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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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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辞浑身一僵,无比强烈的寒意好似从骨头缝里冒出。
罡风忽然从远处悄无声息地袭来,其中裹挟着无尽的撕裂之意,凌厉向前,似要破坏前方的一切。
贺辞脸色骤变。
他未曾细想,一把拉住眼前的江寄月,将他带到另一侧。
一来一回间,那罡风极快,转瞬既至眼前。
只被那罡风扫过一下,贺辞的手背鲜血淋漓。
可那罡风触及到江寄月时,却如同春日微风,轻轻拂过。
贺辞面皮紧绷,将有些颤抖的手藏在衣袖下。
该死,又是同一只手。
对于来人的身份,他心底隐隐有所感觉。
江寄月抬眼,看到远方熟悉的身影。
“绍西,我没事。”江寄月忙道。
许是他久久未归,蔺绍西出来寻找,看到刚才的一幕,误会贺辞要伤人。
贺辞紧紧盯着江寄月,方才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都是误会,蔺兄以为你要伤我。”江寄月解释。
贺辞听着心中冷笑,他分明已先退了两步,两人周身更无法术灵力波动。
什么误会,蔺绍西分明就是故意的。
人心果然是偏的。
他心头忽然涌出淡淡的委屈。
越这样想,贺辞的背挺得越直,神情愈冷。
他才不屑于摇尾乞怜。
江寄月看着贺辞气鼓鼓的眼,一时无言。
“这位道友,真是对不住。”蔺绍西带着歉意的笑容走上前,“在下一时着急,出手快了,你没事吧。”
看着蔺绍西无比诚挚的神情,贺辞一口老血卡在心头。
真能装!
“没事。”贺辞硬邦邦地说。
蔺绍西像是第一次见到贺辞,言辞间充满陌生的善意,“道友心胸宽广。”
“寄月,我们回去吧。”他语气不经柔和了几分。
蔺绍西从他怀中接过大米,方才还凶巴巴的大米,此时老老实实地摊在他怀里。
贺辞心里更不舒服了,他刚刚沾沾自喜的亲密此时分毫不值。
“贺道友,江某无意与你作对,还望放过。”江寄月认真对贺辞说道。
贺辞胸膛剧烈地起伏,怒火直冲头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江寄月与蔺绍西相携离去,未走几步路,却忽又停下脚步。
他又走了回来。
蔺绍西虽仍笑着,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
江寄月将一玉瓶塞到贺辞的手上,“这是疗伤药粉,谢谢你方才出手救我,虽然我并不会受伤。”
方才他看得分明,若贺辞刚刚不拉着他,是不会受伤的。
冰凉玉质的瓶身落入贺辞掌心,他的怒火也悄无声响地平息。
再抬起头时,江寄月便真的走远了。
贺辞哂然。
回到宴席上时,已是宾朋满座。
这次的宴席早在仙通上引起广泛讨论,对于来参与的人员,座位,甚至各天骄的衣着,都扒了个十成十。
【听说这次,四派十门的人都会来。】
【何止,上面的孤陋寡闻了,不止是四派十门,连剑宗的人也会到,甚至传言说天机宗也派了门下弟子。】
【剑宗和天机宗都会来,什么意思?前面的解释清楚!】
只是发言的人说了那一句后,就再未开口。
……
此次百家盛宴的主办者,乃是三宗四派中的流云派。
江寄月如今只是个有些名头的散修,坐在宴席的中位处,如苏笙寒等天之骄子,则是坐在最上方高高的迎宾台上。
远远地,陆元曜对着江寄月举起手中的酒杯。
江寄月将眼神移到一旁,并不理会。
流云派的流云圣尊神情温和,遥遥地对江寄月点头。
当初各门各派的赠礼中,除了玉宵派,便数流云宗的贺礼最为丰盛。
百兽齐鸣,宴席正式开始。
道道珍馐佳肴呈上,灵材被处理得极为诱人,不仅能让人胃口大增,更是修士们难得的滋补圣品,一向不喜口腹之欲的苦行僧们,也免不得品尝几口。
流云圣尊起身,全场人随之望去。
“承蒙各位道友抬爱,这次的百家盛宴由我流云派举办,希望诸位满意而归。”
流云圣尊是倾仙大世界中少有的圣尊,乃是渡劫期修为,她一开口,众人忙是附和。
