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念青天》云之国

24、成亲（中）

　　明明答应了暂时吸引一下众人的注意，给他争取点偷偷把这一身丢脸的衣服换换掉的人却故意反过来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这就叫厚道了！在几位吃惊的目光下，莫锦璃不情不愿收回迈向几步远的布帘的脚步，摘掉头上的方巾，推了把还靠在一边的立柱上装睡的新郎官。
　　“你，你怎么在这里，珞湘呢？”饶是卫仲绅的定性再好，心机再深，一连串的变故还是让他应接不暇，脑中原本精密计划被打得乱七八糟不说，自己待嫁的女儿突然变成了男人，还是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莫锦璃。他愣愣地站起，仿佛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喃喃道，“连她也背叛了我么。”
　　“也不完全算啦。你女儿突然想开，于其一味逃避不如干脆面对，所以追她的如意郎君去了。”莫锦璃说着，一边利落地脱掉了新娘服丢成地上，虽然里面的衣服也是一件跟新娘服差不多的颜色，但比起……莫锦璃一脸又是闲气又是郁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新娘装——其实他比较想扮成宾客，要不是人手不够，加上那位赞助人力、物力的离雁主人的恶趣味，打死他都不会……
　　伴随着莫珂儿似乎是被瓜子仁呛倒的咳嗽声，莫锦璃一脸正色地对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卫氏：“有个人想向你求证一些事情。老头子，你可以出来了。”
　　艳红的布帘揪起，一个已经被定义为阴间亡魂的人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脸无法掩饰的疲倦，一夜之间两鬓青丝染上了班白，他的目光失了往日的威严，有些恹恹的，手举着半块雕刻着白头鸟，鸟瞳红光闪闪的羊脂玉佩道：“琴儿，你可以说明一下当年我送你的这半块定情玉佩如何碎而覆原？如何落到卫仲绅的手里？又如何落到那绑架了琦儿的歹人手里被瑾儿捡了去？莫政的弟弟是怎么迷上赌搏的？他又是什么时候跟你们联的手？谁交他的造假账方法？你，你那天，他们决定要让珞湘跟琦儿成亲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激动？还有，什么，什么叫你这个老家伙死的好，当年就应该全家人一起，做掉干净？”
　　除了莫锦璃，在场所有的人都被震住，莫珂儿又一次被瓜子仁咽到，越棘准备送进嘴里的花生米咚一声掉在了桌上，滚落在地上，成为现场惟一的发声源，原本站起身准备给卫仲绅申援的卫氏脸色苍白，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张嘴说出不话来。
　　“您放心，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鬼。我让他吃了假死药，当然这种药在个特殊功效，检查不出脉搏、心跳、呼吸，意识却可以保持清醒。后来你们挖开他的坟，验的那个确实是尸体，只要花点钱，买个没认领的，改装一下就好了。也是在大家在南院看热闹的那个晚上换过来的。”莫锦璃似笑非笑，欣赏着卫氏失魂落魄的表情。谁叫她心急呢，丈夫还没下葬就对着他的“尸体”发了一通怨气。还有这个自从被自己接回来到婚礼之前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可怜男人，莫锦璃满含嘲讽地看向莫梓武。本以为虽然有些对不住妻子。但是也算事业有成、爱情圆满、亲邻和睦，这些本以为，都在守灵的那些天里被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撕破、打碎。在莫锦璃面前吃鳖、受气的亲戚们，也包括卫珞湘，因为没处发泄，守灵又很枯燥，便对着莫老爷的尸体出气。于是老爷子就把众人的抱怨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也是莫锦璃之后才知道的情况，是珂儿想帮自己出气吧，才故意下了那样的药。
　　“你，你说啊！”莫梓武的声音有些发颤，身体有些发颤，让人有种下一刻他便会站立不稳，晕厥倒地的感觉。
