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蛟月犹

35、追捕计划 老穆有文化

　　老穆习惯性地咳嗽两声，放下了筷子。

　　“既然大家肚子里都有了食儿，有精神了，那就接着说说乐珺的这件案子吧。哎，那个魔障，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她逃离大桥现场后，抢了辆车，摸进了市郊外的一个别墅区，还换了一身打扮。看样子，普通人的日子她是过腻了，要换个口味。”

　　老穆说完夹起一筷子白菜，吃了一口，又接着说道，“她应该是撬了谁家的保险柜，提了一箱子钱，这会儿正往东边方向一路开。”

　　爽子越听越迷糊。正呼啦啦吸着粉丝的何奕胜，听着老穆的叙述，急忙咬断了还在嘴边的粉丝，赶紧接上了话——

　　“往东，有可能是去石施施老家。她昨天跟房东说过要离开这儿，什么都打包了，那样子像是要把石施施的过去一笔勾销。另外，我们摸排到一个情况——石施施自去年12月份开始，每月会定期汇款一笔钱给她的父母。我想，从银行抢来的那袋钱，应该就是用来和石施施的父母做一次了结的吧。师父，你说她现在往东开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拿着偷来的钱去找父母做个了结呢？要是的话，那还算她多少是做过人的，没忘记自己之前许下的承诺。我看那晚大桥的监控录像，石施施在跳河之前好像是在跟谁说话呢。估计就是你们说的食尸魔吧。我猜，他们在谈一场交易，一场以自己的性命来做的互换。”

　　何奕胜说完的同时，嘴里嚼的粉丝也吞到了肚子里。

　　老穆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嗯，想不到你小子还能看出这点来。食尸魔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她们之间所谈的交换，有点像是浮士德与魔鬼的交易。”

　　“浮士德？师父，你好有文化啊~”

　　“别打岔！”一个爆栗子降临何奕胜的脑门。老穆收手，接着说：“那个原先还没跳河的石施施，懊悔自己走错了路，却又无力走回原路。她有很强的执念又有很深的怨怒，这些能量都是食尸魔所着迷的。不过，大胜，你说她正开车往父母家去，这个推测现在还缺少证据。”

　　山子拿起酒杯，一口一杯下肚，“走错一步不可怕，怕的是连自己都不要自己。哎！”

　　“把过往背在身上也累啊！你说呢？”老穆看着山子，意味深长。

　　何奕胜看山子一脸纠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他连忙打趣，问山子：“大师，你全名是什么？山子这小名儿也太山炮了，实在对不住大师的体统啊。”

　　“连，启，山。他爷爷给他取这名儿，可是寄托了不少愿望呐。”老穆一本正经地呵呵笑。

　　大师遮掩着一脸的羞愧。一声不吭的爽子一直在回味着何奕胜和老穆的话。他摇晃了下脑袋，又摸了摸后脑勺，牙齿缝里呲了一声。他看向老穆，眉头一直皱着，“穆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她知道我们已经联系过石施施的父母。我翻过她落下的手机，里面有通讯记录。我在想，如果她只是想完成承诺，电子汇款就可以啊，何必亲自跑一趟？您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她是为了某个目的，想钓我们过去呢？”

　　连启山听了点点头，说：“爽子分析得挺有道理。我看，食尸魔是想要彻底打散石施施的元魂吧，或者是断了元魂的念想。如果按照这条思路分析的话，那么石施施的父母有危险了。”他看爽子一脸不解，又看到老穆眼神示意，就跟爽子详细解释起来——

　　“食尸魔一般是不会吞噬宿主的魂魄的，因为元魂会和它抢占肉身的自我意识。而且，由于食尸魔对执念的贪婪，它通常会放任元魂在外漂泊，并不毁灭。我们下午看到的那个飘着的魂魄，就是石施施的元魂。只要石施施的魂魄还存在着，食尸魔就能同样感受到石施施对今世的迷恋，并占有她执念中的一部分能量。”

