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克】这个克莱恩不太冷》九荠

1、这个克莱恩不太冷

　　01.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克莱恩正在吃早餐，顺便看报，虽然报纸上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码头罢工？老生常谈罢了。

　　美利坚的总统选举和他一个英吉利移民有什么关系？难道新选上的总统会强制驱逐非法移民不成？

　　他可是老老实实给IRS交税的良民。

　　克莱恩放下报纸谨慎的走过去，是谁呢？

　　按理来说，他这种身份，根本不会存在上门敲门的人。

　　如果是FBI的话，早该“open the door！”了，哪里轮得到他去开门？

　　克莱恩摸了摸腰间的木仓，从侧边通过猫眼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一个毛绒绒的头突然出现，又不见了。

　　克莱恩凭借敏锐的听力和不算良好的隔音听到了蹦跳的声音。

　　是隔壁毛子家的卷发小孩，他过来干什么？要不要开门？

　　克莱恩听到门外的孩子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声音说着：“please.”

　　打开门后，怀中抱着牛奶的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克莱恩。

　　“莫雷蒂叔叔，请问可以让我进去吗？”

　　暂且不提叔叔这个词对克莱恩造成的伤害，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楚门口这家伙是什么路数。

　　“求求你了～”

　　小小的孩子摆出一脸哭相，克莱恩敏锐的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些徘徊在他家门口的人，在良心的驱使下，他把小孩迎进了屋。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门口还维持着脸色的小孩彻底不再收敛，大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肩膀一颤一颤的，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着自己的父亲被同伙出卖，然后他家被抄了的经历。

　　他当时出门买牛奶，刚好逃过一劫。

　　这幅样子让克莱恩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见过隔壁家小孩顽皮的样子，倒是没见过他如此示弱，要他来说，这个小恶魔就是把油漆涂到他家门板上写个“拆”字都比现在这副宛若被恶灵附身的样子强。

　　他记得今天早上他买完早餐回来还刚刚提醒过坐在栏杆边的小孩注意安全，被小孩回以一个毫无悔过之心的鬼脸。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克莱恩试图获取一些别的信息。

　　“哥哥可能还活着。”小孩低着头，克莱恩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那我们去找你哥哥。”克莱恩拍板决定。

　　“可是我不想去找哥哥……”小孩声音有些小，克莱恩只能看到他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摇摆着，表达他的抗拒。

　　克莱恩叹了口气，让小孩先坐下，去厨房准备找一些早餐的剩余材料。

　　很快，一份简单的沙拉就完成了。

　　克莱恩端着食物出去，小孩依旧拘谨的坐在位置上，但是乱瞟的眼神暴露了他不安分的心。

　　“先吃点东西吧，我猜，你还没吃早饭？”

　　“谢谢莫雷蒂叔叔。”小孩把牛奶放到了桌子上，规规矩矩的啃起了草。

　　“你怎么知道我姓莫雷蒂？”

　　“……门口的名牌上写着。”

　　“……哦。”

　　克莱恩心想，我这也算是复刻了福尔摩斯先生的经历吗？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蒙。”阿蒙用一种很艰难的表情向嘴中塞了一口生菜。

　　“姓氏？”

　　“没有姓氏。”阿蒙抬起了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克莱恩：“您的名字呢？”

　　“克莱恩，克莱恩·莫雷蒂。”

　　“很高兴认识你。”阿蒙站起来伸出了一只手。

　　在克莱恩看来，这样小大人的举动有一些可笑，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没什么可以笑的，于是配合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多大了？”

　　克莱恩推测阿蒙可能是十岁，或者十二岁。

　　“十八。”那个和碗中番茄斗智斗勇的家伙说。

　　“说实话。”克莱恩用有些憋笑的语气说。

　　“十六。”小孩说。

　　克莱恩盯着他，不再言语。

　　“好吧，我其实是十四岁。”

　　这个年龄倒是稍微可信一些，但他看着确实太过瘦弱了。

　　“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吧。”克莱恩耸了耸肩，“你哥哥在哪儿？”

