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又把霸总攻了》千绮夏

16、全世界最体贴的男人 全世界最体

　　我们出门的时候尚早，还未赶上早高峰。

　　天边悬着一弯近乎透明的残月，晨光尚未刺破天际。

　　冬天的街道寂静而漫长，只有环卫工弯腰清扫落叶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路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悄然熄灭了屋外亮了一宿的灯，在这座匆匆运转的城市里，日夜切换仿佛也只需要摁下一个开关。

　　陈皓曦驾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上高架，灰蓝色的城市建筑群在两侧缓缓铺展开来，没了夜晚的灯火通明，倒显出几分静穆的美感。

　　我很少有这么早出门的时候，难得觉得有几分神清气爽，心情也变得高涨起来，坐在副驾驶啃着法棍三明治，又干劲十足地点开了手机邮箱，一心二用地看起陈皓曦发给我的PPT。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昨晚在公司通宵了吗？！”

　　我咽下嘴里干巴巴的面团，两只眼睛瞪着邮件的发送时间开始怀疑人生。

　　陈皓曦“嗯”了一声，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半晌才回过神意识到我在叫他，微微侧过脸对我笑了笑：“也没有，我回家做完的。”

　　“嘶……你平时都这么拼的吗——”我一脸苦大仇深，难得有了几分当兄长的自觉，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唠叨：“你昨晚有吃饭吗？有好好睡觉吗？要么待会儿到了公司再补一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敲了敲：“还好，睡了几个小时，也不算太困，等下到公司泡杯咖啡就好。”

　　我二话不说主动把这活揽了下来——嗨呀，通宵熬夜做PPT这种苦力活我干不来，但是走几步去茶水间自动咖啡机打一杯咖啡，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好歹也要发挥一下团队back up的作用！

　　“Karen亲手打的咖啡一定很好喝。”陈皓曦倒是格外捧场，忽然顿了顿：“你呢？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挠了挠头，回忆起那个凌乱的噩梦，只能干笑，省去梦里我洗盘子洗得宛如被后妈虐待的辛德瑞拉不提，我绘声绘色地着重讲述了自己在梦里是如何威风凛凛地撸起袖子——结果误打误撞揍到了姚远那张臭脸的乌龙。

　　“谁让他非要跟我挤一张床？”

　　我打包票没有谁听到这个精彩绝伦的故事还能维持三十秒以上不笑的，但是陈皓曦始终只是淡淡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突然问了一个极有逻辑的问题：“可是……你打到的是他的脸，为什么痛的却是别的地方？”

　　我差点被自己一口水呛到：“咳咳，都是火鸡面惹的祸。”

　　陈皓曦“嗯？”了一声。

　　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就快到公司了。

　　在抵达之前，我语重心长地告诫陈皓曦：“不能吃辣的人嘴硬就会屁股遭罪。”

　　陈皓曦：“？”

　　——

　　得益于陈皓曦的PPT以及爱心早餐，上午的会议我不仅有惊无险地顺利度过，甚至在头脑风暴环节口若悬河地夸夸其谈，各种点子层出不穷，说得部门老大频频颔首。

　　Fiona合上笔记本电脑：“那这次的项目就交给Karen你去负责了，皓曦还有捷西一起协助。”

　　我好不容易才停下嘴，嗓子都快冒烟了。陈皓曦及时递来水杯，应了Fiona一声。

　　我抬眼看向会议桌对面的捷西，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就差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翘起尾巴了，想也没想的就接下了这个活。

　　——全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将为这一时口嗨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

　　“没想到，你才是卷王之王！”散会后，捷西抱着电脑对我啧啧有声：“场地要有备选的，我们部门今年剩余的预算要跟财务部确认，还有合作的KOL名单也要一个个去对接……”

　　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完足以让我两眼一黑又一黑的繁琐流程，最后拍了拍我的肩，有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同情地说：“欢迎正式加入我们‘007’的脱脂牛马俱乐部。”

　　……俗称全天候24小时随时待命，还要吃草健身保持身材的社畜。

　　被她那轻飘飘又带着阴森的语气一吓，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关于“007脱脂牛马”的恐怖画面甩出去。

　　“我不吃草，我要吃肉，我也不要当007，我要一睡不醒。”

　　陈皓曦在旁边无奈地笑：“你就别吓他了，无论怎么说，大家都会一起分担的。”

　　我猛地点点头，就差没有星星眼了。

　　捷西也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晚上加班的时候一起点外卖吧，人多预算也多一点，还能吃顿好的。”