不得不说,此次的百家盛宴,的确是别出心裁。
“流云姐姐巧思,若是由我合欢门来办,肯定是要在众位道友们丢脸。”坐在流云圣尊斜下方的紫衣女修娇滴滴地开口。
那女修酥|胸半露,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下方的男修们心神微荡,却是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他们只得在心中暗叹,合欢门的兰沁圣尊,修为怕是又上了一层。
这位圣尊看着柔弱,却是个十足的狠角色。
兰沁心下冷哼,对于自己造成的后果很是满意。
她眼神微微扫过下方的众修士,却不期然间对上一双极清澈的双眸。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污秽,澄净透亮,主人显然是位心思纯净之人。
兰沁下意识地用观术望之,却发现一团白雾遮挡,叫她看不分明。
她已是圣尊修为,这倾仙大世界中,居然又多了一位看不清因果之人。
她若是看不出来,怕是只有天机宗的老家伙们能探得一二了。
再看那人旁边一看,好嘛,又是一团白雾。
这受天道特殊看待的人,什么时候像大白菜一样,批发了?
兰沁甚至以为是自己观术出错,再看其他人,却发现她的观术根本毫无问题。
江寄月身体一寒,感受到了窥探之意。
只是那窥探中并无恶意,是以江寄月并未觉得冒犯。
“流云圣尊客气,你一向仁义,全修仙界都看在眼里。”代表太虚宗的天华圣尊悠悠开口。
天华圣尊红光满面,一头银灰相间的头发,并不是如江寄月所想,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反而像是凡间的富贵儒人,风流倜傥。
江寄月听到蔺绍西冷哼一声。
“那流云便斗胆,要向天华圣尊讨个恩典。”说着说着,流云的目光向下看去。
江寄月想起之前流云圣尊的和善一眼,心头微跳。
“流云圣尊请讲。”天华乐呵呵地开口。
“流云有一不成器的后辈,修为不济,此次的域外遗迹中竟瞒着我偷偷参加,险些中了魇妖的计谋,丢了性命。”
说到这,流云仍是后怕,她的嫡亲后辈中只有这一丝血脉,谁知他竟如此胆大。
天华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去。
他已经猜到了流云要说什么。
“幸得江小友搭救,我那后辈才能捡回一条命。”流云继续道。
江寄月有些头疼。
身旁的蔺绍西眼神凉飕飕的,不知怎的,江寄月竟有些许心虚。
“江小友现下已是玄机榜第五名,再让他在外漂泊,未免浪费人才,不如入了我流云派,如何?”说到最后,流云将眼神转到江寄月身上。
流云圣尊敢大庭广众的开口,自然有所把握。
渡劫期的修为,整个倾仙大世界中,都是最顶阶的存在了。
她不过要一个元婴期的后辈,太虚宗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江寄月苦笑,抬起头,却看到流云圣尊身后的一面熟的清秀少年,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那人正是在遗迹中诸位散修的队长。
谁能知道,这个貌似不起眼的清秀少年,居然是流云圣尊的唯一血脉。
天华圣尊却久久未能开口。
流云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当着众修士的面,天华当真要拂她面子不成?
天华圣尊吊足了胃口后抚掌大笑,“没想到,我们的江小友,居然成了香饽饽。”
说完,他一脸慈爱地看向江寄月。
江寄月心下咯噔,不知天华圣尊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十方门的人坐在下方,兴奋得满脸通红,幸亏得了内幕消息,早些做好了准备。
这次百家盛宴的留影影像,又能通过仙通卖个盆满钵满。
【哇哇哇,江寄月成元婴期了吗?】
【晕,连着两次盛宴,待遇未免太天差地别了吧。】
【走狗屎运了吧,小心摔死。】
……
流云圣尊本想把此事变成一桩佳话,未曾想如此不顺利。
“天华圣尊,此话怎讲?”
