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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可是,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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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切已晚。
回府后我哪里都找不到爹爹,我以为他是忽有急事,去处理了,于是我坐在书房里等了他两个时辰。我越等越觉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最后我实在坐不住了就去找常夫人,可府人们说夫人进宫了,还未回来。我又四处找府人询问爹爹去了何处,他们皆说不知。我忽然有种感觉,爹爹说要同我商议,实则他心里已有了不容置疑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可能是最坏的那条路。
我回了书房,拿了那张程掌院写的字条直奔兖安侯府,我知道现在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但程掌院既然提到了任曜谦,我找到他至少能知道掌院说的是什么意思,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知道爹爹去了何处、他想要做什么。
我一下马车,直奔袂安的闺阁去,袂安正在院里摆弄她今年新种的桂树,看我慌慌张张跑来,确实吓一跳:“怎么了这是,晨起才来过,这会儿刚过午后,是有什么急事?”
“你哥哥呢?任曜谦呢?”我大气都没喘匀就大喊着。
“怎么了,有大事要找哥哥商量?不急先缓缓。”她猜到了我的来意,急忙放下手里的活,牵了我的手,按我坐在石凳上,要我喝茶,又转头对旁侧的婢女浅水说,“快快去请公子来!”
我坐下喘着气,她问我是何事,我想了想便把事情的大概给她说了一边。
“急是急不来的,姜伯伯是辅佐两位天子的重臣,邶武侯府亦是开国皇祖亲封的,姜家世代为官,姜伯伯自然懂得轻重缓急。蔚儿不妨想想,连你都能看出来的阴谋,姜伯伯怎会不知?”
“爹爹当然知道这必然是邕王想要陷他于不仁不义,可爹爹从不考虑这些,他一心只想要北拓百姓的平安,所以我怕他真的不顾一切,动兵符,调兵去平乱。”
“那不就正中下怀了!姜伯伯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呼,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害怕他会这么做,爹爹他······”
“袂安,这么急着找我何事?”我还未说完,任曜谦便来了。
“是我找你。”来之前我倒忘了昨日的狼狈,现在看到他我才想起来,逐渐觉得脸好像热了起来,但我决心再厚一次脸皮。袂安许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她领了浅水桃叶一起悄悄地走开了,此刻院里只剩我与任曜谦。
“疏蔚?可是遇上了是什么难事?”他没有提昨天的事,也没有问我昨天到底为何哭个不停,消解了我的尴尬。
“你看这个。”我放下了纠结,把字条递给他,“我爹爹现在的处境想必你也清楚,我也不知道这字条为什么说你可以帮我爹爹,但如今我找不到爹爹了,常夫人也不在府里,姜宸就更靠不住了。我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来打扰你的。”我越说声音越低,心越虚,我觉得自己要他帮忙的要求很无理,正如姜宸说的那样,我们非亲非故,或许他从前认识姜疏蔚但看来交情也并不深厚,于我而言更是完全不认识。昨日那样耐心地等我又送我回家,我已是欠他人情了,今日又着急忙慌的找他要他帮我,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可我实在······我只好不再言语,安静的等他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绝帮我。
“你家的事情我自然知道,事关朝堂之争,我也不便多言,这字条从何而来我也不会多问。我大概猜到你的想法,你是想让我帮忙找支府军,好在不干兵权调度的情况下解决北拓的问题。这件事我确实可以帮你,只是,如今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他居然没有拒绝我,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就来不及了呢?
