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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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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回了朗月阁,坐在床上出神地想着,此时任曜谦也许已到楠苏桥旁等我了,又或许他根本没有去,白天时我那样果断的拒绝他,可此刻却忍不住想自己做的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也许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同我讲,也有可能要我帮他什么忙,我不该那样不问清楚就随意拒绝,这倒显得我有些不自然。我细细琢磨了许久,决定偷偷去看看,万一他还在那里傻傻地等我得让他回去,要是不在,最好不在,我希望他根本没来,这样我可以少一些愧疚,我短短的的人生里愧疚已经够多,我不想再加了。
我偷偷出了朗月阁,为了瞒住桃叶和串珠,我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再放门上贴了字说我已经睡了,顺便灭了蜡烛。我想从上次的那个侧门出去,无奈的是今天太晚了,那个侧面已经上了锁,不过我看两侧的石墙也并不高,就找了个木墩儿踩着爬了出去。
我走到街上,此时虽已接近亥时,但街上行人尚多,两侧商铺尤其是茶馆酒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我并不清楚印湖在哪个方位,更不知道楠苏桥在何处,只得环顾四下想找一个看起来和善不像坏人的人来问路。
“蔚儿?!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我听见有人唤我地名字,语气里尽是不可思议,转头看竟然是韦砚,我想着下午时说的事情,不由得想试探一下韦砚,我与他私交并不算深,对他的了解也不算全面,全然谈不上信任,此时正是个好机会。
“韦砚!你怎么也在这儿?”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随后我落下了两滴泪说,“今日我本是去芒山踏秋的,回城后听说我家里出了事,是被什么人告上了公堂,你知道是谁吗?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回家后哥哥不在,娘也不同我说详情,我···我真的很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姜正杀人了,到底杀了谁?如今爹爹也不在京都,我,我要去北拓找我爹爹。呜~”
我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赌一把,韦砚爱慕姜疏蔚,此时我若楚楚可怜地哭泣,有不由分说地无理取闹,若公堂之事当真与韦砚有关,他一定会有极不自然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瞬。
“不可,此时已入夜,你怎能独自一人随意在街上乱跑?你所说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却也不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公堂上的事看似难解,可毕竟事关邶武侯府,多给人家些银两必能渡过。若蔚儿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帮你摆平。我现在送你回去,以后大晚上的千万不可乱跑,尤其是一个人,多危险啊!”很奇怪他没有表现出一点点不自然,对我所说的话应对自如,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慌乱,这回答简直天衣无缝,还帮忙出主意,愿意帮忙,若是常人这样说我也许都要感谢他为我和我家这样着想,可此时韦砚回答和表现都太过完美,这种感觉就像是戏台上早已排练好的脚本,我隐隐感到不安,却也想不通到底但有什么。不过事已至此,背后深根先放放,也不能急于一时。
既然我的戏演到这儿了,也只能顺着他,让他送我回府了,也不知道任曜谦怎么样了,今日夜间,牙牙新月若隐若现,天上乌云笼罩,似要下雨,我只得在心里祈祷任曜谦没有去或者已经回家了。到了府门口,我想先假意进去,再找机会偷偷溜出去,至少得到楠苏桥哪里看看我才能放心,这时水雾朦胧的夜终于下起了淅沥秋雨,烛火盏盏暗下,月色丝丝隐退,星光点点隐藏,这个夜终于还是迎来了阑珊。