　　“不知道。”阿蒙回复的很快，克莱恩怀疑他根本没过脑子。

　　“你不知道？”克莱恩看着那碗被放到一边的沙拉问。

　　“我哥他总是神出鬼没的，现在可能正在思考怎么报复那些家伙吧。”阿蒙之前颓丧的表情一扫，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来你很信任他，他会来接你吗？”

　　克莱恩把阿蒙之前抱进来的牛奶拆开，倒进玻璃杯里，放在了他的面前。

　　阿蒙看着面前的玻璃杯，皱起了眉毛：“其实我不喜欢喝纯牛奶，我会更喜欢牛奶麦片。”

　　克莱恩做出一副这可没办法的表情，在和阿蒙对视后认命的端着玻璃杯进了厨房。

　　阿蒙坐在椅子上晃悠小腿，眼珠子扫过屋内的摆设，莫雷蒂先生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他得说这个屋子打破了他对中年大叔的刻板印象，他之前以为中年大叔都是梅迪奇那样，或者是像乌洛琉斯那样无趣？

　　想象了一下莫雷蒂一脸虔诚的祷告的样子，阿蒙，阿蒙有些想不出来。

　　他听到了厨房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莫雷蒂端着一碗白色的东西出来了。

　　“牛奶蒸蛋羹，家里实在找不到饼干了，和布丁一样，尝尝？”

　　他就像是在哄那些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但这是在莫雷蒂家，他有权利把阿蒙推出去面对那些可能尚未离开的家伙。

　　于是阿蒙接过了莫雷蒂递给他的勺子，挖着碗中的东西，狼吞虎咽地说：“叔叔你厨艺真好～”

　　“你可以慢一点。”

　　阿蒙听话的放慢了把食物扒拉进嘴中的速度。

　　“眼泪都混进碗里了。”

　　克莱恩边说着边用纸巾擦拭起了阿蒙的眼泪，男孩黑色的眼睛在泪水中变得模糊。

　　“莫雷蒂叔叔，对不起，很好吃，很好吃……”

　　克莱恩还是没忍住的拥抱了他。

　　感受着男孩颤抖的身体和被泪水浸湿的肩膀，克莱恩想，他也有一点想哥哥了。

　　02.

　　阿蒙很快适应了和莫雷蒂待在一起的生活，他没有回过自己的家，莫雷蒂说那边可能还存在眼线，他们发现人数对不上的话，一定会想要斩草除根。

　　“我只是一个小孩子。”阿蒙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听过吗？”克莱恩又一次把阿蒙放进他碗里的蔬菜放回去，“这是华国的一句谚语，意思是说，现在你只是一个小孩子……”

　　“但是我以后就会比莫雷蒂叔叔长得还高！”阿蒙插嘴道。

　　“嗯，这可说不准，尤其是”克莱恩看着阿蒙干净的碗，“不认真吃饭的人。”

　　“我吃完了。”阿蒙吐了吐舌头拿着空碗就跑进了厨房。

　　克莱恩意识到这个家伙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性格，并且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难道真的能做到完全不管吗？

　　克莱恩啊克莱恩，不要太过善良了，克莱恩啊克莱恩，要照顾好自己，克莱恩啊克莱恩，不要回来了。

　　“莫雷蒂叔叔？”

　　厨房的门口探出了那个毛绒绒的脑袋，他的脸上表现出了歉意：“莫雷蒂叔叔，你吃完了吗？我来洗碗。”

　　克莱恩看着碗里的两颗西蓝花，把它们叉起来塞进了嘴里，咀嚼着咽下后说：“我来吧。”

　　他拿起碗进了厨房，不出意外的看到已经放满了水的池子。

　　“你在家中洗过碗吗？”

　　“我家有保姆。”

　　“住在这种地方请保姆？”

　　“父亲说过来避避风头，乌洛琉斯会洗碗。”

　　“乌洛琉斯？你还认识其他人吗？”克莱恩把阿蒙赶到一边，自己刷起了碗。

　　“他是一个神父，大概，不会参与进来。”