“我之前便随军驻守了几年堃城,那里距北拓很近,位置偏东,不受羌人侵犯,若你早些时日来找我,我便可以提前传书到堃城,要靳将军率小队人马平定北拓城内的动乱。今早朝中传来消息,邶武侯强行请命亲去平乱,又上缴兵符要求今上重置互市律法。此刻他已在北去的路上了。”
怪不得,怪不得爹爹要我立刻赴袂安之约,怪不得他突然便愿与我商讨此事了,愿来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远去北拓虽不是什么大事,但爹爹已近花甲,况且虽说北拓之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毕竟刀剑无眼,万一有个磕磕碰碰可如何是好。我没再说什么,垂着头沮丧地往外走。
“疏蔚,”他叫住我“你也不必太过挂怀,我初入军营时便是在姜伯伯手下的,那时几场恶仗,我方全无优势的情况下,姜伯伯依旧冷静,最后我们损了不少物资马匹,但伤亡人数却比对方少,也打赢了那场仗。邶武侯从不是怕难之人更不是冲动之人,他既如此做,必有他的原因。”
“我,我只愿边境百姓无事,爹爹平安。”
“会的。”他很坚定,仿佛已看到了凯旋的将士和爹爹,他的眼神给了我力量。
我同袂安告过别,出了兖安侯府便不知该去何处,我当然相信爹爹有能力可以解决边乱,只是,如今兵权已缴,若邕王不再为难爹爹也就罢了,可若他又找什么由头刁难,从前有兵权时他或许还有所忌惮,现在又该如何应对?
我想象着北拓城的样子,想象着爹爹到北拓后要如何顶着压力解决城内问题,羌人虽少,但问题关系着互市,来年战马供给,毛皮供应等等,若处理不妥依旧关系着全国百姓。仔细想想,北拓的问题的确比我估量到的要复杂,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请兵平乱确实无法彻底根除北拓之事,爹爹他是对的。
几天后我便写了信,想问爹爹近况,望他平安。只是信写好了却不知怎样送出。常夫人告诉我可交给任曜谦要他帮我送出,军中有信鸽专做传递消息之用,任曜谦自回京任职后便兼管消息传递。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信鸽相较信使要快得多,只是这信鸽乃作正事之用,任曜谦会用信鸽帮我吗?
我拿了信去兖安侯府找他,他正在书房里翻着一本很旧的书,那书是木牍连成的,应该很有些年头了。我没让左右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入内,站在旁侧等他。就这样等了半个时辰,他还未发觉我在这,我腿站麻了,就想着找个地方坐坐,转身时麻木了的腿磕到了身旁的木桌,腿瞬间软了下去,没能撑住身体,瞬间便以最搞笑的姿势四脚朝天地坐在了地上,彼时任曜谦也被吓一跳猛地抬头,正巧看到了我摔倒的全过程,我顿时狼狈到手足无措,我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该马上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应当继续坐在地上等他来扶我,毕竟我现在脚和腿都是麻的,想要站起来···是有点不易,我实在害怕一个没站稳再摔了,那时我该怎么办······
正当我无限纠结最终决定自己扶着还我摔倒的罪魁祸首--旁侧的木桌站起来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示意我可以扶着它站起来,那手掌心泛着微红,骨节分明像是傲然挺立的竹,更像他本人。我回过神来,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我牵了那只温暖有力的手,凭借着它顺利站起来,然而,我先前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我的腿和脚还处于麻木状态,根本不听我使唤,果然,他还没放手,我有又要摔倒的趋势,他索性用另一只手轻扶我的肩,默不作声地陪我一直这样站着,等我恢复。
我已经尴尬到了极致,腿还没完全能走路,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跑,出了书房一段距离才想起来今天来的正事,我有用这种很傻的姿势跑回了书房。任曜谦估计本就想问我找他什么事,如今看我又回来了,便开口,“疏蔚,你······”我完全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把信塞到他手里就往外跑。我此刻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身体在感冒,脸已经烫的不成样子,身上却在冒冷汗。我找了袂安,要她去跟她哥说我的信送往何处,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任曜谦了。我一路跑回府,坐在房里喝了好几杯茶才缓下来。
这样尴尬的事先不说,至少信是送出去了,希望爹爹能早日收到信,也好早日给我回信。我才感受到在这个信息交流不那么畅通的时代,远走异地的游子永远是亲人心中的牵挂,才知道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是将多少挂念和忧思一针一线地缝进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