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糖色》扶柳淋烟

28、赌约失效

　　他又多了几个月时间，这事许适只给贺洵说过。

　　贺洵也没大接话，只是默默帮他出谋划策。

　　许志康说让他提前收拾行李，他也收拾了，只是还没想好带什么走，总觉得少点什么。

　　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她道别，上次跟她讲说自己要走，她满脸轻松，让人看不出来心之所想。

　　那颗妄图想保护她一生的星星也开始垂头丧气，变得不闪。

　　那个小姑娘满眼星辰，幻想未来的一切，还曾对他说过一些关心的话，在以前，又有谁像她一样呢。

　　许适本来也觉得无所谓，自己熬过了一个六年，再熬一个也不是不行。

　　他开始变得随性。

　　他能熬，不知道陈鲤能不能。到现在，彼此都没确定心意，都是胆小鬼。明明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偏偏都没有。每个人的顾虑都不同，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贺洵也知道上回向柠和许适打的赌。他也了解许适的作风，不管这个赌他赢没赢，都会当没发生。
　　起初贺洵还在惊讶许适会和向柠打赌，许适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不当真。”贺洵脸上的讶然也褪去。

　　他果然猜得准，赌约就是哄向柠的幌子。这个幌子在期中考试排名出来之后就消失。

　　为了准备考试，教室里以前从来不早到的同学开始背书，虽然是理科班，但还有主课要兼顾。那些不管是平常还是考试都不会早到的同学还是如出一辙。

　　“欸，陈鲤，帮我请个假。”彦阳刚回到座位上，就对陈鲤说，一脸正经。

　　陈鲤从来都没见过考试前十几分钟请假的人，这不是临阵脱逃是什么，“你不考了？期中考试很重要的。”
　　但她没直接说，反倒开始劝，“不考的话，学生档案上没有记录，很影响考大学。”

　　陈鲤从初中开始，每一场考试她都认真对待，无一例外。

　　可彦阳才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自己是转校生，学籍在哪都不知道，什么重不重要的，无稽之谈，“没事，你请就行。”

　　陈鲤也知道自己劝不动，点点头，“好吧。”

　　彦阳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走了，就刚好撞上下课铃。

　　还有半个小时开考。

　　考场分布的井然有序，一中一贯的作风是按成绩排考场，一共40个考场，陈鲤在2号考场。

　　她一向早到，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坐下来，带的东西不多，也就两只笔。

　　相比之下，和陈鲤隔了一个过道的那位女生，搞得跟搬家一样，水杯、文具盒、镜子，简直是样样俱全。

　　她没去过后面那几个考场,只知道自己所在考场的平均名次在年级前100左右。

　　她偷听过向柠和许适的对话，向柠说她会考到这个位置，陈鲤心里这会也就只剩下忐忑了。

　　要是她做到了，许适会怎么样。

　　会答应她的要求吗？

　　陈鲤不敢想。

　　她托着下巴，呆滞地望着窗外的景致，对面教学楼的楼梯上还有抱着书本下楼的同学，慌慌张张，一不小心还撞到了人，怀里的书本掉落在地，两人对着弯腰拾起，互相说了句什么，就匆匆离去。

　　临近冬日的阳光又洒向操场，身体健壮的体育生没有考试的烦恼，肆意地奔跑，有些声音隔这么远是听不到的。

　　等到楼梯上再也没有相继下楼的同学，坐在陈鲤前面的同学也传来了试卷，填好信息之后开始作答。

　　在这个考场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一响起就停不下来的沙沙声，不给别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做完一份试卷，看着写的满满当当的答题纸时，心里总是溢出来幸福感。

　　陈鲤认为，考试也不是无聊的事。心平气和做完，时间会刚刚好。

　　当然，这是好学生的想法。

　　走廊里全是准备下场英语考试的同学，没有小打小闹。三楼是前几个考场的所在处，越往下排名越靠后。

　　陈鲤无意间在三楼最后一个考场瞧见向柠，她正在背书，脸上还有点红。她真的那么想赢下这个赌吗，看得出来，她很认真，但可惜许适看不见。

　　两天下来，考试这一环节，已经彻底闭幕。

　　一中的变态程度还不止于此，学习委员把卷子答案发了下去，各科都有，说是让对答案，方便老师评讲。

　　下面立即有人抗议附和：“靠，还让不让人活了，刚考完就发答案，高一就这样，我还以为到了高二就不会了呢，一中就是变态啊。”

　　陈鲤也不想再看一遍试卷，她交完卷就已经知道哪道题错了，连总分都能估个大概。每次的成绩都是在同一水平上下浮动。

　　当然，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对答案，比如……丽芳。

　　一开始丽芳还是拒绝的，但又想知道自己的水平，即使卷子上红色一片，她还是把全部的卷子都对了一遍。

　　不久后，她眼睛蒙上水雾，一脸委屈地拽了拽陈鲤的袖子，“鲤子，我这次肯定倒数了。”捻了下鼻子，继续说：“20个选择题，我错了12个。”