能参加宴会的,不能参加宴会的,此时都一脸紧张,等着天华圣尊发言。
连仙通上频频发言的楼层,都出现了诡异停滞。
“玉宵派的人陆小友,早就拿着旧约,向我太虚宗求情了。”说罢,天华圣尊的面上也带有几分诡异。
陆元曜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对着两位圣尊行礼。
“家父曾为小子结亲,便是当时的江家寄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指婚?】
【我的天,当初陆元曜恨不得掐死江寄月,两人有婚约?】
【这婚约不作数吧,既然有婚约,当初江寄月入回天崖,陆元曜怎么什么都没说?】
江寄月也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婚约,他怎么不知道?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那个处处跟他作对,时时跟在苏笙寒身后献殷勤的陆元曜,居然跟他有婚约。
江沧可从没提过。
“婚约在那,江小友又是自由身,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天华圣尊叹气道。
流云圣尊张大嘴,下意识向清秀少年处看去。
所以,她这后辈,情窦初开,就成了个悲剧了?
【说不定啊,当初江寄月苦追顾渊遇,那股疯魔劲,要是我,我也不说婚约的事。】
【上面说得对,未婚道侣追着别人到处跑,那算什么事,不够丢脸的。】
【诡异的重合起来了,就是因为江寄月一直追着顾渊遇,所以陆元曜才处处搞破坏,不然他当初怎么那么闲!】
如果江寄月看到上面那个留言,一定想说,陆元曜一直都很闲!
“不可能,当初家父……江沧掌教从未提起过,这婚约,我绝不认。”江寄月忙不迭地反驳。
陆元曜一脸深情地望着江寄月,“寄月可知,你我自幼相识,婚书乃是由我母保管,谁知母亲失踪,这件事父亲就一直没有告诉我。”
江寄月看着陆元曜表演,喉头一阵涌动,刚刚吃的灵食,差点就要吐出来。
什么鬼!
【不行了,你们看到了吗?苏笙寒和顾渊遇,感觉他们两个傻眼了。】
【我当初还以为陆元曜会喜欢苏笙寒呢,谁知道居然是江寄月!】
【这两个是冤家吧。】
陆元曜见到江寄月的反应,眼神中忽然落寞,“当初我与你处处作对,寄月可是怨恨我?”
“我当初动情不自知,难怪你不相信,就连我自己,也不相信!”
说完,陆元曜居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手书,递给了流云圣尊,“圣尊请看,这便是婚书,上面乃是家父与江掌教的笔迹。”
流云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后,随即神情复杂。
那上面的笔迹,瞒不过她这个渡劫期,没有丝毫造假的迹象。
“不是。”江寄月忙道,“众位道友都知,在下早已与太虚宗毫无关系,也不是父……江掌教亲子,婚书与我无关。”
江寄月冷着脸,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承认婚书。
修真界的婚书并不是凡人间的一张纸。
乃是有着法则效力,受着天道承认的,绝不可随意对待。
江寄月咬牙,“这婚书真论起来,该是苏少掌教的。”
【江寄月这话说的有理啊,关他什么事!】
【陆元曜这事做的不地道,进回天崖时没有婚书这回事,江寄月是玄机榜第五,婚书又出现了。要我是江寄月,我也不同意。】
【婚书要是苏笙寒的,那顾渊遇怎么办?两人都已经是一对了。】
苏笙寒俏脸微寒,终于从座位上起身,“苏某只与渊遇两情相悦,已与天道盟誓,其他人,其他事,还请各位自行解决。”
流云圣尊瞠目结舌。
她本想卖个好,没想到居然给人带来了麻烦。
婚书随身携带,只怕陆元曜是有备而来。
江小友这次可麻烦了。
“我也有两情相悦之人。”话赶话的,江寄月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