　　阿蒙乖乖的站到了一边，让克莱恩想起了担任助教时那些表面顺从的学生。

　　“我找人帮忙查了你哥哥的行踪。”

　　正不安分的扣着斑驳墙面即将脱落墙皮的阿蒙动作停了下来，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些白灰。

　　“很遗憾，没找到。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那些人应该也没找到。”

　　阿蒙哼着歌继续扣起了墙皮，动作顺畅了不少。

　　“但是有人告诉我他有线索。”

　　克莱恩把碗放入沥水架，用毛巾擦干手，转头去看背对着他的阿蒙。

　　“我们一起去找他吧，他说那个人需要见你。”

　　克莱恩看着那个扣着墙皮的男孩，阿蒙问：“会是陷阱吗？”

　　“不好说。”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又意识到阿蒙看不见，只好接着问：“你想见到你哥哥吗？”

　　阿蒙转过了身，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克莱恩的眼睛说：“我们去找他吧。”

　　03.

　　“你不看电视吗？”

　　阿蒙无聊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坐在一边看书的克莱恩问。

　　“电视机的声音，会暴露我的位置。”克莱恩说着又翻了一页书，“你或许可以去睡觉？”

　　“《塞莱斯廷预言》”阿蒙瞟了一眼克莱恩手中书的封面，“你能懂那么多，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人总是有自己的选择的。”克莱恩回复。

　　“你很符合我印象中英国人的形象。”

　　克莱恩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阿蒙：“我可以把这个当做夸奖吗？”他问。

　　“当然。”阿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们来玩游戏吧～”

　　“我来扮演角色，你来猜猜看是谁。”阿蒙看着克莱恩说。

　　克莱恩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男孩提出的游戏邀请。

　　阿蒙跑进了卧室。

　　出来后戴上了头套和墨镜，搭配一条带有斜纹灰色阴影方格图案的黑色领带。

　　克莱恩注意到他的左臂有用彩笔绘制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

　　“这个是孔雀，孔雀！”阿蒙指着手臂说，“I'm alone, I am not lonely.（我孤单，但我不孤独。）”

　　“尼尔·麦考利？”克莱恩试探的说。

　　“对——”阿蒙一副你答对了的表情，准备再次跑回去。

　　“不，等等，《盗火线》是你会看的影片？”克莱恩看着面前阿蒙的表情变得疑惑，补充道：“我是说，或许，额，我以为盗贼角色中你会更喜欢罗宾？”

　　“罗宾？那个跟在蝙蝠侠后面穿红戴绿的小孩？”戴着头套的阿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不是那个罗宾，该庆幸你还会看《蝙蝠侠》吗……”克莱恩有些忍不住的想要扶额，“我是说亚森·罗宾，那个，额，侠盗？”

　　“哦，我不喜欢那么早的角色。”阿蒙一副和你说不清楚的表情，“就像是如果我不扮演，那么说到罗伯特·德尼罗（尼尔·麦考利扮演者），你一定会说他是马龙·白兰度年轻时候的扮演者对吧？（在《教父2》中出演年轻时代的教父维托·柯里昂）”

　　克莱恩装作无事发生地摸了摸鼻子，说：“不，其实我对他出租车司机的形象印象更深刻。”

　　更有意思的难道不是这部里面和阿尔·帕西诺演对手，《教父》里面给他当爹吗？克莱恩决定不和阿蒙纠结这些了。

　　话说那个领带他从哪儿翻出来的？克莱恩很久不用领带了，他现在所从事的职业完全用不上这东西，倒不如说甚至有些碍事。

　　「“克莱恩，恭喜你留校成为了助教，看，这是什么？”」

　　克莱恩的视线里只剩下了阿蒙跑回卧室的背影。

　　他再次出来时黑色的头发更凌乱了，眼圈涂的漆黑，脸上还糊了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面粉。

　　“剪刀手爱德华？”

　　阿蒙摇头，发出一种咕咕呱呱的鸟叫声。

　　克莱恩皱起了眉毛。

　　“I'm dead, and I move.（我已经死了，但我还是要动。）”