　　“我，我”卫氏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重新站起身，依然是仪太大方的贵妇模样，抿嘴不屑道，“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我从头到尾都很讨厌你。要不是有你们家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宝物，仲哥要实现外公的遗愿，我早就跟表哥成了结发夫妻、也不用跟你这种整天一张臭脸，乏味、无聊、没用、看了就让倒胃口的男人耗这么久，受完了那个贱人的气，又要受这个贱种的气！”明明是狠毒的话语，但是眼前的端庄美妇却说得朗朗上口，且越说，越是畅快，仿佛也确定的，这些话就是这个女子的心声，这个女子憋在心中，不吐不快的心声，“玉佩是我给仲哥的，他说喜欢，我就给他了。莫政也是我们设计的，莫珊还没成亲肚子里就怀了种也是我发现的，莫琅那个贱人也是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他弄死的，我出的主意让他们陷害她被人奸污才上吊死的。那个贱人就该死，该死！谁叫她要害琦儿的！谁叫她……”
　　“小心！”随着莫珂儿的一声惊呼，在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卫氏身上的时候，卫仲绅突然纵身跃起，扑向站在离他最近的莫明琦，一把扣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抵在莫明琦的颈项上：“既然都已经说开了，我也就不客气了！当年史诚硕手握重权，欺诈敛财的勾当数不胜数。被抄家的时候怎么可能只有屈屈的五十万两银子？光撑管国库那一年就不只捞到这个数吧？被超家的前一个月他暗中去过林举灿他们家，他这人这一世惟一信任的也就是林举灿一个，其它贪末的银子肯定是藏在他那里了！莫锦璃，如果你不说出银子所藏的地方？他可就要变成剑下亡魂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那点事。他要是死了，你一定会很心痛吧？”说着，还轻轻一送，刀刃在莫明琦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红痕，些许的血珠子汩汩而出。
　　“你查得倒很清楚嘛，那么你稍微查一下就应该知道，贞观二十一年江淮大洪有人匿名捐赠了白银五十万两作为赈济开销之用，同年江苏一带出现二十年难遇的大旱灾，有人匿名捐赠了了白米五千挡，赈济所需七十万两白银，此类种种，大大小小，那两年发生了好些件，你知道哪一位有这么财大气粗的能力么？还有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一些问题。如果真有那些几百万两、或是更多的宝藏存在的话，一个会满门抄斩、魂归阴间的人藏那么多银子在阳世什么用？等着自己转世投胎以后再享受么？”见卫仲绅脸色越来越沉，莫锦璃笑得越发灿烂，“如果他真的有藏了那么多钱银，连圣上广播天下的耳目都查不到的水平，那他为什么还在家里留着五十万两银子，给圣上找到杀他的把柄；而且如果莫家真有那么一份宝藏在的话，我，还有奶奶会容忍你们逼死了娘，还在这世上逍遥这么多年么？至少我肯定会搽上所有的银子，雇这个世上最顶尖的杀手，把你们这群土匪、强盗，每个人都找来，在娘的坟前大卸八块，让人把你身边的那个女人□□至杀，把你绑起来一刀一刀地凌迟，然后割下来的肉拿去喂狗！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画罢了，要卖的话就这张画纸还值几个钱，呵呵，卫仲绅啊卫仲绅，你知道么，我一年一年，一日一日数着日子这么熬着，就是为了今天，看到你发现幻想破灭、众叛亲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呵呵，你想杀了他是吧，杀啊，现在就动作，快动手啊！你觉得如果我真的在乎他的死活的话，又怎么可能蠢到给你留下动手的机会呢？”莫锦璃的眼中汹涌着连卫仲绅都有种被卷入如狂风巨浪般的恨意中无法自拔的感觉。
　　卫仲绅悚然一惊，那么强烈，那么深刻的恨意，原来这个孩子一直都知道么？他总是一脸厌恶地对待卫氏，对他只是完全漠然，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对他们的反感源于卫氏抢了他娘的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这一柱，仅此而己。没想啊，没想到，他一直都把那样的目光和感情藏得那么深，那么好。
