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华山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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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蓝玉镇，客栈，酒，与人若干。
那老儿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咂咂嘴巴，清清嗓子又握住折扇踱了几圈，待饭馆里吃客许多目光皆投过来时，才吐一口气，悠悠然道：“话说，十年前华山之巅的那场正邪决战，打的可谓是惊天动地，日月无光。清月教教主以一己之力重创八位正道绝顶高手……”
仓啷一声，打断了此间客栈热烈的气氛，只见客栈门口，一“少年”长身玉立。他挺直着背脊，伫立在飞舞的残叶中，缓缓阖上眼感受着它落在脸上的瞬间拍打，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却稀罕的透出一丝疲惫。几缕发丝落在他的剑眉间，随风微微拂动，略显凌乱，额角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滴打在剑上。
“玉面神剑百里徇齐！”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他怎会还活着，他不应该倾落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了吗？”
“是极是极，活见鬼了吗？”人群中小声议论道
那“少年”没有理会这些俗人俗语，是的，对于这个“少年”而言，世间除了道，再无其他。
列位看官，看到这里是不是一脸懵，不急，让我们扯住时间女神的裙子，回到十年前的那一战。
“你当真要如此吗，清月已经不在了，你到底明不明白！”萧峰怒道。
余洛萧缓缓转过身来，一张犹胜卫阶的脸出现在烛光下。
这张脸，这张举世无双的面容，只要看过一次就永远也不会忘记，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俊魅孤傲的脸庞，冬夜寒星的瞳眸，冰冷明澈中略带柔情的眼神，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贵族骄傲气息。再加上一头长长的的银发飘拂在她的脸庞，反射着太阳的光滑，仿佛发稍间微微泛着金黄的光泽，浑不似真人。
“前路苦海无涯，后路万丈悬崖，奈何，奈何。”
余洛萧再次叹息，手中的剑忽又化作飞虹。
三十六路浩然剑，一点千里快哉风。
余洛萧闪身，剑光已穿窗而出，人也穿窗而出，他的人和剑，已合而为一。
速度，不但是种刺激，而且是种很愉快的刺激。
快马、快船、快车和轻功，都能给人这种享受。
可是，假如你是在逃亡的时候，你就不会领略到这种愉快和刺激了。
余洛萧是一个很喜欢速度的人，在海上、在山间、在月白风清的晚上，他总是喜欢一个人迎风施展他的轻功，飞行在月下。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觉得心情分外宁静。
此时正月白风清，此地乃天下奇峰，他已施展他最快的速度，可是他的心却很乱。
他，在逃亡，他有很多想不通——
这计划中，究竟有什么错误和漏洞？
萧峰怎么会发现这秘密？怎么会来的？
没有人能给他答复，就正如没有人知道，此刻吹在他脸上的风，是从哪里来的。
月色凄迷，仿佛有雾，前面松林的阴影下，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身白衣如雪。
余洛萧看不清这个人，他只不过看见一个比雾更白、比月更白的人影。
但他已知道这个人是谁。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剑气，就像一重看不见的山峰，一重比华山西峰更险的山峰，径直向他压了下来。
他的瞳孔忽然收缩，肌肉忽然绷紧。
除了百里徇齐外，天上地下，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给他这种压力。
等到他看清了那道身影，他的身形就骤然停顿。松下那人有着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表情如若寒星。直挺的鼻梁，静默冷峻如冰。
百里徇齐掌中有剑，剑仍在鞘，剑气并不是从这柄剑上发出来的。
他的人比剑更锋锐、更凌厉。
他和他是如此的相似，又是如此的不同，但决然相同的是：他们是世间最锋利的两柄宝剑。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相遇时，就像剑锋相击一样。
他们都没有动，这种静的压力，却比动更强、更可怕。
一片落叶飘过来，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立刻落下，连风都吹不起。
这种压力虽然看不见，却绝不是无形的。
百里徇齐忽然道：“你还是放不下？”
余洛萧道：“你亦是如此吧。”
百里徇齐道：“你知不知道我与你的区别何在？”
余洛萧道：“你说！”
百里徇齐道：“在于情。”
