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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魇妖 ...


  •   这一处饕餮住所占地极大,外层是一圈圈宝殿,琼台玉阁,如冥硫玉般的极品灵材随处可见,看得修士们眼冒金光。

      江寄月好整以暇,笑看着众人花样尝试,最终铩羽而归。

      看他嘴角的淡淡笑意,几个面皮薄的修士不好意思,眼神闪烁恍惚,似是不经意间走到了江寄月身边。

      他们眼神晶亮,面颊微微发红。

      江寄月有几分惊讶,其余修士正满不信邪地费力尝试,甚至合作取宝,这几人却将灵材弃之不顾,走到了自己身边。

      “江医师高风亮节,我等这般贪财好利,最后不过一场空,让医师看笑话了。”开口的人长相清秀,神情中带着些微羞赧。

      其余几人听到,也微微点头。

      江寄月听到那句医师,不免有些心虚。

      为了省去麻烦,他给自己编了个医师身份,实则对于医修之道,最多能说一句久病成医。

      至于高风亮节四个字,江寄月听了更是难安。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不过是独自在外折腾了许久,不想白费功夫罢了。

      “不是的。”江寄月认真开口,“江某在外消磨了数个时辰,最终却一无所获,知道这些宝物取不下来。”

      那人随意地点点头,显然是不信。

      其他人也只是会心一笑,认定江寄月良善温柔。

      入殿后没多久,众人便着了道,江医师几乎动手施救了这里的每一个人,若是还能分|身到各处取宝,属实是灵异事件了。

      几人一门心思的认为,定是江医师怕旁人尴尬,才如此宽和他们的心。

      谈话间,修士们认清现实,满心不甘地收起各自法器。

      众人面色不愉,为宝物而来,差点丢了命不说,结果却一无所得。

      有一人踌躇片刻,对着江寄月开口,“江医师本领高强,不知可看出此地蹊跷?”

      是以,江寄月将所猜测的魇妖一事如数告知。

      众人神色各异。

      人多见识广,很快便拼凑出更多的可能。

      魇妖战斗力不强,因其特殊神通,常被炼制成各种神魂攻击性法宝或极特殊的幻阵阵法,在修真界极少见到。

      能将如此多的修士悄无声息地困住,这魇妖怕是已化形的高阶妖修。

      此妖在饕餮住所处盘桓,要么是在守护什么宝物,要么是本身正在虚弱中,无法逃离。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让失望的众人心底再次蒸腾出几分期冀。

      “我们现在破了他的幻境,谁先找到此妖,剖尸取珠。”一高大魁梧的修士语带杀意,跃跃欲试,说罢警惕地盯了江寄月一眼。

      显然他是把江寄月当做了争夺宝物的对手。

      他肌肉虬结,一身铜皮铁骨,声如响雷,想来是个体修。

      江寄月哭笑不得,他此行是为了寻找治伤的秘宝,而不是为了什么魇妖的尸身。

      各大殿的丹房器室都被众修士们探寻干净,如此便只剩下……

      有一处配殿在淡淡迷雾中若隐若现,埋在边角之处,许是被什么屏蔽了气机,竟被修士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其余那些华丽的宫室,也许是在掩人耳目。

      江寄月咪了咪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被魇虫所控的人中,并没有三宗四派中的人。

      之前与江寄月搭话的清秀修士言辞犀利,“你有本事去和太虚宗的弟子们去抢,好心当了驴肝肺,江医师救你干嘛。”

      另有几道隐含鄙视的目光同样落在他的身上。

      体修双眼一瞪,脸红筋涨地嚷嚷,“你说什么呢?谁不尊重江医师……”

      江寄月抬抬手,制止了两人争端。

      他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这个体修,旁人心中未必没有疑问。

      除去这次的相救不谈,大家本质上也是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魇妖便在此殿中,它此次计谋被破,想来也不会再掀起什么大风浪。”