　　“埃里克·德雷文？”克莱恩不确定地问。

　　阿蒙点了点头。

　　“《乌鸦》……”克莱恩把手放到了下巴上，一副诚恳的样子，“阿蒙，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克莱恩看阿蒙没说话，应该是示意他问的意思：“一个盗贼，一个被乌鸦唤醒获得力量，暂且不提这两部电影适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看，剧情的结尾你所扮演的角色都因为复仇而葬送了性命，我很好奇，你扮演他们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吗？”

　　“如果你不提醒我的话，是的，我确实喜欢帅气的盗贼和更帅气的乌鸦。”阿蒙瘪了瘪嘴，克莱恩怀疑他本来想翻个白眼。

　　“哦，好吧，不好意思是我”克莱恩看着那个不看他的男孩，“是我失言了。”

　　克莱恩很认真的反思了自己，觉得说不定是自己以前阅读理解做太多了，总是不由自主的揣测对方的心思，阿蒙只是估计还不到十四岁的男孩，他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扮演的角色有着这样的共通点，中二时期喜欢一些又酷又帅的角色怎么看都很合理。

　　这一次阿蒙出来后没再在自己身上绘制什么东西了，他头上戴了一顶高顶礼帽，手上还拿着一副单片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传统的绅士。

　　阿蒙没有戴上单片眼镜，就只是用手捏着放在眼前看，克莱恩有些没办法想到这个角色是谁。

　　“疯帽子？”

　　摇头。

　　“德古拉？”

　　摇头。

　　“莫雷蒂叔叔，发散思维，不止是电影。”阿蒙蹦跳着走到了克莱恩面前，“想象我的面前有一只蝴蝶。”

　　“《纽约客》？”

　　“Bingo！”阿蒙把单片眼镜顺手卡进了眼眶里，凑近了问克莱恩：“他叫什么名字？那个杂志封面上的角色？”

　　“……阿蒙，我想我……”克莱恩很想说，现在这个时代，到底是谁在看杂志啊？他心虚的转移了视线。

　　“哦，好吧，他叫尤斯塔斯·蒂利。”阿蒙退后摘下了高顶礼帽。

　　“嗯，我会记住的。”克莱恩点点头，措不及防地被阿蒙把高顶礼帽扣在了脑袋上。

　　“很合适。”阿蒙鼓了鼓掌，“莫雷蒂叔叔为什么会有高顶礼帽？我父亲那种传统的人都不会再戴了。”

　　克莱恩看着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笑眯眯的少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画面似的说：“是我很早之前参加学校戏剧表演时买的。”

　　“戏剧表演？嘿，看来我是没办法参加学校下个周的话剧表演了。”

　　“额，我很……”

　　“不，没必要道歉，我本来就不乐意和班级里那个鼻孔朝天的女孩演白雪公主，更何况还是戏份只有最后几幕的王子。”

　　“那你想演什么？”

　　“当然是恶毒的皇后。”

　　克莱恩扶了扶帽檐，问：“为什么？这是一个……”

　　“不讨喜的反派？不，你要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恶毒后妈有除了白雪公主外最多的歌剧和台词，还有独幕，而且除了结尾她简直想扇谁扇谁。”阿蒙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这种角色可比王子有意思多了。”

　　克莱恩憋笑的有些难受，他承认自己被阿蒙逗乐了，问：“那你为什么没拿到这个角色？”

　　阿蒙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因为白雪公主被我吓哭了，老师不让我演了。她说我就不要辜负自己的脸了，去演男一号王子吧。”

　　“那真是令人遗憾。”

　　克莱恩摘下了礼帽，放在胸前，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阿蒙：“或许到该睡觉的时间了？”

　　阿蒙看了看克莱恩，又看了看他的礼帽，捏了捏自己的单边眼镜：“这个好帅，莫雷蒂叔叔可以让我戴着它睡觉吗？”

　　“不行呢～”克莱恩摘掉了他的眼镜，驱赶着阿蒙进入洗漱间。

　　洗漱好的阿蒙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克莱恩家里只有一张床，所以理所当然地两人睡在一起。

　　他听着身旁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问：“莫雷蒂叔叔？”

　　“嗯？”

　　“我真的能见到哥哥吗？”

　　克莱恩没有回话，正当阿蒙以为他睡着了时，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他。

　　“阿蒙，别怕。”

　　04.