　　那么似成相似的目光啊，让卫仲绅有种时光倒流，他所面对的，是那个同样外表是纤纤弱女子，却有着那样倔强不屈、凛然无畏的眼神。但是他的眼视中多了锐利，多了怨恨，多了蚀骨恨意。更像另一个人，那个衣发凌乱、奄奄一息，却目光清澈的女子，她说……
　　“你真可怜，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得到。”一张破碎、一张苍白，两张嘴唇张合着，吐出同样的话语，“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么？你没有用心，你只以威胁、利用把人、事留在身边，那样是不会长久的，到头来你什么都无法留下，什么都无法得到。对了，你想得到什么呢？”
　　你想得到什么呢？你想得到什么？那个少女蓝衣如蝴，巧笑嫣然、娇羞无限：“小绅啊，你觉不觉得颜大哥很厉害，他是寨王的儿子哦，多威风啊，我长大了就要嫁给像他那样了不起的人！”是的，只要成为了不起的人，只有成为站在顶峰的人才能够得到她的回眸吧，所以……
　　“不可能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骗我！说，宝藏在哪里！不然我就杀了他！”卫仲绅像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一样，目光变得凶残，匕首更逼近莫明琦的脖子，顿时更多的鲜血奔涌而去，喜服被印染出一大片更加艳丽的鲜红。
　　变故发生得太快，卫氏刚从发泄了多年怨气的畅快中回过味来，又被莫锦璃狠厉震住，然后才猛然惊觉卫仲绅全身散发出的那股暴虐的杀气，他怀里的人质正是自己的儿子，且脖颈部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呈失血过多的苍白。卫仲绅握着匕首的手还在颤动，吓得卫氏慌了手脚大叫：“不，不要，他是你的儿子啊，仲哥！你不可以杀他！”便扑上来要抢他手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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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得舍妹颜香逃命的时候掉入河中，为好人所救。也幸好她失了记忆没有贸然跑来找我，而是莫少爷派人先找到的她，帮他恢复记忆，前日见面终得知道真相。都怪我啊，大哥当年解散了山寨，在卫老盗的指点下做起了玉器行的生意，果然赚了不少钱，我便回了寺中专心潜休，再未回过家探望。要是早知……哎。”无尘大师一脸的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孙易、莫明琦两人见了也替他难过，相识了半辈子的兄弟居然是杀他兄嫂子妹的凶手，自己还在他的蒙骗下破了清休、干了二十多年的坏事。
　　但是两人想安慰又不知要说什么好。“这么来说这个周三只是刚好迷迭香的药效发作才倒下去的？反正他也是当时的帮凶，让我踢几脚泄愤没关系吧？”孙易指指地上的躺着的大汉道。无尘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伴随着：“老混蛋，我也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回竟敢陷害我！今天让小爷我好好收拾你！看你还横！看你还拽！”的怒骂声，躺在地上的身体接受了了阵排山倒海式的拳脚相加。孙易那份得意神气劲，活脱脱就好似人是败在他的手下似的。无尘觉得有趣，心中的结郁也一扫而光。
　　“你们在胳臂上绑上这个，这样其它兄弟就不会找你们麻烦了。算算时间卫老盗的人大概都已经迷迭香的药效果发作了，应该已经够不成危险了。” 说着无尘从袍袖里取出两条灰色的方巾交给两人。
　　等两人匆匆赶路的身影消失有视野中。无尘又从袖袍中取出一只瓶子，伸到周三的鼻子底下。周三的鼻子耸了耸，发出了哼的一声，幽幽转醒。还处在模糊的血红视线中的他，低唤一声“是你啊！”就觉胸口一阵激痛，瞪大的双目见到的最后一个影象便是无尘面无表情地缓缓地抽出了插在他胸口上的他的那把大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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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氏一把抱住了卫仲绅持着匕首的那只胳臂，使劲往旁边拽。卫仲绅另一只手圈着人质的腰分身乏力。他虽然武功高，但是卫氏护子心切，拼上了全力要掰他手里的匕首，他也有些吃不住。但要是人质一失，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你这个贱货，你还敢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以为你能助我成大事，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专坏我好事！给我放手！”