      修士们经过一次算计,定然会时刻提高警惕,它再想大规模的控制修士,恐怕不可能了。

      “吃掉,吃掉他。”

      细嫩稚气的声音忽低钻进江寄月的脑海,他心底不受控地涌出愉悦之感。

      江寄月不由有几分惊喜,若没猜错,是大米在意识里交流。

      “吃,吃掉。”

      他没及时回应,稚嫩的声音忽又带些催促之意,真如个小娃娃般。

      大米急于说话,语句时断时续,似是小儿学语,声音极细又极稚嫩。

      只是从意识中传来的意思,却让江寄月哭笑不得。

      那体修身长九尺有余,大米还没人的小腿高,竟开口闭口地要吃人家。

      “米米乖,不能吃。”江寄月用神识传去安抚之意,神魂之息如清冷寒泉,抚平了大米心底暴虐的杀意。

      “呜呜呜呜呜。”

      大米再次传来的意识中,尽是委屈之意。

      江寄月知道大米爱娇,天真烂漫,如同几岁稚童,更是满怀耐心的哄逗,直到大米再次雀跃起来。

      大米是妖兽,不懂人情,江寄月便要好好教导。

      说到底,与那体修只是一句口角,哪里至于要吃人。

      “吃胖胖,圆圆。”

      再次传来的意识,便混乱难辨,让江寄月无法读懂。

      想来大米还无法表达复杂的含义。

      他只是知道,这里有什么,一直在吸引着大米。

      江寄月拒绝了其余人结伴的请求,独自向大米所要求的地方而去。

      有几人对着他欲言又止,江寄月只得笑笑。

      修士各有秘密手段,皆拿出有寻宝功能的法宝阵法。

      几个闪身而过,江寄月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神情遗憾的诸人。

      还不知是否有缘再见……

      大米能准确的表达前后的意思,果不其然,它所指的方向正是那处配殿。

      江寄月沿着一条小路,飞速向那处掠去。

      穿过几处药草园,终于来到了那被迷雾笼罩的配殿外。

      那迷雾似有灵识,推拒着想要进来的修士。

      江寄月试探性地向里面丢了几个法术,那迷雾却如鲸吞海水,尽数将攻击吸收,连个声响都无。

      “江道友,那迷雾不是我等金丹修士可破解的,还请下来,与众人一同商议吧。”

      再听到冯轩爽朗的大嗓门,江寄月只觉无比的亲切。

      这样想着,他不由带上些许笑意,冯轩更是乐呵呵的说道:“我还担心你,还是齐真道友稳得住,你果然没事。”

      江寄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原来蔺绍西也在。

      他跟着冯轩进入偏门,里面乃是一处宽敞的大堂,众人见到来人是他,神情各异。

      粗粗一扫,太虚宗与玉霄派等名门大宗皆在,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的小家族与散修,两波人各分在一侧,泾渭分明。

      蔺绍西对着他招招手。

      江寄月面上纹丝不动,向着散修那处走去。

      不知为何,对于他的到来,其余人表现得均有几分讶异。

      陆元曜见到是江寄月目光微凝,冷哼一声,漏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仍记恨着之前在殿外的事。

      “江道友,竟也深藏不漏。”散修小队中一人说道,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酸意。

      那人名为孟光,在这散修小队伍中的地位仅次于冯轩之下,对于后加入的江寄月两人一直保持警惕,生怕影响到自己的地位。

      蔺绍西扫了他一眼,孟光立刻噤声,面上也带了几分懊恼。

      他的确是嫉恨这对兄弟的本事,但也不想得罪人,忙又补充道:“能从魇妖手中脱身,在下佩服。”

      原来他们也知道魇妖。

      还未等江寄月开口,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望去,正好对上苏笙寒清丽无比的面容。

      苏笙寒见他看过来却微微侧身,忽而有些激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微微颤动,显得有几分孤弱。