　　阿蒙的出现就像是一只蝴蝶飞到了克莱恩面前，他身上散发的生命力总是让克莱恩回想起他还在学校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的年纪大了，开始变得怀旧。

　　他不后悔离开了伦敦，毕竟，人都是需要做出选择的，他只是偶尔，偶尔的时候会有一些怀念班森和梅丽莎。

　　在这个大洋对面的国家，没人会认识他，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不得不说，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克莱恩醒了，他注意到怀中的男孩还在睡觉，于是轻手轻脚的准备下床。

　　“莫雷蒂叔叔？”男孩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还早，再睡一会儿吧。”他摸了摸阿蒙的头发，看着男孩又闭上了眼睛，睫羽轻颤，大概正在眼皮底下转动着眼珠。

　　克莱恩决定不揭穿阿蒙的装睡行径，虽然他觉得或许阿蒙已经猜出来他知道他在装睡了。

　　他曾经在不是公寓的地方看到过阿蒙。

　　那一次他刚刚结束任务正准备回到家中清洗掉身上的血腥味，没有他的血，也没有溅上对方身上的血，只是克莱恩的一种习惯罢了，他的心理上始终觉得自己需要洗一次澡，洗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或许在阿蒙的认识中，克莱恩·莫雷蒂只是深居简出的孤僻邻居，而对于克莱恩·莫雷蒂而言，阿蒙也只是一个有些过分活泼调皮的邻居小孩，如果克莱恩不是在外面见过他，他也一定会被阿蒙表现出的特质所蒙骗。

　　随着最近几天的相处，克莱恩可以确信他当时见到的确确实实就是阿蒙。

　　男孩卷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着，手上拿着木仓，木仓管正插在一个成年男性口中，男人的眼泪和涎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随着木仓管的转动，他的眼球凸出，里面盛满了哀求。

　　克莱恩不知道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孩说了什么，只在即将离开时听到了一声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脆笑声，笑声中充斥着愉悦，似乎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年人的天真。

　　这让克莱恩感觉心里一阵发毛，他暗骂伦纳德这个不靠谱的，这找的什么情报，他怎么不知道附近出了个少年变态。

　　当确定当时那个让他都喝了两杯甜冰茶的家伙就是阿蒙时，克莱恩无端想起了更多那一晚的细节，背对着他的少年穿着精致的白衬衫和小马甲，腿上穿着长筒袜并讲究的搭配着袜带，漂亮的带跟小皮鞋踩在男人汩汩冒血的腿上，只从外形上来说，这一看就是某个贵族学院逃课出来的小少爷。

　　要说他因此对阿蒙的态度有什么变化？不，他一不可能将阿蒙赶出去，二不可能把阿蒙举报给警察，他自己也在躲避着可能会认出他的警察，所以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阿蒙他们家到底是干什么，他没兴趣，找上他们的仇家是谁，他也没兴趣，就像阿蒙也没问他怎么找到他哥哥消息一样，这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罢了。

　　阿蒙乐意在他面前表演，那他就让他表演出担心害怕不敢拒绝的单纯小男孩，他很聪明，也知道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和暗藏的小心思，以此获得克莱恩·莫雷蒂更多的关注。

　　克莱恩得承认，他确实被这个闯入自己生活的男孩吸引了，不管他的内里怎样，他并不讨厌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感觉。

　　阿蒙不是冰冷的尸体或者亟需缴费的账单，他或许是一只鸟，一只乌鸦，在克莱恩即将死寂的生活里嘎嘎叫个不停。

　　克莱恩不无卑鄙的想，说不定传闻是真的，东区那个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男人早已死在了与外来帮派的火拼中。

