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蛟月犹

27、SEED·孤岛·信念 叶的变化

　　这时候，游戏界面的视角完全变成了美人鱼「施施」的，而游戏规则沿袭了之前「乐珺」的模式，有能量指数和心情指数，也有储存容量的显示以及角色成长经验。

　　这说明，「施施」既需要学会生存，还得克服人性情感的弱点。很显然，游戏系统是换了一个女性角色，让玩家重新体验绿黄橙红的情绪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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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这是要干嘛呢？

　　此刻，那张对着电脑屏幕的脸，有些痴呆。何奕胜的黑眼圈，也已经蛮浓黑的了。

　　汪汪汪！电子狗阿尔法忍耐了很久没说话。

　　它很担心何奕胜的寂寞和疲惫超出他的身体承受范围。通过断续的扫描测量，它知道他的脉搏心率一直处于偏高的状态，而且因电脑辐射和营养摄入问题，他的皮肤状态很差。另外，他全身外放的能量电磁波也比较不稳定。

　　“大圣，人脸识别任务已经完成，你转移下视线去看看呀！”

　　虽然阿尔法一直就蹲坐在他的右手边，可它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陌生的空间传来。

　　何奕胜把陷进游戏虚拟中的自己狠狠地抽拔了出来。

　　重新回到单身公寓的现实时，像是梦醒了的感觉。他顿时感到身体僵硬，背部酸痛。由抽离而来的意识混沌，使得涣散的精神需要一些时间去自我恢复。

　　何奕胜晃了晃头，嗯，确认自己回来了。他转头看另一个屏幕。那个屏幕的桌面上弹出了一个任务框提示——人脸识别已完成。

　　何奕胜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总算有个理由可以稍微歇歇了。

　　在决定放松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肚子很饿，还有点冷。又过了一会儿后，他感觉很冷。抬头看了看窗外，啊，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难怪。于是，他抹了把绷紧的脸皮，使劲儿搓了搓，然后想了想：嗯，还是找件外套，再泡碗面，喝杯咖啡吧。

　　刚琢磨完，他就猛地站起身，可没稳住。他抓了两次桌角，才终于抓住，赶紧平衡了下快要倒下的身体。啊呀，双腿麻了，手也不利索了。头晕目眩。

　　没成想自己脆弱成这样......呵呵，还好没旁人......要是那爽子见到了，还不得笑死？对了，过会儿吃完面后得先把监控视频的分析结果发给他。我可不能耽误了他们的调查进度啊。

　　何奕胜走进厨卫间，烧好一壶热水，然后泡了一碗面，一杯咖啡。

　　身体和精神都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一碗泡面很快就吃完了。肠胃消化得很快，腾升起的热量充击着体内的生物能量池，人很快就来了劲儿。再来杯热热的速溶咖啡，给还不怎么满足的大脑神经再欢腾下。哈！没多久，杯子见了底，监控视频的分析报告也紧接着完成了。

　　小卖部的录像视频保存了最近半年的记录。

　　回顾12月8号下午，乐珺离开小卖部后，就回了他所居住的小区，可能是再也没出来。截止今天中午，监控视频上一直没有出现他离开小区的画面。

　　在12月8号之前，监控陆续拍到了他步行离开小区的画面。把这些时间点对应他手机号匹配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可以推测他出门基本上是为了购置生活用品，或者是因为到了饭点时间需要出门找地方吃饭。没有托运行李的迹象。而且，他每次来回的时间，短的半小时左右，稍微久点的，也基本上在一个小时以内。由此可以推测，乐珺的日常活动范围应该就在小区附近，没有走多远。

　　在更早以前，摄像头拍到乐珺和石施施一起出门的画面。他们没有同行的其他人。而且，从石施施出现在小区大门的时间点来分析，可以看出她的日常生活比较规律。她在工作日的时候，基本上是早出晚归，没有异常情况出现。以上也说明了，乐珺和石施施的社会关系确实如石施施本人所说的“简单”。

　　何奕胜整理出了一份很详细的电子报告文档。在文档里，他都配上了相应的录像截图，也附带上了他刚才的那段总结。他不知道这会儿爽子是睡了还是醒着，就先把报告推送到了爽子的手机上。

　　虽然何奕胜蛮好奇四肢发达的爽子会怎么看他的高效率，但他也只是简单地留言了一句：“你那边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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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游戏中。换了「施施」的视角后，何奕胜花费了些时间去适应。

　　「施施」比「乐珺」更灵巧些，但气力弱了些。相比于美食，海上的风景更能让她从颓丧的心情中恢复过来。而且陪伴她的，还有一首首新的歌曲。除了朝霞和落日，还有晨光清凉了，夜空安静了，雨水哗啦啦.....她吹起海螺，以海浪、海鸟的呼鸣声，山岛树林的回声来伴奏；千回百转，她悠悠唱起的每一首歌，都挂念着同一个憧憬。

