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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厄之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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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恰至 ,柯城路边的槐花开得正旺,一簇簇的像云朵一般,悬挂在茂密的枝桠中。
洛栩时背着书包沿着路边走,男生皮肤很白,穿着淡蓝色的宽松卫衣,白色卫裤,走在一排排的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他身上,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副岁月静好的油画。槐树尽头是一个小巷,名叫槐安巷。巷子里的喧闹声渐渐传了出来,打破了这幅宁静的画面。洛栩时停下脚步,站在巷子口向里望去,形形色色的人倒映在他的瞳孔里,男生眼睛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宛如一湾清池,但这池子却是冻住的池子,周围的事物都掀不起一丝波澜。洛栩时紧了紧书包带,继续向前走去,转过几个弯后到了巷子深处,他在一间院子外停住了脚步。院子门前有棵槐树,树下有块青石头,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婆婆正坐在青石头上挑槐花,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红楼梦。
洛栩时在看到老人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冰就化作了汩汩清池:“姥姥,我回来了”。男孩的声音很好听,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小时回来啦”。老人还没抬头看他就先笑了起来。“又到槐花的花期啦,晚上给你做槐花饼。”槐花花期短,10天左右就会凋谢,每年姥姥都会在花期给他做槐花饼,在洛栩时小些时候还会用树枝和花朵编花环给他,洛栩时小时候长得俏丽,像洋娃娃,带着花环更是可爱喜人。洛栩时把书包放在一旁,蹲下来和姥姥一起挑槐花。
“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吗,说给姥姥听听吧”
洛栩时实在想不出什么趣事,便拿徐初应付:“徐初没写作业,罚留校补作业,现在正在办公室奋笔疾书”
“你呀,这是什么有趣事啊”,老人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的头,随手托了下眼镜。“小初性子顽皮,脑袋灵光得很,你在学习上要多帮帮他啊,知道吗”
洛栩时抬头看着老人的侧脸,伸手把沾在脸颊的花瓣轻轻拂去,淡笑着回答“我知道”
“人还是要服老啊,经不住风经不住雨的,哪天我走了,你身边得有人才好啊”老人说完后又咳嗽了几声。
“您走哪去,留我一个人您也舍得”洛栩时一边给老人拍着背一边说着,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和惶恐。
“我就是瞎说说,人老了就喜欢什么都说说,我得陪着我们家小时的…好啦,把花搬进去吧…”
洛栩时搬着盆走在姥姥身后,看着老人佝偻的腰背和缓慢的步伐,眼睛有些湿润。
老人是洛栩时唯一的亲人。洛栩时的父亲叫齐放,是位有钱的商人,他有自己的家庭,有钱人和有钱人的商业婚姻。母亲是洛伊思,是齐放偶然看中的商品。这件商品最大的价值就是漂亮又深情,于是被齐放捧在手中欣赏和把玩过一段时间。当女人挺着肚子沉浸在爱情的浪漫中时,被齐放的母亲找到。她被告知自己的爱人是有妇之夫。齐放和他的妻子之间没有温存的爱情,只有冰冷的钱财利益。那又如何,洛伊思依然不被允许生下孩子。洛伊思爱齐放,齐放爱过洛伊思,但洛栩时却成为了他们短暂爱情的罪证。对于洛伊思来说,洛栩时是筹码,是工具,是发泄的替代品。对于齐放来说,洛栩时是要挟,是路障。洛伊思尽全力将洛栩时带进这个世界,却没有给他任何母爱。她带着洛栩时回了柯城,外婆给他取了名字。老人很喜欢他,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者他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老人依然爱他。洛伊思见不得老人对洛栩时的宠爱,她带着洛栩时去了无名小城,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洛栩时从他名义上的母亲这里收到了最多的白眼和指责。他恨他的母亲,恨她把自己带来了这个世界,给了他最痛苦的命运。而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便想夺去他的生命。
洛伊思理智被消蚀殆尽,她开始把洛栩时当做齐放,辱骂他,抽打他,也会在某个夜晚抱着他痛苦地说对不起。她开始变得精神错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34岁的她被爱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洛栩时7岁生日那天她买了很大的蛋糕,这是洛栩时第一次吃到蛋糕。当男孩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却听到了女人嘶哑的吼叫,他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划过,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他的解脱和噩梦:女人用刀插入了自己脖颈,鲜血喷了满桌,她趴在桌子上抽动喊叫,男孩维持着双手合在一起的动作,瞪大双眼,脸色苍白地看着给了他生命的女人如何生机殆尽。
外婆将女儿的骨灰撒入了海里,一夜间头发花白。她没有问男孩这些年他们母子过得怎样,没有问他是否恨自己的母亲,也没有问有关他父亲的任何事。邻里朋友们劝她把孩子送进福利院,她却牵着小栩时的手坐上了回柯城的列车。她对小栩时说:她虽给了你生命,但不代表这就剥夺了你恨她的权利。爱她也好恨她也好,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你或影响你。但是孩子,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地长大,这就够了。
洛栩时和外婆回到了柯城,开始有了自己的家。老人年轻时存下些许收入,洛伊思虽然是恋爱脑,工作方面也是真的有实力,留下一笔钱,不然也不会成为齐放的猎物。两人过着有条不紊的生活。老人一开始担心齐放会来找洛栩时,但齐家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后来她想明白了,对于齐放来说,所有的事情,包括洛栩时,都已经随着女儿的死而化为虚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