　　卫仲绅一脚踹在卫氏的肚子上，这一脚是加了内力的，卫氏被踹飞，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立柱上。顿时一口鲜血吐了出去。她也顾不上了，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匍匐着爬向卫仲绅，紧紧地抱住他的一条腿：“他真的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你不要伤他！”
　　“你还说！放开，贱货！也不知是勾搭上哪个男人生的种，居然赖在我身上！害我费了那么大的劲解决，结果坏了我的好事！都是你这个贱人！”一边说着，卫仲绅一边厌恶地甩着被卫氏拖住的脚。
　　你还是不愿放弃么？或者你宁愿自欺欺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那么就让我们来彻底地揭开最后的秘密吧！
　　看着卫仲绅被卫氏纠缠得手忙脚乱却仍死扣着人质不放的样子，再看看已经被一个比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打击地体无完肤，痛苦地抱头跪倒在地上，瑟瑟发着抖。莫锦璃露出满意的笑，压了压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你还不明白么，卫婉琴，他是根本就不在乎莫明琦的死活的。不然当年他怎么可能做出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却因为怕被老头子察觉你们的事而以绑架为名，乘机毁尸灭痕呢？”
　　“你糊说，怎么可能？是莫琅那个贱人做的！是她！”嘴里说着不可能，卫氏的眼中满是慌乱，“那个时候他说玉器行里临时有事，他根本就不在场的。”
　　卫氏恍神的功夫，手上的力气松脱，卫仲绅乘机使内力一震，卫氏再一次被震飞，再一次撞向几步远的立柱，这一次却是头部受创，大量的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她的口中仍然喃喃着“不在场的。不在场的”。
　　“是，是我亲手把他丢进环城河的怎么样！”卫仲绅狂笑着，手执着匕首在卫氏面前挥舞着，坦然地承认了事实，“呵呵，什么亲生儿子，你当年逼着我，让解决掉我的其它妻子儿女的时候，你有想过他们也是我的亲生子女么？为了稳住你，你为满足你，我做了怎样牺牲啊！结果呢？结果！”
　　“没有关系的，琦儿还活着。”卫氏似迷途的突然发现了出口，原本灰暗下来的眼神又骤然明亮起来，“对啊，琦儿还活着，就算你当年一步走错，但是，琦儿还活着，我们三个可以快快乐乐地过日子！离开这里，不要什么宝物了好不好，我们三个……”她整个人突然有个生气，尽管蓬头垢面，尽管满身血污，尽管衣发凌乱，却掩不住充溢的幸福光彩。
　　“已经不能重新开始了哦。那个孩子，莫明琦，已经在十七年前死在他的亲生父亲手里了。现在的莫明琦叫苏念，是莫珊跟莫直的孩子，苏念。”莫锦璃一字一字地说着，一点一点地拔除卫氏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步一步地把她推向更深的黑渊。
　　“怎么可能？不是有胎记么？滴血认亲的？”
　　“胎记是可以刺上去的，然后在适应的时间、适应的机会让你看到，产生怀疑。在你没想清楚之前我用了苦肉计，加一把火，你慌张了，失措了就会急着认下来，但是你还不一定全信，更不可能让多疑的卫仲绅信。滴血认亲的簪子上涂了一种可以让两种不溶物暂时溶合的药粉，事后我装做负气把碗打破了，水一流掉，即使再有所怀疑，蜘丝马迹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莫锦璃望着卫氏如一朵瞬间绽放，然后蓦然枯萎的花朵，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你用虚伪的感情造就了娘的悲剧，那么就让你看到你付出了所有，得到的是怎么镜花水月的悲剧收场。