      顾渊遇坐在另一侧,面色微微变化。

      元琅护犊子般,将苏笙寒拦在身后,冷道:“把你的眼珠子收回去。”

      江寄月登时气闷。

      很明显,元琅认为他眼神冲撞了苏笙寒,将他当成了好色之徒。

      “无妨,无妨。”苏笙寒面上带着无可奈何,制止了元琅,“人家又没把我怎么样。”

      不过他的言语间好像敲定了江寄月的冒犯,所以才说了无妨二字。

      苏笙寒对着江寄月点头友好示意,“又有一名道友逃离魇妖魔掌,苏某实在欣慰。”

      话音一转,他的语气又变得极为落寞,“只不过,不知其他修士如何。”

      散修中一人忽然站起,神情激动,“外面根本不能待,所有人杀红了眼,恐怕早就是人间炼狱了。”

      那人说完后,眼中残存着惊惧,仍旧心有余悸。

      “若不是苏少掌教搭救,我等就算摆脱了控制,也会被人胡乱打死。”

      “要不是娘留的特殊法宝,这次我定然没命了。”

      又有几人附和道,能来到遗迹闯荡之人,都有些特殊本事。

      有办法逃脱魇虫控制的,自然不止江寄月一个。

      冯轩好心地对江寄月解释,“要不是我等恰好与顾仙君分到一处,也一定会中招。”

      “此处有几分特殊,倘若不是碰到那几个散修求救,我们都不知道这里居然有魇妖。”

      原来有数个门进入宫殿中,他们正好分到了一处,进来后正好落到偏殿附近。

      江寄月嘴角抽了抽,他所进之地,离这里几乎一南一北,这是什么运气?

      人比人,怕是要气死人的。

      气运之子受天道眷顾,跟着他都是有汤喝的。

      但转念一想,若是真与苏笙寒分到一处,连被魇虫迷住都不可能,又何谈救人呢?

      人多力量大,江寄月一人也救不了全部。

      他先救下的修士中不乏有勇有谋之人,最开始人少时的确废力气,等到人多了些,几乎是那些修士动手抓人,江寄月灭掉魇虫。

      分工合作,极有效率。

      魇虫被灭,修士清醒了,江寄月再收获一张红脸蛋。

      救到后面,他已经是麻木了。

      苏笙寒语带哀叹,眼中藏着几分悲悯,“还不知要死多少正道修士,我心难安。”

      “人各有命,苏道友无需介怀。”陆元曜温柔道。

      妘萝俏脸寒冰,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苏笙寒敷衍地对陆元曜笑笑,开口道:“江道友从外面赶来,情况如何?”

      问到了头上,江寄月不得不答。

      “没事,大家都活着。”说完,江寄月闭眼,装出一副打坐恢复灵力的样子。

      隐隐约约间,好像听到了蔺绍西闷笑的声音。

      话一出,众人皆是有几分好奇,本抱剑的江道宸也多看了江寄月几眼。

      江寄月进来时,为了避免苏笙寒多想,他是少数没有关注的人。

      期待的目光落在江寄月身上,一道隔离符,隔绝了声音与视线。

      众人:“……”

      妘萝噗嗤一笑,得意道:“苏少掌教,看来没有你,外面的修士也是有活路的。”

      苏笙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妘萝道友说的是,苏某自作多情了。”

      太虚宗的修士怒目而视,妘萝冷哼,将小脸扭到另一边。

      江寄月庆幸,自己没蹚这趟浑水,认真恢复起精神来。

      待到他收气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我想起那团雾是什么了。”说话人语气兴奋,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寄月目光微动,早有人急道:“道友难道知道那迷雾到底是何物?可有破解之法?”