　　……不是，这是什么断头饭吗？！

　　午间休息的时候，他们两个又被临时会议绊住了，我自告奋勇下去给他们买便当。

　　等了几趟电梯都是满员，我索性扭头去了安全通道，准备走楼梯下去。

　　扑鼻而来的除了楼梯间略带霉味的阴凉空气，还有一股浓烈的烟味，我刚想吐槽谁这么没有素质在楼梯间抽烟，沿着台阶没走几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便从下面的转角飘了上来。

　　“……不是不还，再宽限我几天。”

　　我皱着鼻子探了个脑袋从楼梯间的空档往下看，只见顶着一头酷炫银发的男人斜靠在墙角，挂了电话骂了一声脏话，陡然于烟雾缭绕之间抬头看了过来。

　　“……Karen？”

　　我尴尬万分地招了个手，表示自己只是路过，绝无偷听别人讲电话的怪癖。

　　何晔换了一个表情，掐灭了手里的烟，仰起头故作轻松地对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好巧，正好一起吃饭吗？”

　　不是，又来——？！

　　我很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未料他却破天荒地问我想吃什么，今天他请客。

　　直到坐在人来人往的便利店，吃上了热乎乎的关东煮，我这才稍稍放下一点戒心，还在有些尴尬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却听见何晔的叹气声。

　　“你真的不吃点什么吗？”我扫了一眼他面前空空荡荡的台面，又落在他手里夹着的烟盒上。

　　“不吃了，我不饿。”他细瘦的手指不断玩弄着烟盒开开关关，说：“干我们这一行的，都习惯了。”

　　我呵呵一笑，沉默了一瞬，体面占了上风，暂且不提他那天饿虎出笼的点餐架势，还是决定专心享用我的关东煮。

　　未料，他竟像打开了话匣子，坐在我身旁滔滔不绝。

　　刚开始他还关心我的近况，顺带着提了一嘴几个我早就连名字都记不清了的前任现状，大概是我脸上不感兴趣的表情过于显而易见，他迅速把话题切换到自己身上，讲他模特工作是如何的艰辛，赚钱是如何的不易。

　　这点我现在倒是开始有点感同身受，不由问他为什么要同时打好几份工。

　　何晔戴着深蓝色美瞳的眼底闪过一抹忧伤，瘦到近乎凹陷进去的脸庞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怕他便秘，非常善解人意地安慰他：“你不想说也没关……”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不，我要说，这个事情我只愿意告诉Karen你……”

　　我抽了抽嘴角，手里还捏着关东煮的签子，拍了拍他抓住我的手，示意他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被迫充当了一回心理医生，顺便又接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等我拎着加热好的便当回到办公室里，早就过了午餐时间，捷西本来趴在工位上奄奄一息，看到我回来，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发出幽怨的声音：“你的饭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你是去田里采摘新鲜蔬菜去了吗？”

　　“没错，我去大西洋打鱼了，今天的三文鱼有点肥，你还要不要吃？”

　　“吃！肥了算工伤，你给我作证！”捷西气势汹汹地接过三文鱼沙拉。

　　我把另一份番茄牛腩盖饭放到陈皓曦桌上，他这才有空从电脑满屏的数据里抽出身，仰起脸笑着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我默默咽下后半句话，不等他拆开盒饭，便贴心地帮他掰好了筷子递过去。

　　他看我守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吃饭，动作都放慢了许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嘴角是不是沾上了米粒，就连鼻尖都开始冒汗，耳朵更是红到快要滴血。

　　我非常知情识趣地拿来商场做活动发的纸扇给他扇风，一边扇还一边问：“热不热？”

　　捷西吃完了沙拉，在旁边喝美式漱口，闻言问了一句：“你给皓曦买辣的便当了？”

　　我揶揄她难道吃过辣的番茄，扇风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忽然撞进陈皓曦的视线里，他正看着我跟捷西斗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跟纵容。

　　我笑嘻嘻地望过去，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就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只说不用这么麻烦，他不热。

　　我及时收了扇子，又啪嗒啪嗒跑到零食罐前面掏了几颗薄荷糖，啪嗒啪嗒地跑回来递给他。

　　我发誓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感动，此刻我就是全世界最体贴的男人——

　　陈皓曦接过薄荷糖，盖上了没吃多少的盒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说吧，Karen，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正式宣布，他就是除了我之外，全世界第二善解人意的天才——

　　我大为感动地点点头，然后把他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问：“能不能借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