　　他淡定的把锅中的烤肠翻了个面，捞出锅后放在盘子上端到了餐桌上。

　　阿蒙已经洗漱完毕，正在往玻璃杯中倒着牛奶，那是之前他带进来的，他们已经喝了很多天。

　　他听着阿蒙哼着的民谣小调，插起盘中的小番茄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其实他更喜欢更甜的糖渍番茄，可惜他的医生奥黛丽告诉他，必须得克制糖分的摄入。

　　如果你不想早早患上高血糖的话。她这样说。

　　我只是喜欢甜口的东西而已，甜甜的东西会让人觉得快乐，会让他想起在剑桥大学求学的那段时光，克莱恩想。

　　那你不如喝酒或者去吸＊，算得上是他同行的家伙说。

　　我更喜欢健康一些的方式，克莱恩在心里想。

　　只是，现在就连吃甜食也变得不健康了。

　　“莫雷蒂叔叔，你不喜欢吃番茄吗？”对面正在和紫甘蓝斗智斗勇的男孩问。

　　“要不这样吧，我帮莫雷蒂叔叔吃掉小番茄怎么样？”男孩问。

　　克莱恩看着他盘中的蔬菜。

　　“嗯，莫雷蒂叔叔也得帮我吃掉紫甘蓝。”阿蒙眨了眨眼。

　　“不用了，你还是自己慢慢吃吧。”克莱恩把盘中仅剩的几样蔬菜迅速塞进嘴里，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他的咀嚼声和阿蒙不断用叉子摩擦瓷盘的刺耳声音。

　　05.

　　克莱恩给阿蒙做好伪装后带他去见了给他提供情报的伦纳德。

　　如果克莱恩知道结果的话，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克莱恩就确信了，这两个人之间存在仇怨，不管是误会还是世仇都不重要了，他一把把阿蒙推出了门外。

　　对上伦纳德愤怒又复杂的视线，克莱恩只能肉疼的答应他会帮他白做几单，并且欠下他一个人情。

　　他从没见过伦纳德如此应激的姿态，事实上，两人一直是交情还算不错的朋友，可是他真的做不到把阿蒙交出去。

　　伦纳德没有多说，嘴里念叨着难怪你会来打探那个人的消息，我早该想到的，嘿，我当时以为你只是随便问问。

　　他走进了里屋，克莱恩以自己良好的听力确定，里面发生了一些争吵。

　　伦纳德走了出来，越过摆在那里的桌子，把一个密封袋拍在了克莱恩胸口，很是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建议你还是离他远点，不要相信他。

　　他也没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坐回了桌子后面，看起了堆叠的卷宗，一副不再交流的意思。

　　克莱恩拿着手上的纸袋掂了掂，推开门退了出去。

　　阿蒙正靠在门板旁边的墙壁上，他一只腿曲着，一只脚伸直，两只脚交替点着地板，克莱恩意识到他的点动似乎有着一些规律。

　　还不待他进一步细想，对方先开口了，出门戴上的帽子让阿蒙的面容隐在了帽檐之下：“谈的怎么样了？”

　　克莱恩挥了挥手中的纸袋，问：“今天想吃些什么？”

　　“kfc”

　　“不远处就有一家，走吧。”

　　阿蒙乖觉的跟在了克莱恩身后，没再说话。

　　“你猜到了？”

　　“不，你在里面的时候，有人来找我。”阿蒙跟随克莱恩走进了快餐店。

　　“一份儿童餐，饮品要热的，一份单人餐。”克莱恩点完单后和阿蒙一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你准备去复仇吗？”克莱恩问。

　　阿蒙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问：“你觉得围上炸弹进入警局和往饮用水投毒哪一个成功率更高？”

　　“都很低，而且这些措施只能发泄你的愤怒罢了。”

　　“哦～那你觉得去蛰伏个十几二十年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扳倒呢？”

　　“这就是那些人找你的目的？”

　　“我去取餐。”

　　阿蒙从位置上蹦了起来，甜甜的喊着前台姐姐，接过了餐食。

　　“嘛，差不离吧。”

