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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长乐馆 ...

  •   马车辘辘而行,越行越繁华,晋阳城的热闹喧嚣并不因落雪而有所收敛,反而借着这如萤飞舞的雪花,更添几分奢华与情韵。马车就在一家巍峨华丽的馆肆前停下来。
      “这是晋阳城最大的秦楼楚馆了。”令狐嘉树赞叹着说:“这气派不输于世家大族的宅邸。”
      “这就是长乐馆?”韩高靖若有所思地问。名动天下的长乐馆果然声势非凡。
      “是。”令狐嘉树的脸上呈现出微妙的笑容:“这里是晋阳——其实是天下,最大的销魂窟,全天下的王孙公子都赶着来的逐笑欢场,巨商大贾都云集聚拢的输财之处。当然也是世子灏一手打造的搜集天下秘闻机要的据点。”
      “那倒该会会。”
      韩高靖对销金窟、欢笑场全然不感兴趣,但一听是杨灏打造的密使暗间据点,立刻来了精神。
      “要不会会?”令狐嘉树对这样的地方并不陌生,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韩高靖自然心动,然而却又有些顾及,便回头瞧了一眼身后那马车,令狐嘉树也立即意会,知道是碍着车里的顾云津。
      于是令狐嘉树也便兴致缺缺,歪在车座上,露出浪荡公子哥的散漫样子:“这倒是不方便了。可惜了,听说大公子——如今的冀世子,今日也在里面呢。”
      “韩纪勋在这?”
      “的确在这里。冀世子代替冀侯来参加天子校猎,别的没做什么,这歌馆楼台倒是日日光顾。”
      “哦,我们兄弟许久不见了。”韩高靖的胃口又被调动起来,不觉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来。
      虽然他对自己这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兄长同样不感兴趣,却想借这个机会了却一点事情。
      “那……这个怎么办?”令狐嘉树见韩高靖起了进去的心思,便立即坐直身子,却又略怀顾虑地向身后车子睨了一眼。
      “正好可以借用一下。”韩高靖笑得有些讳莫如深,然后下马,挥开车帘对着里面的云津道:“戴上帷帽,下车!”
      令狐嘉树瞧着“长乐馆”的匾额浮出淡淡笑容,随即翻身下车,率先向馆内走去。这倒不是他素来的浪荡——事实上,这些年他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如年少时那样风流。他之所以先入馆中,实在是因为作为承担韩高靖戍卫的羽声校尉,韩高靖所到之处,他必然要做先驱,打探其中虚实,以确保主帅的安全。
      云津一下车就见面前是一条宽大的街道,街道北面是一座三重高楼,楼上灯火辉煌,歌吹管笛声声入耳,楼头正面匾额题曰“长乐馆”,三个大字,笔力不凡,竟是晋阳大书画家司马南池先生手书。
      无论是装饰华丽还是格调气度,即便在繁华无边的平宁坊,也是独一无二的风头。
      见门前来了客,且衣饰不凡,里面早有管事的率几个仆从恭恭敬敬地来相迎。虽是烟花之地,然而管事以及仆从言谈行礼皆如世族大家的家宰家仆,礼貌周全而又不卑不亢。不等人吩咐,早有仆从将他们的车马拉着去了侧面街巷的后院中妥善安置。
      云津被韩高靖拉着,不由自主地向馆内走去,她懵懵懂懂地问:“这什么地方?”
      “秦楼楚馆。”韩高靖目不斜视地说,见云津听了有抗拒之意,便拉紧了她:“这里与普通歌馆不同,里面的女子言谈举止不下于世家贵女。”
      云津倒是不那么抗拒了,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平中坊马车里的尴尬情形,红了脸,好在那帷帽遮掩了她一脸窘态。
      然而她毕竟不是个扭捏的小儿女,知道他拉她来此处必然是有用意的,便悄悄地问:“那你拉我来干什么?”
      “帮我个忙。”
      “怎么帮?”
      “见我兄长,然后见机行事。”
      云津心下正诧异间,却已随着他来到大厅,发现此处虽然灯火明亮,陈设华美,但却阒无人声。并没有想象中的莺莺燕燕和在此欢谑作乐的客人拉拉扯扯的尴尬情形。倒是所到之处皆是仆婢俨然,俱各垂手侍立,规规矩矩地,连声咳嗽也无。虽然有韩高靖预先告知此处比别处不同,然此情此景依旧令云津十分错愕,觉得自己来的不是烟花之地,倒好像是哪家豪门府第。
      此时正是此类销魂之地生意兴旺的时辰,多得是陆陆续续走进来的豪强贵人、王孙公子。这些富贵公子们一进来,便有仆从恭敬地引至二楼或者三楼的雅间中去,并不在此逗留。此间的烟花女子固然并不抛头露面,而王孙公子也并不孟浪,个个都俊雅有礼。
      云津十分不解,暗自惊怪,便偷眼觑向那些来客,暗中打量起来。她不由感叹那些权贵与王孙大概在家里也未必如此循规蹈矩吧。那他们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来这里学规矩的?
