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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元宵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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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自蓟北回金陵之后,第一次在金陵过元宵佳节,一早准备晚上出行各色种种。
在哄睡囡囡之后,终于恋恋不舍出了将军府,乘马车至河畔,一路上,形态各异的节灯,街上亮如白昼,行人摩肩接踵,市井繁华,各色人群,更有异国女子翩翩起舞,群声喝彩。墨在河畔码头下车登船,与琴郡主、棋郡主喝酒说话谈笑。
三盏之后,墨缓缓推开棋郡主准备倒酒的手,笑语道:“我再喝下去,满身酒气,囡囡该不让我抱了。”琴郡主接过棋郡主手里的酒具,按下墨阻拦的手,朗声笑道:“一个小夫人生的孩子,墨姐姐竟如此上心,连酒都不喝了,我们姐妹十多年未见,如今好不容易相聚,姐姐若要扫我俩的兴致,我可不依”,说完又倒上,墨浅笑又饮一杯,只觉得胸闷,推开画舫的窗子,一阵冷风吹过,只觉得脑袋昏沉。
许是喝多了酒,又许是吹了风,浸的心里愈加清冷,墨轻轻用手支起额头,用手搓着披风的带子,缓缓说道:“这个孩子也许以后就是我后半辈子的寄托了,即便是这一点心思,也得仰仗小夫人成全,妹妹说我在意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知道我大概不会有元穆的孩子。”琴郡主正在与棋郡主吃酒谈笑,起初还以为是墨喝多了酒胡噫,但说的那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也都渐渐停下来,望着墨。
墨低着头,昏黄的灯影映衬着头上的水晶流苏发钗,光影婆娑。“我不想元穆因为怜悯去施舍我一点温情,又或者因为我郡主的身份而对我有所权衡;父亲获罪之后,我在蓟北那么多年,风霜雨雪,人情冷暖,即便最苦最不堪,我依然是父亲诗文礼仪教导养成的女儿,我也有自己的骄傲。父亲康健,我便安心,倘若哪天父亲不在了,这世间大概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庇佑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如果到了那天,我就回蓟北,找个干干净净的地方,再也不走回这人世间。”
琴郡主眼眶泛红,轻轻握住墨的手。棋郡主赶忙倒上一杯热茶,递给墨,轻轻说道:“墨姐姐酒喝多了,喝点茶解解酒。”
墨凄然笑着接过茶,叹了一口气道:“这十八年,从金陵到蓟北,总觉得天永远都是暗的。小时候在金陵王府,继母总是罚跪,从白天到黑夜,我那时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金陵王府该多好。后来父亲获罪,我倒是离开了王府,但是以罪臣之女的身份离开,也是凄然。那个时候,我和继母被关在天牢里,等候发落,长了满身满身的湿疹,我厌恶极了,但还是每年冬天就长,总觉得,那些时光怎么那么长,而我就是走不完呢。蓟北边城的风,真是凛冽,一到秋天就开始刮个不停,父亲获罪的那些年,总是见了什么人就要在冷风里跪下,还有牵着的跪在一旁的我,有时候父亲拿着树枝在沙堆上教我写字,用木头给我做玩具,那手总是冻疮、老茧,写着写着,就磨破了皮。十二岁那年父亲被赦免,终于不用再每日跪来跪去,父亲却要征战沙场,终日惶恐,生怕自己有错失,不能护我周全。再后来嫁了人,我也终究只是少将军夫人,不是元穆的妻子,以后也不会是孩子的母亲”。墨喝下杯中的茶,望向河上的一片旖旎,顿顿说到:“这些年,我真是走的疲累极了,冷极了,一点都不想再往前了,这人世间我也是真的厌倦极了”。
棋郡主又给墨斟茶:“墨姐姐这些年吃的苦,我们都知道,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墨姐姐也要打起精神。”琴郡主接话道:“我在定北将军府的日子不比姐姐好过到哪里去,整日里看着争宠的姬妾,气郁难消,但还是要维持着少将军夫人的体面”。说完,倒满酒,径自喝下去。墨回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河上远远传来丝竹之声,一瞬间,墨与琴、棋郡主都安静下来听着这丝竹之声,又都走上船头。
船缓缓的划着,三个人静静的站着,墨眼神迷离,琴满怀心事,棋一脸安静。直到传来嬉笑之声,三个人方开始回过神来,定眼望去,只见一个壮硕公子搂着一个青楼女子大声调笑,许是喝多了酒,声音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侧目。墨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只听见琴郡主重重的一声哼,大声吩咐船家靠上去,壮硕公子看见靠上来的船,又看见船头站着的人,有点慌了,放下原本搂着女子的手,人也清醒了一点。琴郡主看到船靠近,意欲上船,被墨与棋紧紧拉住,墨知道这应该是定北将军府的少将军秦现,琴一脸愤怒,用手指着青楼女子大声呵斥到:“你是哪家的歌妓,看到本郡主还不下跪请罪。”那女子一脸茫然的赶快跪下,船里的人听到声音亦出来解围,当四皇子飞彦、元穆、东海将军游池、刑部尚书解旬、吏部尚书易化渐次出来时,墨和棋知道琴郡主今天有点莽撞了,四皇子先开口道:“墨姐姐、琴妹妹与棋妹妹都在啊,琴妹妹先不要生气,定北少将军今天喝多了酒,一时失了形态,才会让琴妹妹误会,今日有我在,定北少将军怎么会做出失格逾距之事呢”。墨开口道:“这个自然,定北少将军今天喝多了酒,宴游结束,四皇子着人送回就是,我们先行告退了”。说完和棋一起施礼,礼毕,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元穆一眼,扶着琴回到了画舫,吩咐船家调船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