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小公主》依唯一

6、第三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下）

　　那时的年少的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喜欢跟这个同学一起玩，喜欢听他唱歌给她听，而且不喜欢与别人分享这份喜欢，尤其是其他女生……

　　后来，朦朦胧胧似乎懂得了青苹果般的情窦初开，她知道她喜欢他，这种感觉好像叫爱情，而且好像还是初恋。

　　可是现在，确定了不是她一厢情愿，又能改变什么？彼此喜欢，却说没缘分，不能在一起。是时候给年少的“喜欢”画上个休止符了，是吗？

　　楼下，路上回寝室的同学多了很多，可能是参加模拟考的同学回来了，杨若涵抹掉颊上的眼泪，回寝端起脸盆，去水房洗漱。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距离那次重逢已经过去一些日子了。下课后杨若涵被唐芝敏拐到食堂吃午饭。杨若涵无奈极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听话呢。杨若涵知道赵君俊学长最近在透过唐芝敏关照她的日常生活，还让唐芝敏监督她按时吃饭。哎！

　　在食堂正吃着吃着，唐芝敏突然笑得有点诡异，顾左右而言他。

　　“若涵，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

　　杨若涵白了一眼对面的唐芝敏，完全不顾形象地正啃着鸡腿的小女子。

　　“你不是要回家吗？都抛弃我了，还管我啊？”

　　唐芝敏接收到了杨若涵的怨妇眼神，立刻放下鸡腿，连忙解释。“你知道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我……”

　　杨若涵看唐芝敏一脸紧张的样子，笑着阻止她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

　　“STOP！本小姐这个周末已经安排了，不劳费心！”

　　唐芝敏愣了下。“啊？已经安排好了呀，这么快！嘿嘿，是什么啊？”

　　杨若涵又送给唐芝敏一记白眼，口吻无奈地。“哪有你那么幸福呀，安排就是在寝室休养生息或者去图书馆学习。我最近比较累，需要休息！”

　　唐芝敏嘻嘻笑着，像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样，嘻嘻，接着奋斗她的鸡腿。

　　毕竟前段时间她确实因为罗以晨的出现，耽误不少课程，需要补补了。也因为他的出现，食不知味，身体虚了不少，确实也需要休息。还有广播台，班级这周末都没什么活动，难得的轻松周末啊。休息！补习！

　　刘恩强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学生会办公室，放下东西，坐下，拿出手机给杨若涵打电话。“若涵，吃过午饭没？队服洗好了，我在学生会，你能过来吗？嗯……好，那下课再过来吧，我一下午都在这。拜拜。”

　　收了线，刘恩强准备边写高等数学作业边等杨若涵。两人虽然不同专业，但是却有很多相同科目，所以经常互通有无。

　　察觉有人走过来，刘恩强抬头。“学长？”

　　赵君俊学长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直截了当。“我想知道杨若涵和那位初中同学的事！”

　　刘恩强微愕，没有说话，虽然学长很照顾他，但是这是别人的隐私，他怎么能说，避而不答。“学长，若涵一会儿会过来。”你可以直接问当事人。

　　沉默，赵君俊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以晨，罗以晨。”这个问题可以回答。

　　罗——以——晨？

　　“不讨厌啊，一日之计在于晨啊。而且上早操，还可以欣赏早晨的阳光……”犹记得大一新生深恶痛绝的早操，杨若涵反是很享受的样子。早晨的阳光？

　　赵君俊还看过杨若涵在草纸上写满了整整一页的“珍晨”。当时他还很白痴的问。“Who？”当时杨若涵笑着摇了摇头，说：“是两个很想念的朋友。”

　　……珍晨？两个很想念的朋友……

　　是因为第三者吗？

　　“珍晨是谁和谁？”赵君俊冷冷地问。

　　学长怎么知道珍晨？“珍晨是杨若涵和罗以晨。”刘恩强突然来兴致，“若涵以前叫杨珍珍。”絮絮叨叨地解释，“那是我们当时昵称的一部分，由我们每个人名字里的一个字组成的。代表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地久天长？友谊？哼！

　　赵君俊的表情，让刘恩强不忍心。他深知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的那份苦涩与痛楚。与其执着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临渊羡鱼，为何不退而结网，另觅他爱。“学长，天涯何处无芳草。”刘恩强好心的安慰，却换来赵君俊冷冷的一眼，可以冻死人一般的冷。让他不禁打个冷战，简直比冷气降温还快。

　　岑寂了数秒后。“刘恩强，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但是要挑选着回答。

　　“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当然。”他可是有女朋友的。

　　“是你女朋友？”

　　学长怎么这么问？“呃……”刘恩强的迟疑态度，赵君俊明白了。他就是单恋一枝不行，然后放弃，另觅他枝？

　　“你觉得好吗？”

　　刘恩强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现在好吗？好像不太好。选择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确实是历史难题。而他选择了喜欢他的陆伊雪，放弃了他喜欢的单丹。他曾经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爱情是可以流动的。可是现实证明，真的可以这样的吗？

　　“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那种感觉。这样你还希望我放弃吗？”

　　“可是如果到最后白忙一场呢？”刘恩强不答反问。

　　“都还没努力，怎么就知道最后一定会没结果呢？”

　　“……”

　　“就算到最后真的是没有结果，至少曾经真的为这段感情努力过，付出过。那么最后如果仍然是别人可以让她更幸福快乐。那时，我会放弃，而且会放弃得彻彻底底。我想只有断得干干净净，才会得到重生。不然便是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大家都不会真正得到幸福快乐。”