　　“……”陈鲤一时间哑口无言，错的确实……多了点。无奈，只能硬哄，“没事没事，还有下次考试，从现在开始，好好学。”

　　这话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只能说用处不大，丽芳的眼越来越朦胧，一颗晶莹的泪珠就倾巢而出，情急之下，陈鲤从包里翻出来一颗糖果，撕开包装，塞进丽芳嘴里，她的眼泪才停止聚集。

　　丽芳嘴里有糖，说话混沌不清，“鲤子……嗯……你考的怎么样啊？”

　　陈鲤一直都是正常发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还行吧。”

　　可能在丽芳的认知里女生说“还行”，一般就是中等偏上一丁点，肯定到不了让人羡慕的地步。

　　她这样说，丽芳也就放了个大心，陈鲤都没考好，说明这次题难，总算找到一个十分靠谱的正当理由来搪塞母亲大人。
　　突然就不怎么难过伤心了。

　　一天下午正安静的上着自习，门口却传来了一连串的跑声，胡宇急刹车没刹住撞到了前门上，看见的同学都笑声不止，胡宇也没当回事，扶了扶眼镜一脸坏笑，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咯。”

　　一瞬间班级乱成一锅粥都把趴在桌上睡觉的许适都吵了醒，面色阴沉，叹气，“提前放寒假了？”

　　张识明赶忙回他，“成绩出来了。”

　　他突然愣在那儿，睡意全无，起身往后门走走，之前还撂下一句，“有事先走了。”

　　陈鲤余光里的那一具人影消失踪迹，她也能猜到。

　　他……去找向柠了，可他为什么亲自去找？不能等她来赴赌约，应该是怕麻烦吧，陈鲤自我安慰。
　　可麻烦这个词并不是这样用的。

　　许适走在二楼的走廊上，这层全是理科班，选全理的女生都还不少，下课时间都爱在走廊上闲聊。

　　那群女生都没见过许适，只是听说过，今日一见，真是颠覆想象，听边上人说，楼上六班有一个长得巨帅的男生就是他吧……

　　“欸，姐妹儿，那就是许适？”一个头发过肩的女生问着旁边的人。

　　另外一个女生画着不容易被老师发现的淡妆，嫣红的唇开口，“昂，就是他。”两人的目光一直跟着许适走。

　　“我俩不熟。”

　　只是不熟？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个人也能看出来是不认识吧。

　　许适走到向柠班级的时候，他班的老师还在台上深情并茂讲着课，但有些同学的注意力已经在外面来人的身上了。

　　台下骚乱不止，连老师都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向外面看了一眼就懂了，潦草讲完就下课，出门走的时候还瞟了眼靠在墙上的许适。

　　有个自来熟的男生上前询问来意，看这人的长相肯定是来找女孩子的，毫无避讳的开口:“帅哥，你来找谁啊？”

　　许适也没在意，他确实是来找人的，“向柠。”

　　“自来熟”秒懂跑到向柠座位旁边低声说着，向柠刚刚就从余光中瞥见了许适，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激动，但内心早已经小鹿乱撞。

　　班里同学也一直在讨论，在向柠出门的那段路上，她听了许多关于他俩的七嘴八舌，这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脚上的速度加快，许适好不容易才来找自己一回，可不能让他等烦了。

　　“许适，你找我啊？”她故意这么问，为了给旁边同学作戏。

　　少年挺起身，后背离开墙壁呢，轻睨着向柠，“你知道什么事。”他不想做过多的无用功。

　　许适这样盯着自己，向柠反倒不怕，双手背在后面，脸上都是欣喜，“啊，你说的是那个赌约吗？”

　　她早有准备，从兜里翻出一张成绩单，不用大看，她是第一名。

　　向柠充满骄傲地说，“我是年级75名。”挑眉，“赌约……作数吗？”骄傲里还有点忐忑。

　　许适的眼神冷如冰，其实他猜到了，但还是没能想到向柠把赌约看的这么重要。

　　“我不喜欢你。”

　　向柠微怔，明白了，这是拒绝承认的意思。

　　“可你都答应我了，你不能……”

　　许适置若罔闻，“我喜欢陈鲤，我在追她。”他想让向柠彻底死心，“我快走了，别耽误我时间。”

　　向柠倏地鼻子很酸，不知道他说的要走了是要走去哪，带着点疑惑，“你要去哪？”

　　赌约就在他拒绝的那刹那作废，他也没必要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起身要走，但突然感到衣服被一道不太明显的力抓住，顿在原地。

　　身后面出来一道声音，向柠变得嘤咛，恳求，“回答我，可以吗？”

　　人就是贪得无厌，有一点希望的苗头，就引火而上，成了飞蛾扑火的假话。

　　“没必要。”他说完，那道力忽得消失。

　　向柠愣在原地，刚刚还在乱撞的小鹿，被人围堵，最后撞死在南墙下，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