韦砚向我告辞:“快些回去吧!下雨了,让下人撑把伞来,小心淋雨着凉。下次可不许独自跑出来了,若你真觉得无聊了就让府里的下人给我带话,我接你出去玩,有什么不开心的也要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他还在说着什么,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借着府门口挂着的昏晃的油纸灯笼我好像看见了任曜谦,没错是他!他就在离我不远处的石狮子旁,他站在雨里,就那样站着看向我······我鼻子一瞬间就酸了,我本来都想好了,若我去了他还在楠苏桥旁,我一定要下狠心对他说“请与我保持距离”,即便说这些时我的心也一定哭泣,但我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心,因为我不配喜欢任何人。可如今,他就站在那里,我和他隔着雨幕,我在檐下,他,在雨里。
我的心在那一瞬战胜了大脑,我把所有理智都抛到脑后,我推开还在说话的韦砚,冲进雨里,那一刻仿佛变回了三年前的自己,那个任性又无畏的自己。我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跑向任曜谦,用双臂环住他,把脸贴近他的胸膛,此时雨水与泪水交织在我脸上也全数渗进了他的衣襟里,我不止是因为他而心疼流泪,也为了自己,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也曾站在雨里,呆呆地看着那场车祸后的满地鲜血,看着白色的救护车在黑夜与鲜血的映衬下那样醒目,那场大雨里没有人管我,没有人拥抱我,没有人告诉我一切会没事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任曜谦的面前我都这样脆弱,牢固三年的防线,每每在一瞬间决堤,他似有股温柔的力量,融化我的所有压抑,让我毫无顾忌。
他在愣了一秒,轻轻地松开我环着的手臂,然后左手抱住我的肩,右手遮在我的头顶,什么也没说,带我回到府门口的檐下。他接过下人们递来的伞说:“夜已深了,我不便送你进去,自己回去,打好伞不要淋雨。”我点点头,也未多停留,就往朗月阁的方向去了,走到前院转角处时才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他一定是目送我直到看不见后才离开的吧。
回了朗月阁,看见房间依然暗着,门口的纸像是没人撕下来看过又被贴上去了,门口还多了一个食盒里面有些点心糕饼,看来桃叶她们并未起疑。我回了房间,摸黑坐在床上脱下有些湿润的衣衫,擦干头发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里,我逐渐冷静下来,我发觉我做错了。
韦家是否如白天我猜测的那样不单纯还尚未可知,日后必有要利用到韦砚的地方,今天我的行为肯定惹他生气了,来日再想开口打探点什么或者要他帮我做些什么事可就难了;此外我今天的行为可能真的唐突了,原本我就知道任曜谦与沅河郡主有一些说不清的关系,再看方才任曜谦一动不动地任我抱着,一句话都不说,最后也只是礼貌客气的地跟我说话,并无其他意思,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可能又像三年前一样自己骗了自己,骗自己他也喜欢我,骗自己还可以像三年前那个自信乐观的柯然苒一样大胆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三年前还是十七岁的我,对“爱”这个词有了最初的懵懂感觉,我喜欢上了那个温柔如月光的男生。他和三年前的我不同,三年前我还是那个开朗阳光的女孩,活泼乐观、粗心任性应该是所有熟悉我的人的感受吧,他的性格恰好和我互补,他更内敛一些,细心善良很会照顾周围人的感受,他会在雨天主动给我递一把伞,会在他自己喝水时帮我也倒一杯水,会在我没考好的时候安安静静绝不打扰我。也正因这些,我喜欢上了这个与我完全不同的人,那时我喜欢他便很大胆地主动追他,他倒是也没有表现出对我反感,只是我还不知道那将会是带给我一生痛苦的一场经历。
我感觉脸颊的两侧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滑过,伸手擦去,不再去想那些伤痛,那些过往的欢喜早已被怨恨压倒,有时我会天真的想是不是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就可以救赎我。像年轮用一圈圈的弧线印记树的人生一样,那些愉快或不愉快的记忆也一道道的划在我的心里成了永恒,或许我再也无法像一个正常的女孩那样美好的长大吧······我伴着这些伤痛慢慢入睡,不奢求明天会忽然变得美好,只希望明天的自己不再那样天真。
清晨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不舒服,既没精神也没食欲,只想一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桃叶发现我的不对劲,就听不进我的话一定要找郎中来把脉,我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力气解释说躺会儿自己就可以痊愈,完全不用麻烦,只能看着她紧张地跑出去。我实在浑身难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混混沉沉地睡了。