　　眼角余光瞥见了两道匆匆而来的身影，莫锦璃继续说着：“说起来这还是莫珊想出来的主意呢。我娘死的那个晚上，她负责在外监视，发现了摔倒在后院，看到了全过程，正要冲进去的我，乘你们没注意把我带回了屋。也是她把玉佩和我娘的札记藏了起来，所以你们没有找到，几年来不敢轻举枉动。但是她最终受不了良心的潜责，把事实经过告诉了莫直叔和太奶奶，她自己则没脸再留在莫府，接了她偷生下来，寄养在外面的孩子离开了莫家。后来她听说了莫直叔的死讯伤心过度，一心求死，但是放不下苏念，又觉没立场托付给莫家，就写信给我，献了这一计，果然诱出了你们的野心，再以玉佩一试你们的关系，经过的种种苏念也可以分散掉你们的一部分注意力，任由你以招贤为名把你的下属集中到莫府，以便一网打尽，最后用成亲的事探出那年的真相。小念，你说你是不是大功一件啊！”
　　赶来的正是孙易和莫明琦。孙易见场内倒了一地的宾客，急忙上前探了探其中一个人的鼻吸。发现只是种了迷香才松了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场中。三道纯粹是“有人来了”的注目礼来自坐在宴席首桌的莫珂儿以及隔桌的越棘、吴祠；左手边立柱边靠坐着的是披手散发、耷拉着脑袋的女子，孙易定定看了好几秒钟才认出来，是我们平日里仪态万方的卫氏夫人；右手边布帘旁则是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颊，身形类似、貌似、好像是已经入土为安的莫家前任家主莫老爷；背对着两人，负手而立的红衣男子是莫锦璃；与他处于对峙中的是衣帽外斜，有些狼狈的卫仲绅，手中一把沾血的匕首，血迹来自桎梏在怀中，脖颈上殷红一片、衣襟上血迹斑斑，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的莫明琦？孙易一惊，转身看了看身旁这个，又看了看被匕首架住脖子的那个，再看看这个……
　　在孙易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打算碰一碰身边这位是不是热乎乎、有触感的实体的同时卫仲绅恍然大笑；“莫锦璃啊莫锦璃，老夫真是小看你了，有个假新娘子便也可能有一个假新郎。让我看看这一个是谁呢？”
　　嘶的一声，卫仲绅摸到颈部凸起的接合处一把撕下了人皮面具，熟悉的倾城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哦，是怜香楼的倾城美人韩烟儿么。你这小子很有一套么！”卫钟绅的面目突然恢复成平静如水的样子，但在场的众人似乎都感觉到水面下汹涌的暗流，“你既然逼老夫至此，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
　　随着话音落下，凛冽的杀气在空中凝聚，汹涌的仿佛能把所有人挤扁绞碎压力扑向众人。卫仲绅的衣袍无风自动，在他半径一米内的所有东西——木桌、木椅、锦缎桌布依依碎裂，碗筷盘碟发出嗡嗡的颤音：“那么就从她开始吧！”明明是低沉的语音，却如珠落玉盘，一个字一个字进蹦出来，敲打得人的心也随之一阵的瑟缩。
　　寒光闪闪的匕首举起，匕首与脖颈间的距离一寸寸地拉近，明明是很缓慢的动作，但是在场的众人中却没有人出声阻止，无法出声阻止，无法挪动身体分毫。这就是这个人的真正实力，也是莫锦璃这些年来只敢旁敲侧击，步步为营，不敢抚他的逆鳞，不敢探他的底线的主要原因。他有一帮做过在刀口上舔的营生，残暴凶狠的山寨手下，他可以挑出他们的分歧，让他们内部解决，无法他顾；他用白花花的买通了官府撑腰，那些官员的把柄、贪污受贿的证据已经在宴会前送承京城，等待发落；他拉拢挑拔莫姓亲戚对他进行施压，没关系，等宴会散后他已经为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归处；他狡猾奸诈又如何，他身边已再无可用之人。但是他会武功，且武力高强，据说是机缘巧合之下在山寨的某处所得，普通人练之亦能挤身江湖中前二十强。那些都是怜香楼提供的情报，莫锦璃非江湖之人，也无法体会他到底是何等的的厉害，但是他必须保证事后家人的安全、莫府的安全，所以卫仲绅必需死，必需彻底得死，挫骨扬灰。
　　事实证明莫锦璃没有轻举枉动是正确的选择，以卫仲绅展现的势力，估计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在场的众人无一可以幸免，莫锦璃、莫梓武、莫珂儿、苏念不算。像轻功拿手的孙易，卫仲绅只是站在那里，单单放出杀气，就把他定得死死。剩下的吴祠只算半个空壳，越棘用蛊虽然可以瞬间取人性命，但是对上卫仲绅估计是两败俱伤，更悲观点想可能是越棘还没驱动蛊毒，他就已经跟吴祠双双变成阴间鬼夫夫了。