　　“那为什么这一次食尸魔要打散石施施的元魂呢？”爽子好奇地问大师。

　　“是报复吧？”何奕胜抢了话头，眼神着急地等待大师的回答。

　　连启山看了眼对面的那两人，见他们一副故事听到关键处的屏气凝神的样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们。他看杯子空了，假装起身要拿酒瓶。可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呢，何奕胜腾地一下，人就已经伸长了腰，跨过一长桌的距离，殷勤地给他倒满一杯。爽子也没闲着。他用漏勺捞了满满一勺烫熟的肉搁到山子碗里。

　　而老穆，则不声不响地嗞着美酒，涮着火锅吃，偶尔还会点点头。不知道他这是因为吃喝得开心呢，还是向大伙儿表示他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呢？

　　这时候山子啜了一小口美酒，然后再吃一口热气刚刚好的羊肉。嗯，他感觉现在吃喝得比刚才更有滋味了。

　　“啊呀，大师，您就别卖关子了。我们都快要等急眼了。”何奕胜显然着急了。

　　然而，山子还是不慌不忙，吃相越发斯文起来。

　　“师父，你看看你侄子那副样儿！可真是的！”何奕胜开始找支援。

　　老穆没搭理大胜。他正往锅里加水，然后调大火候。等火锅重新滚烫起来后，他又认真地夹菜夹肉，继续涮火锅吃。爽子呵呵笑，也跟着忙活，帮老穆添个人手。

　　连启山手中的那杯酒终于见底了，关于耐性的考验也就结束了。他这才继续解释说：

　　“我刚才用心琢磨了下大胜说的结论，感觉，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恩……依我有限的见识来看，应该是因为石施施的元魂对母亲的思念太过强烈，影响了食尸魔对爱的感受，所以它愤怒了。它要在猎获下一目标之前，消除掉干扰因素。我们面对的这只食尸魔，它的执念是占有和爱欲。不过，我是真不知道它是相信爱，还是不相信爱。哎，总之，荒唐啊……”

　　“恩，阿尔法也是这么说的。不对，是乐珺，不是阿尔法。乐珺告诉我，你跟他说过这些话。可是，他也有不信的地方。”

　　“哦？他跟你说了？”大师问。

　　“恩，中午你们在高架上打斗的那会儿，他告诉我的。”

　　“他不信什么啊？都这样了，他还相信一只食尸魔会爱他吗？可笑！”大师有些生气。

　　“这……别这么说……”何奕胜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一旁的爽子插起了话。“哎？大师。你早就明白的事儿，怎么刚才要想那么久呢？你逗我们玩呢~”他拍了下连启山的后背，“你这个家伙，看来是没被打够！哈哈哈~~”

　　“哎呦，疼啊！”连启山往桌前伏下了身子，偷笑，装作一副不经打的样子。

　　何奕胜嘴上不饶人，也跟着埋怨起来。“爽子不说，我还真就被你糊弄过去了，哼，山子，你可真蔫儿坏。”

　　“嘿，咋不称呼我大师了呢？改口可真快啊。你就不怕我走人么？你抓得了石施施么？你梦里见到她，是不是也发怵啊？”

　　何奕胜的脸一下子红了。爽子好奇地观察着这出好戏。老穆见他们三个处得越来越不错，心里蛮高兴的。他顺着他们的话茬，想起了乐珺，着实感叹了起来——

　　“想想乐珺那孩子，真是挺可惜的......”

　　何奕胜一听，心上一痛。他还是蛮懊恼自己的努力无法改变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也不知道乐珺的灵魂现在怎么样了。在网络那片虚拟空间，他真的可以得到无限的自由，拥有更多价值的生命意义吗？

　　山子可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和老穆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乐珺可惜了，命运撞出来的一个坏几率让这年轻人给碰上了。他对乐珺的过分执着，一直是气愤的。人都已经解脱出来了，还非得把自己给丢进了网络。这下好了，灵魂不得超生。真是……唉！

　　爽子来不及考虑乐珺的可惜。说实话，他现在可真不愿意再想乐珺和石施施的事儿。但张局让他负责跟进这件案子，他就不得不多想想了。可是好几个陌生的词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想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痛。有时候他实在是搞不懂老穆他们在说什么。甚至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上午打了个盹后就拐错了道儿，然后就进入了异世界？