　　可是那条叫「愛」的巨蟒，只要看到「施施」心情不错，就过来捣乱，一次又一次。

　　她只想要击倒她。两个游戏角色就这样互相杠上了。

　　有时候，「愛」会提醒「施施」，今天是她等待他的第几天，而他又在多少天以前就早已离她远去。「施施」会说，“乐珺有可能去了那座岛，那儿有他原来的家。我想，他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有时候，「愛」会特别崇拜地夸赞她，“您的歌声，在世间是永恒的，永远地落在我的心里，不会离开。”而「施施」会说，“乐珺有可能去找我了。他找不到我，就会回来的。他会回到这个岛，看我有没有回来。”

　　也有时候，「愛」会一脸好奇地问她，“您到底喜欢那个人什么呀？你们有过什么精彩的故事吗？”「施施」无言。她发现，自己对「乐珺」的回忆很少。在过去相识的那些天，她构建的更多的，是那一刻和未来。她曾经最担忧的，现在已经不再是问题，可他的过去，他和她的过去，却是很多的空白。她和他的故事很简单。她害怕，他们的简单没有结果。

　　在等待的日子里，「施施」会经常坐在那个磐石上，有时望向孤岛，有时看着海面。她有时沉默，有时吹奏，也有时歌唱。「愛」会盘绕在磐石上，陪伴着她很久。

　　有一天，「愛」陪伴着「施施」很久了后，留下了眼泪。

　　“施施，他今天也不会来了。涨潮了，起风了，回屋吧。”

　　「施施」看着「愛」的眼泪，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他真的离开这儿，也离开了那座岛，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是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搭着小舟一个人漂走了。您别再这样傻乎乎地等下去了。您的健康，这些天以来，越来越不好了......您，您也得为自己身子着想啊！”

　　谎言就快要摧毁那变得脆弱的心理防线。这时，「施施」的心情指数已经跌到了橙色的范围。原先用来回升心情的办法，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效果了。看来，得寻找新的解决办法了。

　　游戏剧情在一点点透露出：「施施」想要了解更多「乐珺」的过去，她想要亲自去孤岛看一看。她希望能从那座孤岛上找到他消失前的踪迹。

　　或许那座孤岛真的有拯救她性命的线索吧。那就出发吧！

　　越过礁石峭壁，爬过了两座山，再游过那片山底湖，她看到了越来越多「乐珺」遗留下的东西。比如停靠在湖边的小木船，岸边的简易小草棚，棚里还搁置着他制作的篓子和渔网。

　　这一路，每一次有了什么新发现，「施施」的心情指数都会有所提升。她一点点感觉到，「乐珺」正在慢慢地回到她的身边。而且有些差点忘掉的记忆一下子就蹦了出来。此刻他就浮现在她眼前，指着前面那座山的山顶，告诉她说：

　　“施施，我原先的家就在那儿！我们快点走！”

　　她抬头远眺，往他所指的方向继续赶路。终于，她在落日时分来到了山顶上。

　　可这儿并没有他。他到底去了哪里？

　　「施施」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她发现，落寞了挺久的山洞里，还保留着「乐珺」过去生活的痕迹。她的情绪在波动，不知是喜还是悲。

　　在天色发黑以前，她把积落进家里的灰尘和残枝落叶都清扫了出去。在山洞的储藏格里，她意外地发现了一颗闪着光耀的蓝色水晶球。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应该不会丢下它吧？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她还发现，在水晶球的边上有一本书，上面记载着「乐珺」的生存日记。在这本日记里面，大多是他技能学习的总结备忘录，也有一些心情感悟。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他在不久前写下的这段话：

　　“海潮托举起了明月和朝阳又拥抱着落日。一天又一天，远方的天云与地海相接从不分离，而我却一直没有看到你。施施，我想等你回来后，带你来这儿，给你看我所有的过去。我的爱就像这颗蓝色水晶球，纯粹、透亮、闪耀。它会是我们最好的定情之物。我要等你回来，把它托付给你。愿我们此生幸福，不再分离。”

　　她应该坚定地相信他会一直等她的。希望紧随着自责，她含着泪把蓝色水晶和日记本收起来。明天，她要带着它们，一起去找回他。在再次出发前，她需要在今夜好好地休整，恢复体力和精神。
　　根据生存日记里所记载的方法，「施施」在洞口燃烧起了一个火篝。火光照亮了山洞的四周，温暖着这个特殊的夜晚。
　　她躺卧在「乐珺」曾经睡过的床，望着洞外的月明星稀，在沉睡之前，想明白了很多。巨蟒的谎言既欺骗了她，也可能欺骗了他。她的爱，一直没有离开这儿。她要找到那条蛊惑人心的蛇，把「乐珺」消失的原因问个明白。

　　天色微亮，「施施」就已启程。山间早晨，雾气弥漫缭绕着林中的鸟儿，使得它们的鸣叫声显得清亮又透远。下了山后，前后高山阻隔削弱了由海上传来的风声和浪吼声。消失了很久的彩色小鹿，这时竟然再次出现了。是又有什么新的启示或者是给人揣摩的暗示吗？

