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程怡霾

2、第一个传奇 陈禾程是天

　　陈禾程是天桥下球馆的骄傲。
　　老李，也就是我爸，本来是生产线上的普通工人，同时也是乒乓球的狂热爱好者，但是一个看球时说的头头是道让你觉得谁也打不过，打球时唯唯诺诺让你认识到谁也打不过的假把式，我妈是一个普普通通中学教师，本来俩人就应该这么普普通通过一辈子，但一切都是从老李的一个冲动改变的，
　　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在那奇妙的周日我爸老样子窝在沙发上看球，我妈老样子拖地，看着我爸我妈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边拖边数落起来：
　　“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帮着分担点。”我爸听话的从沙发上作势要下来，又被我妈喝住，“别动，刚拖得地别踩脏了。”
　　然后我妈又拖了一会，感觉还是气不过，又开始数落：“天天怎么就知道看球，两个人拍球有什么好看的，怪不得一直升不了职，怎么不把看球的精力用在工作上。打又打不好，真不知道你看那么多有什么用。”
　　我爸这次没什么动作，但身体上没动作不代表大脑没有运转，我爸认真思考了我妈的牢骚，他觉得我妈说的非常在理，看球确实不能对事业有多大的帮助，但我爸是个见招拆招的人，他又仔细思考了解决办法，他决定，既然爱好和工作无法结合，那只要让爱好变成工作就好了。
　　于是他对我妈说：“要不我辞职开个球馆吧。”
　　我妈吓得拖把都要掉了，缓了半天才缓回神来，由衷地问候我爸：“你没事吧？”
　　我爸这个时候真实诠释了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掰着指头就跟我妈算，我爷爷，也就是他爸，之前有个天桥下的超市，现在料理不动了，这下地盘有了；结婚这几年我妈管钱管得只叫一个节俭，买几张球桌也还是够的；再找朋友借点，地胶也是有；，原先高中的铁哥们在体校当教练，最近正好想跳槽，教练也有了；而且现在时代好，脏活累活机器人都干完了，人当然要享受，那就更舍得在这些上面砸钱。这一通算下来把我妈整的是一愣一愣的。
　　然后我妈扔下拖把，抽了张凳子就和我爸合计起来，我妈一个教数学的，经过详细而严密的计算认为这个计划完全可行，放出圣旨：
　　“老李，好好干。”
　　也就一周多的功夫，这个名字就叫天桥下球馆的球馆就开起来了，老板是我爸，老板娘是我妈，教练就一个，我爸的好兄弟老黄，当时我爸的球馆主要还是租场地练习为主，毕竟老黄也不想累死。
　　我爸每天都可以在球馆里正大光明地看球，看累了就随便找个人打上两局，营业几个月，赚的虽然没有多到夸张，但确实比在厂里当生产线工人来得多。
　　终于要讲到传奇的登场了，我出生的那一年，老黄家也添了儿子，于是他向我爸申请只上晚班，白天自己多陪陪孩子，我爸于是允许老黄四点上班，九点下班，其他场次都供不应求，只有八点到九点那一场只有一个人，还是生面孔，没错，就是陈禾程。
　　几乎每次见到老黄他都讲他发现陈禾程的传奇，说是二月多，天黑的早得很，他还在对付一堆小孩子的时候，球馆的门啪嗒响了一声，陈禾程就走进来，陈禾程当时应该是十三四岁，高高瘦瘦的一个女孩子，老黄说他当时看了一眼，还质疑怎么这么放心让女孩子一个人出门。
　　老黄给小孩子们拖了一会堂，陈禾程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应该是个挺认真的女孩子，老黄这样想，因为陈禾程是捧着本书，厚厚的眼镜滑到鼻尖上。
　　然后就开始上课，球馆为初学者准备了拍子，但是陈禾程是自己带的拍子，老黄照例要看一看。
　　他一看就觉得这拍子不对，这完全是一副专业级的球拍，对初学者来说非常奢侈，而且没有必要，于是他问：“以前打过吗？”
　　“没有。”陈禾程很干脆地回答。
　　“那你现在初学，还不必要用这么好的拍子，可以先用我们这里的拍子。”老黄建议。