      发言的人是个散修,见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面色激动得发红,“那雾名为界障,存在于空间扭曲之处,或是于世界之极,或是与另一空间相连之处,并不会主动攻击修士,但却对所有法术攻击免疫。”

      他说得像模像样,众人心里已经信了八分。

      “唯有罕见宝材寒仙石,加以神魂之力,可在其中打出一条通道来。”

      “没错,他说得对。”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门口出传来。

      苏笙寒惊喜道:“林长老。”

      林长老面沉如水,从门外踏入,语气有几分傲然,“少掌教,寒仙石太虚宗自然不缺。”

      江寄月认出,这位林长老,正是太虚宗的几位化神修士之一。

      “幸不辱命,完成了少掌教的吩咐。”

      “好,好,好。”苏笙寒赞许道。

      这时的他,并无之前的柔弱之态,看着顺眼了不少。

      林长老目光扫过众人,面色却渐渐变得极为难看。

      江寄月的心不由提起,大米在意识海中催的厉害,若是得不到,怕是要闹的。

      他不免对门后的东西有几分在意。

      林长老艰难道:“寒仙石所需神魂之力甚大,至少要五个炼虚修士倾尽全力……”

      话未说完,众人便懂了林长老语中未尽之意。

      他们这里根本没有五个炼虚修士,那便只能用量补足。

      江寄月忽然懂了魇妖的谋算。

      它躲在界障内,若众人打不开界障,束手无策,魇妖自然无虞。

      魇妖不敢对这些修仙界中三宗四派的后生们动手,怕有大能向其寻仇。

      于是便对数量众多的散修小门派之人下手,让众人自相残杀。

      修真界讲究机缘命理,极少有人愿意管旁人闲事。

      等到这些名门修士们发现界障的猫腻,外面的散修都死光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大半个修真界耍得团团转,当真是好算计。

      “江道友,你说外面的修士都还活着,可是真的?”江道宸急忙开口道。

      江寄月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笃定点头,“魇虫都被灭掉了,修士们的神智都恢复了正常。”

      “是这里吗?”

      “天哪,说不定江医师也在里面。”

      “路过这里好多回,我怎么才发现这还有个大殿?”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数人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来人不再少数
      。
      修士耳聪目明,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面上皆带有喜意。

      心情大起大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冯轩两步并一步,快速向门口掠去,嘴里还喊着,“道友们,你们可来了。”

      这一刻,众人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

      门打开,十余人从外面进来。

      “江医师,你果然在这里。”在前头的正是之前那个面容清秀的修士。

      他们向江寄月走去,苏笙寒挂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江寄月点点头,自然道:“剩下的人呢?”

      “别提了,我们在外面,什么都没找到,全都是障眼法。”清秀修士满脸郁闷,“大家干脆聚在一起,共同寻宝,吴逵道友的宝鼠走到这里不肯动,才发现不对的地方。”

      “江医师,我吴逵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救了我们,我还不知好歹,对不住。”

      吴逵粗声粗气,声音闷在嗓子里,正是之前的体修。

      他眼神闪躲,动作却真诚。

      一只银红色小鼠从吴逵稻草般的头发后冒出,吱吱地叫,两只小爪子搭到一起,竟对着江寄月不住作揖。

      灵宠通人性,知晓主人心意,扮得极是可怜。

      “原来是江道友救了大家。”冯轩恍然大悟道,“没有你,我们这次可白来了。”

      江道宸看着江寄月,眼底露出几分欣赏,旋即不知想起什么,又有些微的失落。

      孟光在后面用手肘狠狠杵了冯轩一下。

      冯轩捂着腰间,疼得龇牙咧嘴。

      新来的修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江寄月等人向他们讲述了界障之事。

      吴逵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江道友不止救了我们的命,还给了我们一场机缘。”

      清秀修士是小队的队主,发送了一道传讯符,“其余人在大本营等着消息,都聚在一起,叫他们过来就是了。”

      林长老忙不迭地插嘴,“我亲自去接。”

      说罢,他看向苏笙寒,苏笙寒对他点了点头。

      林长老毕竟是化神修士,有他去,万无一失。

      刚来的修士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苏某在江道友面前现眼,白白操心一场,道友高义。”苏笙寒的嘴角带笑,只是眼底却毫无笑意。