　　但这次莫锦璃之所以敢挑战卫仲绅最后的底线，是因为他还有最后的王牌。你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呢？难道真的这么狠心，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横尸当场么？对主人忠诚和对女人的爱情，你打算如何抉择？
　　答案马上揭晓。在卫仲绅的匕首将挨未挨到韩烟儿的脖颈刹那，随着几道划破空气嘶嘶声，几件不明物如急风闪电般笔直向场中飞来，一道黑影从宾客席中蹿出，紧随在后。卫仲绅一愣，但高手毕竟是高手，愣神的片刻马上做出了反映，翻跳腾挪，从容不迫躲开了分别奔他的双目、咽喉、眉心的四记飞镖。与此同时黑影已欺近眼前，于是两道身影，不，加上受制，失血过多，生死未明的韩烟儿，三道身影缠斗在一起。顿时桌飞椅倒，杯盘叮咚。莫珂儿前脚刚撤出首席餐桌，餐桌随后受战圈波及，嘭一声断成两半，应声而倒。
　　莫锦璃不知道连青的武功有多高，在所谓的江湖上排名几何？但当就两人一对上，笼罩在众人身上，让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这一点，他的水平可见一斑。
　　“怪不得要借我的死囚一用，原来是这个目的。本来还想欣赏一下小璃勇斗大魔头的精彩场面的呢？这么简单就结束了，真让我这个赞助人失望啊。”与话中的失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语气中轻快，脸上灿然的笑意/出声的男子坐在宾客席上一个偏僻的角落。轻摇手中的描金玉骨折扇，一袭华丽的白色儒生服，顶着却是一张平凡普通到让人过目就忘的面孔。他的身边端坐着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就身形而言应是一名男子。
　　你一定是比较想看大魔头对我暴打一顿的情景吧？莫锦璃想。别看华简笑得那么无害，莫锦璃知道，他是真如自己所言，很失望，不，是很生气，很愤怒吧。但是莫锦璃管不了这么多。随着华简笃定了结局似的感叹，场中的胜负果见分晓。连青稳稳的落在一片狼藉中的一处空地上，怀里抱着的一团火红正是一身新郎莽袍的韩烟儿。卫仲绅跌坐在地上，匕首随之脱手落地，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无尘的倒戈，怎么就没想到他给你的迷迭香解药有问题呢？是一种对普通人无害，但是对武功高强的作用极大，轻者导致内息暴走，丹田气海混乱，重者七经八脉尽断，身怀再绝世的武功又如何，你就要变成废人一个了。”随着莫锦璃的陈述，卫仲绅的脸色刹白，五官扭曲，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尽管他紧咬着牙关，模糊的痛吟仍止不住从嘴边流泻而出，“还有，你不用指望你的人听到动静会赶来救你。莫府里的，凡是你的人之前吃下的都是定时发作的迷药，卫府里的，自有恨你的会收拾，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的叹息落下，卫仲绅突然双目暴突，汩汩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莫锦璃一步一步走向无力地匍匐在地上，灰败的脸色，狼狈的身形，突然染上薄霜的鬓角，往日的风流儒雅，意气风发已成云烟的中年男子，正要再次开口。
　　“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杀我的琦儿！”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叫，靠坐在不远处的卫氏突然发难。她迅速地捡起正好掉落她身边匕首，猛向莫锦璃冲去。
　　几声“小心！”同时响起，但是这一惊一乍得太突然，众人都只来得及叫出这一声，卫氏已到了莫锦璃身前，但是她对莫锦璃视而不见，径直绕了过去，直奔躺在地上的卫仲绅而去。大叫着：“不许碰我的琦儿！你是坏人！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一边尖叫着，一边一刀接一刀地捅向卫仲绅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