余洛萧道：“情？”
百里徇齐道：“惟有拿起放下，才能达到剑术的巅峰，不能放下的人，根本不足论剑。”
余洛萧的瞳孔突又收缩。
百里徇齐盯着他，道：“你未曾放下。”
余洛萧沉默了很久，忽然淡淡道：“你从未真正拥有，又怎能真正放下？”
百里徇齐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余洛萧大笑道：“哈哈哈，你的道，便是这般，先自欺，复欺人吗？”
“若道是如此，我宁可永堕为魔。”余洛萧又道
百里徇齐不再说话，话已说尽。
路的尽头是天涯，话的尽头就是剑。
剑已在手，已将出鞘。
就在这时，剑光飞起，却不是他们的剑。
余洛萧回过头，才发现四面都已被包围，几乎叠成了一圈人墙，数十柄寒光闪耀的剑，也几乎好像一面网。
不但有剑网，也有枪林、刀山。
金戈映明月，寒光照铁衣，此间的威风和煞气，绝不是任何人能想像得到的。
一个面容稍显稚嫩的儒生，现在鼻尖上也已有了汗珠，手挥长剑，调度全军，此刻的段誉竟也有了一丝国主的风度，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余洛萧，沉声道：“清月教教主？”
余洛萧点头。
段誉道：“教主远在天外，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何苦自贬于红尘，作此不智事？”
余洛萧道：“你不懂？”
段誉道：“不懂。”
余洛萧冷冷道：“这种事，你本应该懂的。”
段誉道：“也许吧，可是……”
目光如鹰，紧随在段誉之后的朱丹臣，抢着道：“可是我们却懂得，像你犯这种罪是千刀万段，天人共愤的死罪。”
余洛萧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什么罪？”
朱丹臣听不懂这句话。
余洛萧道：“你会武功，又武功不精，敢对我无礼，你犯的也是死罪。”
朱丹臣脸色猛地一沉，拿起“判官笔”，笔锋展动，立刻就要冲上去。
他一冲上去，别人当然不会坐视，余洛萧纵然有绝世无双的剑法，就在这顷刻之间，也得尸横当地，血溅五步。
可是他还没有冲出去，已有人阻止了他。
百里徇齐忽然道：“等一等！”
朱丹臣道：“等什么？”
百里徇齐道：“先听我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虽然已剑拔弩张，西门吹雪要说话，却还是没有人能不听。
段誉点头示意，朱丹臣身势停顿。
百里徇齐道：“我若与余洛萧双剑联手，普天之下，有谁能抵挡？”
没有人。
这答案也绝对没有人不知道。
段誉吸了口气，鼻尖上又有汗珠沁出。
百里徇齐盯着他，道：“我的意思，你是不是已明白？”
段誉摇摇头。
他当然明白百里徇齐的意思，却宁愿装作不明白，他一定要争取时间，想一个对策。
百里徇齐道：“我初来此世之时，杂念甚多，金钱，美女，权势，名声，无一不欲，直到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和尚……”
“我七岁时，学剑于他，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百里徇齐顿了顿接着道
余洛萧忽然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道：“只恐琼楼玉字，高处不胜寒……人在高处的寂寞，他们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呢？你又何必对他们说？”
百里徇齐的目光凝注他，眼睛里的表情很奇怪，过了很久，才缓缓的道：“十年前，也是此地此时？”
余洛萧道：“是的！”
百里徇齐道：“你是余洛萧？”
余洛萧道：“是的。”
百里徇齐道：“你学剑于他？”
余洛萧道：“是的！”
百里徇齐道：“所以，我总算已经有了对手。”
段誉抢着道：“所以你不愿让他伏法而死？”
朱丹臣亦道：“难道你连千万黎民的生死都不管了么？”
百里徇齐道：“此刻，我但求与余教主一战而已，生死荣辱，我都已不放在心上。”
朱丹臣道：“在你眼中看来，这一战不但重于万千无辜生灵，也重于自身性命？”
百里徇齐目光仿佛在凝视着远方，缓缓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能得到余教主这样的对手，死更无憾。”
对一个像他这样的人说来，高贵的对手，实在比高贵的朋友更难求。
看他脸上那种深远的寂寞，朱丹臣眼睛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也不禁叹了口气，道：“生死虽轻若鸿毛，社稷却重于泰山，我虽然明白你的意思，怎奈……”
百里徇齐道：“难道你逼着我陪他先闯出去，再易地而战么？”
朱丹臣双手紧握，鼻尖上汗珠滴落。
百里徇齐冷冷道：“这一战势在必行，你最好赶快拿定主意。”
段誉在一旁摇了摇头，实无法拿定主意。
他一向不通算计，优柔寡断，而现在，便更不敢冒险！
忽然间，一个人从枪林刀山中走出来，看见这个人，大家好像都松了口气。
这世上假如还有一个人能对这种事下决定，这个人就一定是义薄云天的萧峰萧大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华山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