　　这时，他们三人都已搁下了筷子，一齐看着老穆，等着他说说有什么想法。

　　而老穆正蘸着酱，往嘴里送烫好的羊肉。大家都以为老穆会说些什么重要的话，可他却一下子转移了话题——“嗯，爽子今天弄的这蘸酱真不错！嗯……芝麻辣油顺口，腐乳生抽咸淡正好，韭花小葱蒜泥花生碎也调配得鲜香。挺好，拎得清各个调料的口感优势。”

　　“师父，是我洗的菜，切装的盘。干净吧？菜叶子都还给您甩水了。”何奕胜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用夹子夹了几片菠菜，搁到老穆手边附近的一个空盘子上。

　　山子见他这副模样，啧啧地笑出了声，“叔，你干脆认个儿子吧？我看他就挺乖的，特别适合。多孝顺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怎地。”爽子乐得也跟着打趣何奕胜。

　　老穆瞅着这个讨好的家伙，呵呵笑。何奕胜的脸，噌地一下子又红了一片。

　　“大胜啊，你心思细腻却年轻急躁。虽然这件案子现在看来挺简单的，没什么难解决的疑点，该掌握的我们都弄明白得差不多了，但破案可不是只靠热心肠子。没夸你，是让你好好比较下，看看自己的短处在哪儿。往后遇到难破的案子，容你成长的时间可没现在宽裕。”

　　何奕胜使劲点头，嘴里嗯嗯地回应着，诚心领教师父的点拨。

　　老穆把菠菜加到火锅里后，又接着说：“你们三个啊，吃完了就沿路追过去吧。抄近路，应该是能赶上的。那女的，看上去并不怎么认路，车开得也不快，像是在兜风观光。大胜，你得和石施施的父母保持密切联系。你们千万得确保他们的安全，别再搭进去人命了。另外，出发后，每隔两个小时向我报告下你们的具体位置。如果石施施中途换了方向，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如何更改追捕路线。”

　　三个人点着头，爽子和何奕胜竟同时说了声，“收到！”

　　老穆起身进了卧室，一边找着什么一边叮嘱说，“你们半小时后出发，差不多明天早上就能到石施施父母家。山子睡一路，身体应该能恢复个差不多。带上我这3条毛毯，夜里风大，我那吉普车不一定有多暖和。”

　　老穆把手里的毛毯搁沙发上后，回到座位上，喝下了剩下的半杯酒。这时手机响，老穆接起了电话，是晓梅。

　　“穆所，我刚接到一个入室偷窃的报案，失窃数额较大，怎么安排？”

　　“李焕然从市局开会回来了没？”

　　“李哥下午回来了。”

　　“那就让他带着大胖儿去现场吧。这事儿不宜声张，别让外面的人知道。别墅主人虽然挺有身份，也不能让他们把这事暴露给媒体。”

　　“啊呀，穆所！你咋知道被偷的是个别墅呢？我还没说呢。”

　　“哦，在接你电话前我刚挂断了市局的电话。准备拨你号来着，没成想你倒是先打进来了。哈哈哈！啊呀，咱们派出所，有晓梅就是好啊。她这样的工作态度，我是倍儿放心啊。不像大胜那小子。”

　　老穆听着电话那头小姑娘扑哧乐呵呵，自己也喜得眉头展开，根本不搭理何奕胜的喊冤叫屈。他等那边笑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叮嘱道：“晓梅啊，追拿窃贼，市局那儿已经安排人手了，咱们这边配合调查清楚失窃物品以及数额就可以。哦，顺便安抚下被盗的那家人。这种情况下，他们一般会疑心自己的人身安全的。得告诉他们，被盗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会影响警方办案。而且只要他们配合好，我们就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的，明白。”

　　挂断了电话后，山子给老穆续上酒，两人碰了一杯。然后，再一杯下去后，山子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看来是喝多了。他半睁着迷糊的双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叔，那灵囊呢？我带着去吗？”

　　“还是我先留着吧，说不准还能回魂呢。明天你们找到人后，想办法拖住。我会联系那边局里的同志，协助你们。我办完手头上的事后，也会出发去你们那儿。说不准还会挺快的，你们放心去，注意安全。”

　　随后，老穆静静地看着他们出发。三人简单收拾了下后就出门了。爽子搀着山子，何奕胜背着双肩包，拿着车钥匙和毛毯。老穆朝他们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