迷迷糊糊间我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无法很好的聚焦,但恍惚好像看见了任曜谦,应该是我睡糊涂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于是我又慢慢闭上眼回复一下神智后,再睁开眼睛,这次很清晰的看见了任曜谦,是任曜谦,他正与以为郎中说着一些药材的名字,我挣扎着要坐起来,桃叶看见了立刻过来扶我说:“姑娘醒了,快别急着起来,先躺着歇歇,有事就吩咐桃叶,姑娘才醒可想吃些什么,要不先喝口茶吧,不行不行姑娘过会儿要喝药不能喝茶,桃叶还是取杯水给姑娘喝吧!”她是看我醒了开心地语无伦次,我轻轻笑笑牵着她的手说我没事,要她放心。
任曜谦与那位郎中说完话遣串珠送郎中出门,自己走来坐在我床侧,沉默了许久,桃叶见状就说要去看看给我预备的膳食做好了没有,便出门去,还顺带把门带上了。这是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端来一碗青到发黑的汤药,举勺来喂,要我趁热喝下,我总觉得怪怪的,他脸色暗沉,目中无神,连执勺的手都在颤抖。我夺过他手中的碗,一口气喝干,他见状赶紧取来一块麦芽糖让我吃。“不用,我不是小孩。”说完我就躺下盖起被子,转向另一面,我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跳,但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外部所有表现,比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真的需要,或许我,我还可以道歉。
就这样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没想到他说:“对不起,是我害你淋雨发烧的,我知道我现在道歉并不能让你病好,甚至都不能让你稍微好受些。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早日好起来,我,昨天我,总之是我狭隘了,我明明是想到的,可是······”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平时从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我打断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我倾心于你。”他最终平静下来,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口。我没想到他忽然这样直白的说出口。
“谢谢,原来昨天袂安说的是真的。我也···”我放弃了后半句,因为我终于确定了他的心意,也终于可以不用害怕不必试探,但我还是会说,“也许我不配。”
“从我回京都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似乎不是我从前认识的你了,虽然五年的光景可以让一个女孩长大,但无论怎样变化,一个人的信念很难改变。若哪日你愿意与我分享,也许你会好受些。”他说的那样真切,简直说进了我的心坎儿,我从前也这样以为,但看看如今的自己,呵,这些话大概只是骗骗未经风雨之人的吧!
“你的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不如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嗯。”他没有问原因,只是安静地点点头。
“五年前你就喜欢姜疏蔚吗?或者换个问法,你喜欢的是你影响里的姜疏蔚吗?”也许还真被他说对了,再怎么改变,我也还是这么直截了当的性格。
“不,五年前你于我而言是袂安的挚友,是邶武侯之女,如今你是我任曜谦今生想要保护之人,我···”他竟一度哽咽,“我是个男子,虽生于文臣之家但自小习武读的也只是兵书,我没那么细心,察觉不出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怎么会说话来安慰你。只是自从这次归京我就感觉你变了,变得很脆弱,变得很自卑,变得害怕一切,好像你的世界丢了太阳一般···我想保护你,如果可以我想做你的太阳!”
“谢谢你···”我再也说不下去了,起身抱紧他的脖子,抱紧这个愿意做我太阳的我喜欢的人。从前是我自己弄丢了太阳,我就这样一个人走在自责的黑暗里,世上的一切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世上的一切,那种感觉就叫绝望。可现在我有了自己想保护的爹爹,常夫人,袂安,桃叶,串珠,还有我的太阳;也有了照亮我的亲情友情和爱情,也许这是上天给予绝望的人的一次机会吧!
良久,他放开我,扶我躺下,笑了笑说:“昨日是我害你淋雨发烧,今日就由我来照顾你,还你健康如何?”
“好呀!那如果我说我饿了,你能去琼涎楼买蟹柳橙给我吃吗?”
他点点头,又附在我耳边轻声说说:“你配全天下所有美好。”他把我的被子压好,轻轻拍着我看我似乎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出去,看来是真的去买蟹柳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