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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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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并没有因为维兹安的言语而生气,反而感到心上一阵痛快,他将尖利的指甲掐入血肉,试图通过受虐获得解脱以确认自己还活在这世上。
不知为什么,维兹安突然一点都不怕他了,甚至觉得此时的他既脆弱又可怜。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弓着背的乔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上了点年纪的、受到挫折的虫。
再三劝说自己不要对这样自作孽的、利用自己的恶虫产生同情,但是看着急救室前闪起的灯光,即便不明白他们心中的爱恨情仇,同样经历过不少糟心事的维兹安很难对这样的他坐视不理。
于是他站起身,在自动贩卖机处搞了两瓶带了点度数的饮料,又坐回了乔的身边。
迟疑了半晌,乔才从他手里接过那瓶冰冰凉凉的东西,单手撬开了密封盖,一饮而尽,借此压下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向来不爱喝这种甜津津的东西,总觉得喝了生活也依旧是苦的,既没有营养剂实惠,又没有营养剂饱腹,但勒拉克每天都要喝一罐,所以他们接吻的时候,乔的舌尖也能蹭上点甜,好像那些四处逃窜奔波的黑暗时光也因此鲜活起来。
维兹安没说话,默默看着乔,他心里清楚,乔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以原貌示虫、站在这里,就说明这里里外外都已经换成了他的虫。
尽管如此,他仍旧开口了,嘴里的说教不像是小辈该对晚辈说的,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纠结过去是没有用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再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乔愣了愣,借着昏暗的灯光,转头看向维兹安。
这些年,他身旁的虫大多敬畏他,没有敢这样和他说话的,所以他一直都是一只虫。
其实,从见到这个年轻虫的第一眼,乔就觉得他很合自己眼缘。
但乔心里清楚,维兹安靠近自己的目的,不会单纯,只是对方确实有这样的魅力,让虫忍不住让他再留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看看他究竟会干什么。
如果自己再年轻点,说不定会和他成为朋友。
“我是落魄到什么地步了,竟然沦落到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育了。”乔苦笑一声,难得地吐苦水道,“这件事我是做错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一点错也没有。”
“但凡他愿意服个软和我解释,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现在,我决定妥协了。”
“如果他还愿意再起来看我一眼,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乔的腿脚不算灵便,但他仍旧撑着身子站起,蹒跚地走到了急救室的门前,背靠在门上颓废地坐了下去。
他不再抬头,“你走吧。”
得到特赦令,维兹安转身想走,忽得想起什么,又跑了回来,“寇森华脑袋里的爆炸芯片怎么拆除?”
此刻的乔也没有心思再逗弄这些孩子,摆了摆手,“那个是骗你们的,根本没有爆炸芯片。”
闻言,维兹安先是呆愣了几秒,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赶。
他说是骗我们的?
那为什么寇森华到现在还没醒?
祸不单行的是,他刚气喘吁吁地赶回病房,突然感觉自己脚下没有力气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耳目一阵眩晕,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耳畔响起。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健康体验卡已到期收回,根据您目前的修复情况,您当下的身体状况是:身体多处骨折导致行动能力受阻、肝功能衰竭导致凝血障碍、听力视力严重退化。】
这可把刚刚推门查房的护士雌虫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把维兹安抱到床上,又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喊医生。
再次睁开眼睛时,维兹安感觉身子变得十分沉重,像是脖子上悬挂着千吨重的铁,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旁边的那群虫好像在问他问题,但是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在说话吗?”
维兹安话音刚落,病房内又是一阵大乱,在为他安排了一次紧急的身体检查后,医生最终为他戴上了助听设备。
“少爷,您的病情有些特殊,但请您放心,您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医治您。”
“您的雄父和雌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好…”
维兹安勉强地侧过头,发现他身旁病床上的寇森华仍是双目紧闭,还以为是这群医生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忽视了寇森华,一下着急了起来。
“寇森华呢?他怎么样了?”
谁也没料想到,到了这样自身难保的地步,这位大少爷依旧在关心自己的雌侍。
可回应他疑问的,只有医生们的一阵沉默。
带头的医生最终还是发话了,“少爷,我很抱歉,但是恐怕您的这位雌侍,很难再醒过来了。”
闻言,维兹安难以置信地瞳孔放大,挣扎着就要起身,差点摔下床去,医生们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围住他。
维兹安折腾不成,最终却只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满身的疲惫。
“您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这段时间请您务必控制好您的情绪!”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一只雌虫,带头的那位医生差点吓坏了,他刚刚接手这位身份尊贵的患者,可不想因此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维兹安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开口,他恹恹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医生一副不敢开口的样子,他心里烦躁,语气就不由得重了些,“说啊!”
医生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推测是由于患者长时期没有得到有效的精神梳理,又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刺激,导致患者精神图腾的移位,被迫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而且…”
“嗯?”
“通过对患者各项身体数据的测量,我们发现,患者本身更愿意沉浸在睡梦中,而非保持清醒的状态。”
“为什么?”
“情况因虫而异…或许是因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梦中世界才是真实的。”
意识到这位小少爷没有得到回答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医生只好继续详尽地如实回答道,“我们医院曾经出现过相同的病例,这种情况只在雌虫身上出现过,大多数都是因为后天的环境或者经历过较大的挫折所导致的。患者的性格普遍较敏感、疑心病重、缺乏安全感…”
“治疗方法呢?”
“现在只有一种治疗方法,而且成功率不高。”医生犹犹豫豫地摸了摸手背,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这种治疗方法需要他的雄主,也就是您的配合。”
“什么方法?”
“需要您用精神力侵入他的潜意识。”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地全部说了出来之后,医生赶忙补充道,“这会大大消耗您的精力,而且…如果不成功的话,您也有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很遗憾的是,并没有成功治愈的案例!”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并没有一位雄主愿意为患病的雌虫这样付出,大多数雄主只当他们无理取闹,抛给医院后就置之不理了。
这句话,医生并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听说了,这小少爷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他还想保住自己的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