,能护住你的心脉丹田,届时佐以九莲离火丹,便可将寒气彻底清出。”
江寄月苦笑,若他还是之前的掌教之子,这些东西自然能得。
可现在他是个一无所有的散修,哪里有之前的资本。
江寄月从太虚宗出来,身上只有一个最低级的储物袋。
以前在太虚宗内得到的奇珍异宝,全都归还给了江家。
蔺绍西的储物袋倒是完好的,可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他现在没有了仙器,过往藏宝的地方自然也不能去。
“遗迹虽是仙人战场,可出现的碎片却是不定的,仙器只是个传说,连见都没见到过。”江寄月缓缓道。
蔺绍西把希望放在这虚无缥缈的仙器上,也许会失望而归。
蔺绍西伸了个懒腰,瘫倒在江寄月旁边的床上,“因为我有地图啊。”
江寄月:“……”
好吧,他突然理解为什么蔺绍西会被人到处追杀了。
有地图,也太招仇恨了吧。
江寄月忽觉恍惚,比起苏笙寒,蔺绍西才是气运之子吧。
可为什么,觉醒后的记忆里,都没有蔺绍西的存在,他好像凭空蒸发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吗?
江寄月呆住了,好像、大概,可能真的是这样……
可能天道认为江寄月活着还是死了都没什么影响,所以饶了他一条小命。
江寄月自认没有给苏笙寒找麻烦的本事,不过蔺绍西就不一定了。
不对,他浑身一激灵。
蔺绍西不会也成为苏笙寒众多追求者之一吧,江寄月神色莫名。
气运之子万人迷的魅力,已经充分领略过了。
江寄月面带几分挣扎,暗暗下定决心。
如果蔺绍西真的有爱上苏笙寒的苗头,他定然能跑多远跑多远。
既然两人决定要去参与域外遗迹,自然要多方准备。
域外遗迹被几大势力把持,散修自然也能进去,可没势力的散修要么先交千块上品灵石,要么把从遗迹得到的一半上交。
一千块上品灵石,几乎等于一位金丹修士全部的身家了。
凡修士们得到什么宝物,保密都来不及,更别提将宝物上交给大势力,这种也不可取。
所以,有门路的散修们都更喜欢依附于某一势力,借着门客的身份进去。
虽也要交不少灵石,却比前两种要好的多。
不过遗迹的入场资格还没有苗头,蔺绍西却每日带着他逛大街。
蔺绍西辗转多城,只收集海上妖兽,还变换形貌,与多个海上回来的修士攀谈。
人家为了多卖东西,也把一应事物告知详尽。
如此这般收集了数日,蔺绍西才终于解惑。
江寄月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
玄机榜第十的世家公子,从外海历练归来,特意赶回参加遗迹什么的,未免过于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