      “凑巧而已。”

      没想到,出回天崖之后,苏笙寒的心眼变得这么小。

      一个时辰左右,林长老将剩下的人全部带回。

      待所有人恢复的差不多,苏笙寒举起一块似银质的圆盘,上面灵气四溢,看着光滑无比。

      “诸位道友与苏某来,跟随指示,向其中注入神魂之力。”

      众人以苏笙寒为中心,缓缓向那处前行。

      苏笙寒向那寒仙石所炼制的法宝中注入神魂之力,面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

      太虚宗化神修士的面容上也不免带上担心。

      寒仙石对修士神魂要求极高,就连开启都格外困难。

      明明太虚宗有数位化神修士,可是当着别派中人和散修的面,苏笙寒仍是强咬着牙支撑。

      一时间,众人心中不免唏嘘。

      顾渊遇神情动容,萧冽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趁人不注意时,萧冽警告地盯了苏笙寒一眼。

      数息之后,苏笙寒身形微微一晃。

      萧冽忙上前扶住,法宝光芒勉强闪烁几下,一道蓝色的光罩笼罩住所有人。

      他成功了。

      顾渊遇的喉头微动,面上带着几分挣扎。

      苏笙寒神情稍缓,稍稍站稳身子后,便坚定地推开了萧冽。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不见几人间的暗潮汹涌。

      江寄月的余光看到余风。

      余风的注意力全不在苏笙寒身上,而是时不时地落在陆元曜身上。

      也许,余风的心底已经有了怀疑……

      淡蓝色的光罩与界障接触的刹那,苏笙寒清冽的嗓音道:“道友们,动手。”

      江寄月随着众人的动作,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注入,特意去观察了那几位化神修士。

      他们中有的神魂中带有春之生机,有的却是极恐怖的死寂之力。

      剩下的绝大多数,虽是神魂之力庞大,但与寻常元婴修士差别不大。

      并不是所有的化神修士都能找到自己的道。

      自从听过蔺绍西所讲的道之一途后,江寄月便对此事上了心。

      听闻玄机榜前几的少年天才们,前几位皆在元婴期便修的一丝道意,比起在化神期才领悟道意的人,不知高了多少。

      更别说连在化神期都能未能悟道的修士们了。

      蓝色愈来愈深,连江寄月都感觉到神魂有一丝吃力时,寒仙石终于开始变化。

      之间它渐渐变长,一点点地破开了那层迷雾。

      迷雾消退,最终落在了一处极高的玉门前。

      众人的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就在众人松懈之际,一道灵光忽然从门内击来。

      灵光动作极快,根本躲闪不及。

      “江医师,小心。”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江寄月之来得及给自己附上一层防护罩,便从原地消失了身影。

      恍惚间,好像有一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众人呆在了原地。

      冯轩傻了眼,“齐道友刚才是抓着江道友,一起进去了吗?”

      吴逵大吼,“这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离江寄月稍远的右侧,眼睁睁地看着江寄月消失。

      “哎,魇妖一向记仇,江道友坏了它这么大的事,它怎么能不报复呢?”

      太虚宗中的一人解答了众人疑惑,只是语气有几分奇怪。

      是啊,若不是江寄月,界障根本不可能被打开。

      魇妖当然恨他。

      曾受过江寄月恩典的修士们不由红了眼眶。

      只听那人继续幸灾乐祸道:“倒是谢谢江道友舍身为众了。”

      散修们对他怒目而视。

      那人冷笑,“他可不是因为我才得罪了魇妖,你们该恨谁,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季辰,闭嘴。”苏笙寒喝止。

      那人这才退下。

      “太虚宗管教不严,让诸位道友见笑了。”苏笙寒歉意道。

      “江道友吉人天相,还有齐道友也是极有本事之人,未必不能挣得一线生机。”