      云津这样顾盼神游间,韩高靖早察觉出她的异动,大约也猜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便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提醒道:“这些男人不是傻子,在这里的雅间里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在这里风雅够了,一旦到了后面那个楼里,那就没有衣冠,只有禽兽。”
      多亏了那帷帽,否则云津听了这令人无地自容的话只怕早就尴尬立现、不知所措了。饶是如此,也不觉倒吸一口气,要不是韩高靖拉得紧,她就不愿往前走了。
      里面侍者见了韩高靖等三人,忙上前行礼并推荐雅间。所荐雅间自是应有尽有:有临水的,有照花的,有观月的,有听风的,有看雪的,有摘星的,有汤沐的,有品酒的……每一样都极尽舒适与雅洁、风情与便利。如此既可取乐,又可议事,还可观景,怪道天下间那些非富即贵的男子乐此不疲。
      然而令狐嘉树却都不感兴趣,自顾自道:“我们是冀侯世子——平北将军的客人,请通传吧。”
      这也是常有的事,此间原是天下豪贵宴客云集之处,那侍者极谙熟地便请他们三人在厅中雅座少待,又命上酒,早有别的侍者悄悄上了三楼雅间去通传。
      韩纪勋并不知道是何人冒称他的客人,然而也知道事出有因,听了侍者的耐心描述,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自来与韩高靖不合,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也亲自出来迎接,才到二层的楼梯口便高声道:“是高靖来了吗?”
      云津虽隔了面纱,对于韩纪勋的容貌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也不由地赞叹世间竟有如此美男子,只见那韩纪勋眉似刀裁、目似寒星,龙准高鼻,身材高挑挺拔,举止高雅合度。一身宝蓝色缎袍,衬得他益发地都雅高贵,英俊无匹。
      从前云津只觉得令狐嘉树相貌之美无人能及,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谁知一见了冀侯家的嫡公子——一品平北将军韩纪勋,却又别是一种高贵挺拔之貌,其气质端华更胜令狐嘉树。至于他的兄弟——韩高靖,相貌本也英武刚毅,堪称美男子了,但比之乃兄便显得粗疏许多。这韩纪勋光华照人、举世无双,就连云津心里也不由起了钦羡之意,只觉上天独独钟情此人,将万物精华只集于此一人之身,观其容貌,不由心驰神醉,一时竟忘了身外事。
      韩高靖却以云津从未见闻过的漫不经心的神态,向韩高靖行了参见长兄之礼:“不见兄长久矣,思慕已极。不知是否扰了兄长雅兴。”
      “呵呵,我还以为你大概这辈子不想见我呢,没想到还有今日。我们兄弟就该好好叙叙,我这正好有两个不错的美人。”韩纪勋一脸的矜贵之气,却也一脸的懒散。
      云津只觉得奇怪,一个人脸上竟有这两种极不相合的神情,而更奇的却是这两种相悖的神色又能恰如其分地令这个人更加风雅起来。
      韩高靖却一边拉着云津向楼梯口走去,一边趁着众人都瞩目于正在寒暄的令狐嘉树和韩纪勋时,低下头向云津耳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这是晋阳最大的密史暗馆,一切听我行事。”
      云津心中一震,身子微微异样,“密使暗间”之事她并不知,然从名号也知大概是干什么的。她诧异于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所在,竟然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韩高靖已然察觉她的震惊,便将她拉至身前,语气缓缓地说:“过来见过冀侯世子。”
      云津会意,打断了思索,忙上前行了屈膝参拜礼,口称“恭请冀世子安,得仰世子尊面,实乃大幸”等语。
      那韩纪勋正和令狐嘉树寒暄着,一眼瞥见前来行礼的云津,见此女虽戴着帷帽,然身段绰约,意态袅娜,显然是个佳人,便立刻向韩高靖意味深长地笑了,大有嘲弄之意。看其面色隐约意在讽笑一向端方的庶弟竟也有此重色之雅好。
      然而韩高靖似若未闻未见,径直带了云津随韩纪勋向雅间而去。
      韩纪勋所在的“佳月阁”,其妙处并不在室内陈设的舒适精雅,更在于绝佳的赏景设计。
      此时虽是雪夜,但三面轩窗全都开了,如果不是下雪的话,就可以赏极天星月之妙了,今日虽然并无星月可赏,却刚好可以一边饮酒闲话,一边吟赏初雪,更是雅的紧。且阁外湖塘之上另起一三层高亭,此亭从湖水中拔起,与岸边雕花栈道相接,池边花木繁茂,奇石假山林立,并不因是冬天而略显萧疏,人立池边,不见踪影。而亭分三层,以阶砌盘旋蜿蜒而上,共分三层,每一层都刚好与楼齐。韩纪勋这一层刚好正对着此亭最高处,是天字号第一雅阁,当然价钱也是天字号第一贵。
      此时便有一舞姬手持红梅,着大红舞衣当空起舞,宛似天上仙子、月中姮娥,极尽柔曲之姿,尽展曼妙之态,举手投足,无不尽善尽美。而演奏则只以竹箫伴奏相和,幽幽箫声与翩跹舞姿,再加上空中白雪飘散,一时之间,人与景、景与声,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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