　　“跟我来吧，你需要我的帮助。”

　　小鹿说完后忽闪了一下耳朵，然后蹦跳着在前方带路。「施施」紧紧地跟在它的后面。

　　他们到了山底后，眼前忽然冒出了一条捷径。小鹿带引着「施施」直接进入了一条梦幻的彩色隧道。他们顺着这条隧道穿过了山底湖和之后的两座山，然后直接来到了岛的西面。很快地，「施施」就被带到了孤岛之外的小岛上。现在再回头看，孤岛并不孤独，它是和小岛贯通在一起的。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一直就在这儿。唱首歌吧，他会听到的。”

　　歌声没有带回「乐珺」，却引来了巨蟒。

　　“他都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怎么还等呢？”「愛」关切地说。

　　“他没有，他一直在。你为什么要对我们撒谎？”「施施」责问道。

　　“我是为了你好。你原本只是一条人鱼，怎么会懂他？更怎么会懂我呢？”

　　“你说错了一半。爱很简单，很好理解。只是你，我无法理解。”

　　“哼！人性多么复杂，你却偏偏要做一个人。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多么脆弱不堪，多么无助可怜。说真的，需要我帮你变回人鱼吗？曾经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你不怀念吗？”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吧。自从成为了人以后，我对爱有了更多的信念。你的谎言已经无法再让我伤心。乐珺一直在等我，我知道！”

　　“那你看看这一下是否能伤到你！”

　　「愛」腾空跃起，愤怒地甩起了蛇尾。她朝「施施」狠狠地扑来。这时，蓝色水晶从「施施」的怀里探出，飘移着，不知道它要去哪儿。它的璀璨的光芒，比灿念还要耀眼夺目。

　　被诱惑的巨蟒，双眼迷离，散发着满满的欲念。

　　「施施」看向四周，焦急寻找小鹿的身影。而小鹿已经悄悄地来到了虚幻的小岛。它看到「乐珺」奄奄一息，没有了意识。原来，刚才是小鹿召唤了蓝色水晶球。它想用蓝色水晶球里的能量来救活「乐珺」。

　　「施施」紧跟着蓝色水晶球，找到了小鹿，也见到了正在慢慢恢复意识的「乐珺」。但一同前来的「愛」却挡在了他们的中间。她一口吞下了「施施」，又一口吞了小鹿，然后再慢慢地吞下了那颗蓝色水晶球，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在吞下水晶球的那一瞬间，她一下子又回到了魔兽的本性。只见它高兴地叹了口气，贪婪地赞美着，“哈，真好。”它慵懒地享受着这极大的满足，甜美地沉睡了过去。

　　没有梦，没有思维，拥有的只是被填满的快乐。每一次游戏其中，巨蟒的终极目的，就是这可以自我欣赏的吞咽与毁灭，膨胀与拉伸。

　　游戏似乎就要结束。求爱情书哪能只是一场悲剧？转机随即来临。

　　原来彩色小鹿是守护这座孤岛的精魂。它可以幻化成他，也可以是她，或者某一个它。它可以是水，是风，是土，是木，是金，是万物的所有形态。巨蟒吞噬小鹿的那一刻，精魂穿过了蟒蛇的皮层，进入了「乐珺」的脑精神意识中。

　　“小鹿？！哈哈，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已经经历了很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我来过，我看过，我明白。乐珺，现在有一个选择，需要你快速地做出决定。”小鹿凝视着「乐珺」的灵魂深处，接着问他：“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解救施施，换来再次见到她的机会吗？”

　　“为了见到她，我感觉自己已经死去过很多次了。我不怕这最后一次。我愿意。”

　　他话音刚落，蓝色水晶球便穿破了巨蛇的心脏，牵引着「施施」的灵魂和「乐珺」的身体掉入进海洋中。这之后，一只翠鸟飞过。它衔着「乐珺」的灵魂舍利，离开了孤岛，离开了这片海洋，去了远方。

　　美人鱼的生命属于海洋，而小精灵还有更多的旅程等待着他去经历。下一站，呈现给「乐珺」的，将会是什么呢？

　　何奕胜看着游回小岛幸福歌唱的美人鱼，想起了小鹿的那段话。原来叶只是叶，是真的可以的。这座孤岛，就像是一片树叶，「乐珺」来过了也走过了。似乎有了些什么，又失去了些什么。得与失，在两相抵消后也不是完全就无痕无迹。那沉淀下来的，会永久地留在心里，成了梦幻。或许对于造物主而言，那叶确实还是叶。

　　在游戏的最后，「乐珺」有一段留言。他说：

　　“虽然叶随着树的生长轮回，重复着四季的长与落，但我相信叶在每一年都会出现新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是那么独特，它会让所有来过此地的人看到并体会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再来一次孤岛的探索，重新认识和熟悉我的爱。下一次，我会更耐心地等待，更好地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