      对于刚刚操控法宝的苏笙寒,众人还是好感度极佳的。

      “我们进去后,可尽力寻找江道友的踪迹,魇妖许是化神期妖修,战斗力不足,我们这么多人,定能救下江道友。”

      一番话连消带打,终于让众人的面色和缓。

      众人谈话间,大门轰隆隆地震动,缓慢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其中更为宽广的空间。

      每个人脸上的野心与欲|望一闪而过。

      魇妖透过水帘看着各怀心思的众人,惨白的脸上露出冷笑。

      江寄月在被灵光摄住时,大米的提醒随同而至,让他放弃了挣扎。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蔺绍西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与他一同被魇妖抓住。

      魇妖鲜红的指甲划过江寄月的面容,姣好的面容被扭曲的怒意破坏殆尽,“就是你,坏了我的大事。”

      直到这时,江寄月才明白大米口中的圆圆,胖胖和珠珠是什么了。

      居然是蜃珠。

      大米,你可坑死爹了。

      这魇妖,乃是化了形的大妖,相当于人修的化神修为。

      大米初生牛犊不怕虎,江寄月也想给她魇珠。

      可是打不过啊!

      魇妖一族神秘无比,幻化多端,并无性别,生来无情,蜃珠便是它们的命根子。

      关于它们的记载,多存在于奇言怪谈中。

      比如它们的生活习性,江寄月便一概不知。

      “你的情郎倒是忠心,跟着你一起来了。”

      江寄月装死中,听闻此言,也不由有些窘迫。

      魇妖眼中露出几分诧异,用手拨了拨相连在两人心房上,那红通通的,极粗的因果线。

      她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难免有了几分情绪。

      魇妖一族天赋异禀,天生便自通一道,可窥探他人因果,自打它出生以来,还没见过如此重的因果。

      竟还是联通在心上的。

      旋即,她的眼底涌起深重的贪婪。

      她的面庞在极度兴奋中来回变化,时男时女,若让旁人看到,定会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惊叫。

      魇妖挑起江寄月的下巴,声音时而磁性时而婉转,“吞了你的因果,便当作是我的补偿。”

      因果?什么因果?

      只是还未等江寄月反应过来,他的意识便跌入了浓重的迷雾中。

      鼻尖萦绕着充盈的仙气,层峦叠嶂的山峰在远方屹立,白纱笼罩在山顶,阳光破开迷雾,温暖地落在人的身上。

      青年从天上徐徐而下,身上的仙衣闪着淡淡的金芒。

      他从太阳飞落的时候,被地面上的少年全看在眼里。

      漫不经心的一眼,少年却被来人所惊艳。

      他一把将身侧的族人推飞,飞速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泥滚的稻草。

      族人们正跟少主玩闹,谁知少年忽然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眼神呆呆的,像是痴儿。

      “少主,你怎么了?”被他推飞的憨厚男孩认命地从地上起身,忍不住抱怨,“说好不用神力的,少主你又耍赖。”

      “青龙,你说天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看的小仙?”

      名为青龙的少年看去,也不由呆滞,旋即脸腾的一下变红。

      魇妖看到这里,心中无比恐惧。

      他口中重重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染上浓重的后悔。

      这不是他能插手的因果。

      只是事情由他开始,却无法由他结束。

      少年人心怀忐忑,同时也对自己的身份无比自信。

      他可是地面上难得的王族,未来会成为一族之主,天上的小仙公务繁忙,还总是被上仙欺负,还不如与他结契。

      在地面上,做一对逍遥快活的伴侣。

      少年恣意痛快地活了几十年,心脏第一次跳得这样快,又像要炸掉一样。

      “仙君,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青年看着眼前的小孩,不由有几分失笑,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却碰到了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

      其实少年已经成年了,只不过在青年眼中,还是个娃娃。

      离得越近,少年的手心越是冒汗,尤其是那人淡淡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少年心如擂鼓。

      “你叫什么?家住何方?”