　　“那我该说再见了吗？”克莱恩吸了一口可乐，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喝甜冰茶。

　　“不啊，我拒绝了。”

　　阿蒙把套餐中的温牛奶一把推给了克莱恩。

　　“不喝牛奶会长不高的。”

　　“最近每天都是，我要喝吐了。”他顺势拿过了克莱恩的可乐，“都来快餐店了，我要喝可乐。”

　　克莱恩决定不和他计较这些了，只是说：“你前几天的感冒刚好。”

　　“感冒？你在做梦吧～”阿蒙吸了一大口可乐，发出一声喟叹。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克莱恩挑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可能去孤儿院？莫雷蒂叔叔，要不你收养我呗？你看啊，那些大反派，比如伏地魔，比如小丑，都是在孤儿院里面待变态的，你如果收养了我的话，至少可以确定我不会长歪不是吗？”

　　克莱恩很想说，你跟着我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我们两个都是半斤八两罢了，他问：“我想，你知道我的职业？”

　　“是为民服务的清洁工！”阿蒙用一种雀跃的语气回复。

　　克莱恩知道他肯定知道了，只是这种说话方式，他觉得自己没有信心教导他不长歪，至于阿蒙接近他的目的，他实在是有些想不出来他的身上有什么好图谋的。

　　他只是一个英国来的偷渡客，在外人眼中大概就是一个跨越大洋的淘金者，他想不出来一个俄罗斯□□老大的儿子有什么需要在他身上寻找的东西。

　　难道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剧吗？

　　比如他其实和他爹有一腿？克莱恩回忆了一下自己仅见过一两面的阿蒙父亲，纯血俄罗斯裔，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见克莱恩没有说话，阿蒙再次开口了：“莫雷蒂叔叔，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大学……”克莱恩的思绪被阿蒙的话引回了二十年前，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曾经去过英国一个叫廷根的小镇”阿蒙说，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克莱恩的反应，但是克莱恩什么都没说，于是阿蒙接着说：“接下来如果说我从那里的人口中听说了什么未免太扯，其实我没去，我让别人去了，他们在警署的档案中找到了一起过失杀人案，就这样。”

　　“就这样？”克莱恩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很好奇，你并不缺少学识，完全可以不从事这份工作，这份工作反而限制了你的发展不是吗？这里对黑户的限制并没有那么苛刻。”

　　“或许是一些阴差阳错，一些机缘巧合。”克莱恩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温牛奶，牛奶已经有些凉了，他并不喜欢那股奶腥味。

　　阿蒙意识到了莫雷蒂不愿意再次提起往事，就像莫雷蒂没有询问他一样，他也不该去探究莫雷蒂的过往，但是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莫雷蒂是一个摆在他面前带着密码的匣子。

　　那些被梅迪奇恶作剧一般调乱了密码的箱子，他从不会一个个去试，他最常采取的做法就是拿过父亲的手枪，一枪崩开。

　　他是指梅迪奇的脑子。

　　可是他不能这样对莫雷蒂，他不想去和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相处，想到那些狂信徒的模样，阿蒙恶心的想把早上的紫甘蓝吐出来。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命中注定这种说法，这会让我想起我哥，他就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家伙。”阿蒙吃了一块冷掉的炸鸡，“倘若他一切都能算准的话，你说他是故意的吗？坦然迎接自己的命运，听起来多高尚啊。”

　　“按照你的说法，说不定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克莱恩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一时不察或者被一些可笑的理由牵连，毕竟现实就是这样，不过小孩会认为长辈无所不能这一点，他也不打算推翻了。

　　“如果结果都一样的话，那确实是没什么意思。”阿蒙把可乐推了过去，又拿回了牛奶，脚掌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其实牛奶也不错。”

　　06.

