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达：没有悲伤的世界》孤雁云飞

18、香格达 顾森握

　　顾森握着刀的手背过身去。
　　“妈。”
　　厨房里的余暇还在准备做饭的食材，听到顾森的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她的脸，顾森怔住了。这张脸真的和余暇一模一样，还有说话的动作神态，也和他的母亲一般无二。
　　“怎么回事，小森。”余暇放下手中的活，担忧的望着他。
　　顾森整张脸变得通红，声音有些哽咽，“妈，你可能并不相信。”
　　他迫切的想告诉余暇原因，伸手去碰她的肩膀，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铮”的一声掉了出来。
　　余暇的目光落到地上，她抬眼看向顾森，面色平淡的说：“你……要杀了妈妈吗。”
　　话音未落，顾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下。
　　他闭着眼，把头低的很深，不敢看余暇的表情，像是被看透了目的的恶人，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正在等待母亲的责难。
　　须臾，余暇拉住了顾森的手，在他的手里放了一件东西，说：“拿好。”
　　顾森睁眼，对上了余暇温柔的像水一般的双眼。
　　他一动不动，被余暇一把抱住。
　　利刃穿心而过。
　　顾森面无表情的扶余暇靠在墙上，整个人瘫软在地，呆呆的望着窗外升起的初阳。
　　香格达世界里的一切是根据人大脑的需求和记忆而创造出的异世界。
　　而他记忆中的母亲，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他的。

　　所处的世界开始崩裂，所有的事物迅速失去颜色。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口，裂隙中溢出来白色光芒，逐渐遮住了顾森的双眼。
　　眼前清明时，他回到了木鲁山，整个人倒在了一个铺满枯枝败叶的泥坑里面。
　　不容他迟疑，顾森猛地起身，长久不用“宁斯”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痛的他再次倒地。
　　紧接着，他感到强烈的晕眩和反胃。
　　整个人颤抖到蜷缩成一团，不断的向外呕着酸水。
　　顾森不停的喘着粗气，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略显挣扎的抱紧了背包，最终还是从里面拿出了白色的药瓶，往嘴里倒了几粒。
　　身上的不适感逐渐消退，顾森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木鲁山的山顶。

　　末日的木鲁山一片荒芜，死寂一样的山顶污染严重超标，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
　　湖水几近干涸，却仍有活物生存。
　　露出的地皮上嵌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用污染废物和死去的动物骸骨。
　　只是一眼，顾森便觉得触目惊心。
　　在湖中游动的生物，是几只长了三个头的怪鱼。那些怪鱼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瘤子，正在蚕食同类的尸体。
　　为数不多的那几棵树长的高大扭曲，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一片树叶，树干尽是坑坑洼洼的小洞，枯竭的没有一点生机。
　　那群猪的聚集地不难找到，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感觉到动静，顾森找了个掩体躲了起来。
　　一头猪从洞里走了出来，随着几声哼哼，便双腿直立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顾森伸手拦住了它，那头猪明显吓了一跳，一看是个人，就变得兴奋，不断的哼叫起来。
　　直立行走时的猪高的简直离谱，浑身的肥肉显得它如同一座巨山。
　　他知道这头猪在说什么，它在召集洞里的同类出来看外面的“好东西”。
　　“我想加入你们。”
　　猪看着顾森，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到和人类的不同之处。
　　“我听得懂你们对话。”
　　几只猪交谈了一番，最终决定把顾森放了进去。
　　洞穴内群猪的坐位井然有序，坐主位的大概就是老大，左右两侧的是二把手与三把手。
　　老大哼了两声：“为什么加入。”
　　“我的母亲在你们这里，希望你们可以把她还给我。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老二跟老大窃窃私语，老二去后面端来一大堆花白的人肉，放在顾森的面前。
　　意思很明确，想要加入它们，必须吃人肉。
　　顾森看着堆的高高的肉块，拼命往嘴里塞了起来。
　　像是放在热水里煮过了，但是不熟，也没有加入其他的东西，腥臭的他差点吐了出来。
　　不久后，顾森听到了几声轻笑，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股股寒意侵袭了上来。
　　他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肉。
　　最底下往外突出的一只脚，脚心上纹了半个爱心。
　　——“哎，妈。”顾森看着她的右脚，“你右脚上的是……半个红色的爱心吗？”
　　——“这是当时还和你爸爸谈恋爱的时候纹的。我的在右脚，他的在左脚。我们合起来，就是一颗完整的心。”
　　“啊啊啊啊啊——！！”
　　顾森抱头惊叫了起来，他眼睛瞪的极大，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
　　看到顾森的样子，这群猪显得更高兴了，震耳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
　　二把手讥讽：“还说找你的母亲。那天在巨柳那里，你的母亲就在柳树的体内。当时你非要往木鲁山上去，她在树里，被我们剥皮抽筋，愣是一声都不吭，真不明白是为什么。”
　　顾森疯了一样的抠着自己的喉间，把能吐的都吐了出来。抠到极致，呕出了一大口血。
　　当初怕余暇担心，顾森从来不告诉她自己的任何经历，所以余暇从来都不知道。
　　以至于快死的时候，她还怕这些猪迫害顾森，所以不敢呼救。
　　“妈……”
　　他站起身来，双目充血死死的盯着它们，这些猪并不拿他的愤怒当回事，依旧哼哼着表现他们的兴奋。
　　顾森从腰上抽出鞭子，一鞭抽向二把手，勾住它的脖子将它狠狠的拖到身侧。
　　一只脚踩在二把手的背上，从靴中拔出匕首，砍断了它的脖子！
　　鲜血迸溅！
　　嘲弄声戛然而止，像是被顾森骇人的臂力震慑住了。
　　二把手突然暴毙，这群猪自然不打算放过他，都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你们说让我带我母亲离开。”顾森神情冷漠，如同往常，“不能失信。”
　　不可思议的是这群猪真的迷茫了，真的想让他离去。
　　顾森从包里取出收纳袋，把余暇的尸骸放了进去，温声道：“妈，回家了。”
　　这群猪一切都在模仿人类，学人类吃熟食，学人类的道理。
　　但是，它们没有人类的不忍之心。
　　这正是它们无法取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