      声音如清冽如泉,些微的笑意如同点染上浓墨重彩的颜色,显出惊天动地的美。

      “我是王族少主。”

      少年口干舌燥,不由舔了舔嘴唇,忽而灵台通达,决定循序渐进,是以露出纯善的笑来,“我们以后做朋友,好不好?”

      青年的笑意更浓,多日以来的身心俱疲竟因眼前人有了几分放松。

      这蓬勃的,一往无前的澎拜生机,不由让青年的心情悄悄变好。

      他的眉眼弯弯,对着少年温和道:“谢谢。”

      随着青年的笑意更浓,玄之又玄的道意落在魇妖身上,她的下肢竟恢复了妖身。

      蜃珠中发生的一切,正急剧地吸取它的修为,待修为吸干后,便是它的生命。

      停下来,快停下来。

      魇涕涕泗横流,心中绝望地呐喊。

      然而画面中的其中一人却贪图眼前虚妄的一切,迟迟不愿醒来。

      青年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一股精纯的天地元气就这样涌入少年的身躯内。

      少年还未缓过神来,青年只留下淡淡的一撇,又如一股风般,消失了。

      少年的身影呆呆站在原地,他已经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小仙。

      蜃珠中的一切开始骤变。

      不知什么时候,包围在少年身边的族人们开始一个个的消失,远山轰然坍塌。

      天空变为窒息般的黑,随着青年的离去,阳光再也看不到了。

      和煦的春日变为末日般崩裂的天地。

      少年的身影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蜃珠开始裂了。

      画面中的少年忽然转过头,死气萦绕在他身边,纯洁无暇的眸子一片混浊,流出漆黑的血。

      那双流血的眸子,配上少年身后那天崩地裂的场景,缓缓扭曲融合,魇妖的身躯中传来剧痛。

      “放过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无助的求饶声,再没了之前大妖的气魄。

      蜃珠渐渐扭曲成一只流血的眼,正紧紧地盯着魇妖。

      疑似少年的声音礼貌传来,里面却全是偏执和疯狂,“你好,你还能让他再出现吗?”

      “不!!!”

      随着魇妖绝望的呐喊,蜃珠整个的裂开,面目也寸寸龟裂。

      魇妖又惊又怕,生死之际涌出极深的恨意。

      地面上的两个人已经渐渐有转醒的迹象。

      蜃珠中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会记得,魇妖除了幻境的本领外,同样可以用他人的因果进阶。

      进入蜃珠的人并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因果会被人悄无声息的篡改,他们只会在睡梦中死去。

      这次的魇妖,失败的彻底。

      那人不止坏了自己的好事,更让它损失了妖身,脸上更是带着它魇妖族人的易容。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魇妖在伸出手,使出最后一丝妖力,将两人的易容抹除。

      事后,它便陷入了沉睡中。

      江寄月再次醒来时,大米正把蜃珠吞进肚子。

      他登时被吓得一激灵。

      那可是化神期的妖修。

      只是已经晚了。

      江寄月有些傻眼,这魇妖怎么突然间无了?

      蔺绍西此刻才悠悠转醒。

      两人大眼瞪小眼。

      江寄月小心道:“你的易容……”

      蔺绍西不在乎的拜拜手,从地上一跃而起,又把江寄月拉起,回答道:“你也是,易容没了。”

      江寄月瞪圆了眼睛。

      “魇妖记仇,你我本就得罪了它,它看到魇妖汁液在你我脸上,肯定气炸了。”

      江寄月不免有些纠结,魇妖的确是记仇,可它记仇,只是把两人易容去掉那么简单?