　　克莱恩有些难以形容自己打开家门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的心情。

　　他在路上想着，这次买了巧克力蛋糕，阿蒙昨天就嚷嚷着要吃了，他看到了会很高兴，或许会蹦蹦跳跳的从卧室里出来接他，又或者他会说自己更喜欢草莓的，但是不管怎样，他们都会一起分享这个蛋糕。

　　阿蒙并不会在没有克莱恩的陪同下出门，他说外面很危险，说不定会遇到仇家，而克莱恩可以保证自己会保护住他。

　　克莱恩不打算做其他的假设，他确信按照阿蒙的脾性，他现在大概已经用枪指着某个条子的脑袋了。

　　在这里等他回来？

　　还是，去找他呢？

　　你知道他不一般，他会活下来的，一个声音在克莱恩脑中说，但是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而已，另一个声音说。

　　和他待久了，我果然不能接受自己一个人吃饭。克莱恩想。

　　克莱恩淡定的给伦纳德打电话，让他准备飞往墨西哥的机票和□□明。

　　那边的人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答应了克莱恩。

　　克莱恩抱有一些歉意的想，他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还伦纳德的人情。

　　巧克力蛋糕上面飘着一层糖霜，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克莱恩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开了。

　　当他开车到达警局门口的时候，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起来，克莱恩看着爆炸造成的滚滚浓烟，在心中默默数着秒。

　　后车门被一把打开了，克莱恩连后视镜都没看，一脚踩下了油门。

　　“我就知道你会来。”身后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得意。

　　“是你求我的。”

　　克莱恩记得那天他在酒吧隔间门口敲击的节奏，他那天敲击了很多次，无一例外的都是那个国际通用求救符号。

　　他当然可以拒绝，可是他不觉得接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又一次的换一个城市而已。

　　“我的炸弹只是动静大而已，威力很小，杀不死人的，我用枪射杀的三个人都是从我父亲的帮派里面反水的人，不是什么干净的人。这样说，你会好受一点吗？”阿蒙坐在后座透过后窗向外看着。

　　“大概会吧。”克莱恩一个急拐弯带飞了后面的几辆车子。

　　“你知道我好奇你什么吗？你的同行都说你是个奇怪的家伙，不抽烟不喝酒，对于委托任务挑三拣四，他们怎么说来着？哦，那家伙装的很，一副高知分子的样子，要我说，真有学识的人也不会混到来当亡命之徒。”阿蒙拿出手木仓探出窗子打爆了几个轮胎，“你在赎罪？为什么？”

　　“你喜欢墨西哥吗？”克莱恩问。

　　“不知道，我没去过。”

　　“希望你会喜欢。”

　　克莱恩开着车子东拐西拐，在一处拐弯后的烂尾楼拉上阿蒙跳了车，钻进另一辆车里。

　　阿蒙看着车辆冲向烂尾楼，油箱裂开引起熊熊大火。

　　“阿尔杰在里面放了两具假尸体”克莱恩说着从新车辆的座位下方向拿出一个行李箱向后面甩去，“换衣服。”

　　阿蒙利落的打开箱子，换掉了身上的衣物，根据身份证明上的信息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小女孩。

　　“格尔曼·斯帕罗？”阿蒙读出了另一份身份信息上的内容，“你的新名字？你什么时候搞到了我的dna信息？”

　　“那很简单，只需要趁你睡着时轻轻揪掉一根头发，或者把你用过的叉子保存起来。阿尔杰会把现场伪装完善的。”

　　“给我做身份信息的人是那天那个帕列斯的后辈？”

　　“看来你和伦纳德之间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克莱恩调侃道，“我们可以到了墨西哥再换。”

　　“海柔尔·马赫特？”阿蒙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这名字可真名字。帮我告诉帕列斯，真感谢他对我的关照，我如果找到了雅各一定告诉他。”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伦纳德的。”克莱恩凭直觉感觉阿蒙说的不是好话，至于要不要告诉伦纳德，这就和他能不能还上伦纳德的人情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到了墨西哥之后，你就该回去上学了。”克莱恩把车停在了机场门口，拎起另一个座位下的行李箱下了车。

　　“那你呢？”

　　“我可能，或许会去应聘教师。”

　　“我们还在一起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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