　　刘恩强不得不承认，赵君俊学长的一番话，很有道理。也击中他的痛楚，但是也间接地回答了他一直很苦恼的问题：付出，不是为了得到等同的回报。而付出的过程，亦会是很幸福快乐的。因为至少曾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努力过，付出过。爱情世界里，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胜！

　　“学长，若涵很喜欢罗以晨，以晨也喜欢若涵。但是以晨好像并不想和若涵在一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若涵一会儿会过来，学长，麻烦帮我将这袋衣服转交给若涵。”刘恩强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谢谢！”

　　刘恩强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回答。“我也希望若涵快乐。”再次握住门把手。“学长，谢谢你刚刚那番话。”开门离开。

　　赵君俊坐在办公室里等杨若涵。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杨若涵才赶来，发现等她的居然是赵君俊学长，怎么现在连刘恩强都大张旗鼓当媒人了吗？！

　　真是误交损友！

　　杨若涵刚要张口说话，却赵君俊被打断，说刘恩强有事先走了。

　　“若涵，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不顾杨若涵的意愿，说完就拎着那包衣服，走出办公室，杨若涵只能呆呆地跟在后面，这分明是强迫！可是衣服在他那啊，杨若涵只好认命地跟着。可恶的刘恩强！

　　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杨若涵一直低着头，不停地搅动杯里的咖啡，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今天的学长好严肃，好奇怪。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半个小时都要过去了，杨若涵受不了了，抬起头迎视对面正在盯着她看的赵君俊。

　　“终于肯看我了？”赵君俊冷冷地说，一语双关。

　　杨若涵怔怔。

　　岑寂数秒，赵君俊渐渐平静，严肃认真，深情地开始表白。“杨若涵，我喜欢你！”灼人的视线盯住她，似乎想望进杨若涵灵魂深处。

　　学长在跟她表白？！那层窗户纸破了？

　　如果是几天前，她会笑着跟他说“谢谢。”然后试着交往看看。毕竟再次见到罗以晨前，她确实有考虑过。可是现在呢？罗以晨的再次出现，让她了解到她从来就不曾忘记过他，从来不曾。她很清楚，自己没办法接受其它人，至少没办法这么快。

　　杨若涵逃避似的转头看向窗外。“对不起！”

　　预料中的回答，真实的听到，却意外的更伤人。赵君俊定了定，有些僵硬地说。“你可以利用我。”

　　杨若涵倏地转头看他，看到的就是赵君俊满脸的心疼与苦涩，这样的委曲求全让人心疼。

　　“你可以利用我，我不介意。”赵君俊再次告诉杨若涵他的真心。

　　半晌，杨若涵眼睛湿润了，仰着泪眼，声音哽咽，问。“为什么？”

　　“那你又是为什么？”赵君俊冷冷的回应，又似自嘲，彼此彼此。

　　从没想过学长对她的感情如此之深，仅仅认识半年多而已。也是，感情的深厚怎么能用时间来测量呢。可是杨若涵很清楚无望的等待有多心酸，多苦涩，所以她不能给学长任何希望，必须拒绝得干脆。

　　杨若涵低下头垂泪，哽咽地说。“学长，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你没那种感觉，你付出再多、等得再久也是不可能的，你的感情，我没有办法回报——”

　　“那又怎样？”

　　杨若涵微愕，抬起头。“什么？”
　　“我有要求你回应我的感情吗？”

　　杨若涵讶然。

　　“没有！只要你不再笑不由衷，不再伤心流泪，就算利用我转移感情也没关系。我都不介意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学长——你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可能是疯了吧。”

　　赵君俊竟低低地笑了，笑得酸楚，眸心漾着一层薄薄水光。别过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

　　是啊，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发了什么疯，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痛、那么累地去执着一条根本走不下去的路。也许刘恩强是对的，他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是这段时间见杨若涵为那位初中同学，日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甚至连走路都会失神跌倒摔伤……他好心疼……只是不想她再哭，他甚至可以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他也是到此时，才第一次清楚的发现并承认。

　　可是即使他放下自尊，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佳人却依然“情有独钟”于旧人。真是无可奈何到极限了。

　　呵，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周五的下午，校园路上的学生，少了很多。而且骤变得相当明显。是啊，不是回家，就是已经出去玩了，享受周末了。可是杨若涵却提不起精神，也许是今天连上了上三大节课，累了吧。又或许是几天前学长的那番话。

　　“你可以利用我，我不介意……只要你不再笑不由衷，不再伤心流泪……”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最近一周她虽然每天正常的去上课，下课，开会，主持，采访……仿佛恢复了没见到罗以晨前的样子，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的天空在不舍昼夜地下着阵雨，她的心在分分秒秒地阵痛滴血……

　　上课的时候，人在座位上，所有视觉神经全部集中在屏幕上，也试图把所有听觉神经对准那些口沫纷飞的催眠之声。但是她无奈的发现，她的眼睛虽然定在那里，但是屏幕上的图啊，字啊，即使醒目的红色字，却什么也没有进入她的视线。而且一个音节也没有进入她的耳朵，就算左耳进右耳出，也好啊，怎么也算曾进去过呀，可是很悲哀，即使这样都没有。

　　她的伪装好像是骗过了很多人，却骗不了自己。学长的深情，让她心疼又内疚。过去半年多的时间，她确实没有明显拒绝学长的示好，任其感情滋生，泛滥到如此出乎意料的程度。而刚刚她又如此决然的拒绝。她怎么会做同样如此伤人的事情呢？

　　等等！以晨？！

　　那是以晨吗？这次是来看她的吗？来和她解释了吗？

　　“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