      而且蜃珠都被大米吃掉了。

      江寄月只好在意识中询问最早醒来的大米,可只能得到一大段乌拉哇啦的话。

      大米做出扑倒撕咬的动作,随即四肢小腿伸直,舌头吐到一边。

      这是它在表演,自己三下五除二地消灭了魇妖。

      “大米勇猛。”蔺绍西真诚地鼓掌。

      大米抖擞地站起身,趾高气昂。

      就算江寄月再不相信,也没有了别的解释。

      蔺绍西提溜着大米的后颈毛,将它捏到眼前,“消化了蜃珠应该得到了部分记忆了吧,快带我们去拿宝贝。”

      说罢,他将大米随手一扔,大米一溜烟地跑走了。

      江寄月忙跟在它身后。

      魇妖住处精致简单,除了卧房书房,便只有一间宝室。

      只是那上面还挂着魇妖的禁制。

      “我来。”

      话音刚落,一道极寒的灵力狠狠撞在禁制薄弱处,发出轰轰巨响。

      一击下,因主人已亡,房门被顺利打开。

      那里面没有什么,只有个多宝架,地面上有一处极复杂的阵法,似乎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江寄月,那便是魇妖不肯离开的原因。

      江寄月上前一看,只看那物光华灼灼,圆润无比,更有摄人心魂之感。

      蔺绍西笑了笑,“原来这魇妖,一直想着重生。”

      天地间,灵物都有寿命,除了传说中的神明,都是要归于虚无的。

      魇妖自然也不例外。

      这是另一魇妖的蜃珠,但上面已经沾染了魇妖的所有气息。

      怪不得魇妖虚弱,她日日用自己的心头精血养着另一颗魇珠,若不是天材地宝养着,只怕早就殒命了。

      江寄月捡起蜃珠旁边的东西时,面上带着不可置信。

      肉白骨,居然是肉白骨。

      那比万年天心草还要珍贵的肉白骨。

      那肉白骨已经长成如婴孩般,四肢俱全。

      肥嘟嘟的小脸,隐约间能看到眼睛,乃是传说级别的天地灵物。

      蔺绍西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冷笑道:“这肉白骨都快成精了,没想到落到魇妖手里。”

      天地灵物的出生也不是顺风顺水的,它们每一个都是逆天之物,冥冥之中也会有天道之意,干预它们的长成。

      魇妖便是这肉白骨的劫。

      蔺绍西道:“这只怕不是魇妖吃的第一个天材地宝。”

      江寄月愣住,随即神情复杂。

      能把肉白骨如此随意的扔在地上,只怕是如蔺绍西所说的。

      那多宝阁内有着数支玉简,里面都是各种炼丹炼器的法门。

      魇妖也曾想好好利用这些材料,只可惜无论如何也学不会。

      天地灵物未能长成的怨气是惊人的,所以魇妖在即将重生之际,遇到了坏她好事的江寄月。

      一环扣一环,报应不爽。

      蔺绍西拿出一块玉简,递给了江寄月,他神情复杂。

      江寄月不明所以的接过,用神识探入。

      这里面竟然记载着魇妖的来历。

      原来此地,竟是神女的草药园。

      饕餮帮她筹备,顺便请了个还未能化形的魇妖,让它做个看守小童。

      神女喜爱侍弄天地灵物,便将它们收集起来,谁知一场大劫后,神女与饕餮仙逝,最终竟然便宜了魇妖。

      魇妖寿命悠长,时间过去,药园禁制衰败,她想尽办法破了药园的禁制,再等到自己身上的契约解除,便霸占了草药园。

      神女在移植这些天地灵物时,曾立下誓言,定护它们平安长大,没想到……

      至于万年天心草,不过是这草药灵园中最不起眼的存在罢了。

      现在的草药园中,已经不剩什么了,不过那些被魇妖嗤之以鼻的物件,对于现在的修真界来说,也是无比的珍贵。

      蔺绍西眼睛极尖,忽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玉瓶。

      可是能被魇妖放在此地的,一定不是凡品。

      他拿过来,轻轻打开了瓶塞。

      江寄月瞳孔微缩,惊叫道:“悟道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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