　　“这是妈妈给我买的，我想用这个。”陈禾程的语气十分坚定。
　　老黄想了想，觉得罢了，于是按常规开始教学，先是摆一个击球姿势。
　　对，一遍，陈禾程摆的非常标准，或者说，过于标准，老黄在心里赞叹“好苗子”。
　　然后老黄又开始教挥拍，又是非常标准，而且，熟练。这时老黄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样吧，我们打对攻试一下。”
　　击球两三下，老黄清晰地认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初学者，虽然她在努力把球打飞，但是修炼的痕迹是藏不住的，老黄能感觉到。
　　“你学过？”
　　“没有，今天第一次打。”
　　老黄想，难道天才是这样的？于是他决定再试试，他两句话描述了一下拉球怎么打，然后要求陈禾程给他拉一个看看。
　　非常标准，一切都很到位。
　　“真的没学过？”
　　“真没有。”
　　“那这样，你觉得该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老黄和陈禾程打了二十分钟，各种偏难怪的邪门打法让老黄大开眼界，他认定，不管陈禾程承不承认学过，她的水平足够得上省队，要么是别人教的好，要么是她自己瞎琢磨，要么真的是个超级天才，于是他打了个电话，把他在省队的同事老许叫了过来。
　　老许本来窝在沙发上陪老婆看肥皂剧，看得那叫一个昏昏欲睡，痛不欲生，迫于老婆淫威那是动也不敢动一下，老黄一个电话无疑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老许披上衣服提着球拍就跑出来。
　　进了球馆老黄就拖着大大的笑容迎上来，老许瞄了一眼，就看得见一个丫头在球馆里，“就她吗？”老许还有点不相信。
　　“就她。”老黄坚定地点点头。
　　老许上下打量一番，高个，消瘦，还近视，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辫，这，真的行吗？“多大了？”“十四。”
　　“来，我和你打。”老许思忖了一下，只是拿了球馆的球拍，连衣服也没脱。
　　“呦，丫头可以啊。”三个球之后老李去脱了衣裳，拿了自己的拍子，心里琢磨，这丫头行，对球路的分析和对旋转的理解都很到位。
　　“加点力量！”老许打着对陈禾程喊了一嗓子，这么瘦，打的出真正有力的球吗。
　　这丫头有东西，老许又这么盘算，完美利用了自己身体的协调性，转腰和挥臂恰到好处，“啪”这个球老许没接住。
　　这真是个天才，但绝对有过训练，这正规中又充满了野路子的打法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刚刚那个球甚至没有引拍，让人难以判断球路。
　　老许和陈禾程打了二十分钟，挥挥手示意陈禾程过来。
　　“丫头，你打的非常好。”老许盯着陈禾程很黑很深邃的眸子，“愿意打乒乓球吗？”
　　“我挺喜欢的。”这就体现了陈禾程的特性，说话不说死。
　　“我是省队的教练，我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队。”老许又看到陈禾程犹豫的样子，“不不不，不用马上决定，回去和家长好好商量一下。我过两天还过来”
　　之后便是老黄老许和陈禾程爸妈的一段极限拉扯，当然一个月后陈禾程顺利地加入了省队，那天晚上老许请老黄喝酒，提前庆祝他的大好前程。
　　后来老黄不止一次抱怨老许只请了一顿酒着实是便宜他了。
　　陈禾程自那以后确实是飞黄腾达，先是省队主力，战绩及其吓人，然后就是常规套路进国家队，渐渐活跃在国际赛场上，各种奖项拿了一遍又一遍，我爸当然是在球馆各个角落都贴满了陈禾程的照片，他看球的那台电视机总是放陈禾程比赛的录像，大家都讨论着陈禾程将能获得多大的成就。
　　陈禾程活跃在国际赛场的第五年，正值巅峰，她宣布隐退。
　　那天是五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