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要怀孕的男人》陈奶盖

20、第二十章 是人？

　　郁其仁的手，缓慢地挪到了箱子边缘。
　　隔着透明的箱子，他的手搭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好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辛苦怀胎，看着肚子一点一点被撑大，经常为了这个“生命”感到头晕胃酸才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从得知它是一个克隆体开始就变了感情。
　　人类对于下一代的感情，到底是因为血缘的延续还是因为怀胎数月的辛苦，还是从小的养育过程中培养出的爱意，或是对于养老保险的期待。
　　也许也可能是最简单的理由：
　　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么养孩子的。
　　因为身边人都是这么抚养、教育、对待孩子的。
　　因为这就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东西。
　　这一刻，郁其仁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和周围所有人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在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生下一个孩子时意识到，却在这一刻意识到了。
　　他发觉自己对这个“孩子”没有一点感情。
　　他对“她”的未来没有期冀。
　　只是因为她是克隆人吗。
　　郁其仁分不清。
　　这一刻，至少什么感情都有的，脑子里东西多了反倒眼前就会变得一片空白。
　　郁其仁的手越来越靠近“她”了，他打开了保温箱。
　　J在旁边愈发满意，伴随着的是程前越发绷不住想要上手阻拦的神情。
　　J一手隐秘地挡着程前，一手在程前的背上摩挲着，战栗感从背脊传向脑髓。
　　程前不是没有过装不下去的瞬间。
　　那些瞬间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一个“生命”。
　　郁其仁的手真的要放在“她”的脖子上了。
　　要送“她”走吗？
　　郁其仁想。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程前就要出声组织了。
　　“她”圆圆的眼睛看着郁其仁。
　　忽得，哭了出来。
　　郁其仁好像从大梦中猛然被人摇醒，整张脸的神志都明晰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这个孩子。
　　这一刻，她是人了。
　　郁其仁手有些抖，却是稳的，他把她抱起来了。
　　像抱着每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郁其仁轻柔地抱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呢？”
　　“G380.”程前难得冷着脸，走过去，表露出自己没装好的样子，他要从郁其仁的手中接过自己的作品。
　　程前伸出手：“你身上有细菌，放下她。”
　　郁其仁乖乖地把孩子交出去了。
　　J大笑。
　　他那矮壮的身子大笑起来有点像农场主，又比农场主看着不健康多了。
　　J：“Dear, don\'t be nervous. I\'ve said that having a child in life will make you have feelings for them.（亲爱的，别紧张，我说过了人生了孩子就会对孩子有感情。）”
　　程前没什么好气，这下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亲爱的可爱的伟大的了不起的作品差一点就要被掐死了，他可没什么好脸色对这两个人。
　　快要对外宣告这个作品的存在了，一切都快熬到头了。
　　程前这个唯物主义者的心里莫名却有了点惴惴不安。
　　他预感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郁其仁看向他像是有话要说。
　　程前轻轻地：“你要说什么？”
　　郁其仁说得也很轻：“我和您说过，我想要的是自己的孩子，没有别人的基因介入。”
　　“这百分百是你的基因啊，”程前做了迎接大战的准备，谁知道对面只是轻描淡写地投过来一颗烟幕弹，“我违反我们的约定了吗？”
　　“可我的基因里，带有我厌恶的人的基因。克隆不算是，只有我的基因。”郁其仁这话说得很是认真。
　　程前将G380放回保温箱，她已经不哭了。
　　仿佛她已经开智，那一声啼哭就只是为了救下自己。
　　程前：“你这个要求，太无礼了，郁。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讨厌你父亲家族里的人，还是你母亲家族里的人，但你能明白什么是基因吗？基因支持着生命的基本构造和性能。储存着生命的种族、血型、孕育、生长、凋亡等过程的全部信息。【1】”
　　他看向郁其仁，程前说：“只要人类基础科学一天没有被推翻，人类的演进一天就不可能脱离原有基因。你再厌恶上一辈，你的身体里，你下一代的身体里永远都存在着遗传因子。”
　　郁其仁很平静，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反倒是因为明白，而又有一个人和他说，不用明白，到现在又推翻了告诉他，不你还是得遵守规律，而感到难过。
　　他是委屈的。
　　“可你答应了我。”
　　程前轻松下来：“好，我做不到。我赔你五百万。”他转头看向J，“赔给他。万事大吉。”
　　J：“Relax, relax, you\'re too nervous.”
　　“你们会怎么处理她？把她推向外界？”
　　程前失态：“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你作为一个男人要生孩子，你从实践这个念头起你都应该知道这些是必须面对的。”
　　郁其仁没程前吼过，他有点不明白自己是哪一句话惹到他了。
　　程前先在郁其仁之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哦，抱歉，郁。你先出去吧。”
　　“别动。”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红衣黑鞋，面色红润的中年女人出现。
　　她背后跟着一队穿戴制服的青壮年。
　　“ION(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Natural Law and Human Law，国际自然法与人法组织)【2】，We have received a report that there are violations of human rights here to investigate.（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违反人类权利的事情前来调查。）”
　　程前又恢复那副儒雅的样子，说得话却丝毫不让步：“Do we have to cooperate if you want to investigate？（难道你们要调查，我们就必须配合吗）”
　　“Of course.”中年女人答道。
　　她身后的保卫队已然动手，上前开始翻动屋子。
　　自然也有人看见了保温箱里的孩子。
　　J拉着程前的衣服，扯着他最后的理智。
　　J摇摇头。
　　程前脸色不快极了。
　　郁其仁似乎看见门口有熟悉的身影。
　　他趁乱溜了出去。
　　屋内，中年女人在给程前下最后一道死刑：
　　“年轻人，这世界的游戏规则，不是由你们制定的。”
　　程前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她。
　　.......
　　郁其仁看见了宁人。
　　段和不知去向。
　　宁人在指挥一群人，谁去哪里谁去哪里。
　　郁其仁急切地拉住宁人的衣服。
　　宁人被拽得猝不及防，回头看见是郁其仁，态度倒是好了点：“怎么了？”
　　“他们是谁？”
　　“ION啊，管一切违反人类权益的事情的国际组织。”
　　“你们让他们来的。”
　　“我们可没那么大本事。”
　　宁人急着一鼓作气端了程前的老窝给他姐报仇，没心思解释了：“你要干嘛？”
　　郁：“他们会对那个孩子做什么？”
　　“销毁啊。”
　　宁人完全不能理解：“那什么狗屁孩子，那就是个克隆体，它的诞生就是人类的灾难。你怎么了？你舍不得？”
　　销毁，销毁。
　　他们要像对待一个没有用的机器一样销毁那个有血有肉的生命！
　　郁其仁向后跌坐了两步。
　　宁人的脸沉下来了：“你真舍不得？你疯了，那不是人。”
　　【1】来自360百科
　　【2】我胡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