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圣女她与黑暗共谋》山丘子

45、Chapter45 光明之国的

　　伊克蒙需要留在圣城，处理一些杂事。玛蒂尔德拿到计划之内的东西很快就离开了圣城，就连古遗迹都没有多看两眼。
　　原本说是陪着一道回去，奈何圣城内部发生了内斗，两个不同的教派视同水火，伊克蒙只好留下调停，顺便稳稳当当坐上了教皇的宝座。
　　玛蒂尔德内心是有些鄙夷的，虽然她自己就是应该被鄙视的对象。
　　在圣洁的仪式之前，伊克蒙早就被欲望吞噬了。

　　爱欲，情欲，一切美好混乱又充满刺激的感受全部体验了一遍。
　　那些应该遵守的戒律全部成为了笑谈。
　　玛蒂尔德带着极为别扭的心里暂时离开了伊克蒙。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要快。
　　不过一个月，她就回到了圣光学院。
　　又不过半年，她就离开了学院，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光明之国。

　　半年后她成为了新一任的光明圣女。
　　又不到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意料之外的事情。

　　*
　　人头落地，刽子手终于砍断了王太子的脑袋。
　　人群沸腾，有欢呼声，但多数是哭声。
　　对于光之国的臣民来说，现在是绝望时刻，头颅落地，敌国的铁蹄将踏破他们赖以生存的田野，一切都是未知，唯有死亡的阴霾真实的笼罩上空，遮蔽太阳的光辉。

　　玛蒂尔德心脏漏了一拍，她忍不住呕吐，看着滚落到地上的那颗头颅，只觉得天旋地转，那是她的兄长，她将来要宣誓效忠的国王，小时候会带着她一起去后山采集野果的哥哥。
　　她同母异父的兄长，那个会挥舞着巨剑的战士，那个宛如一座高山的天选之子，他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是令地狱恶魔胆寒的战士。

　　人们说他会是预言中的英雄，结束乱世，带来光明。

　　看来，王室的占星术师说了谎话，光明之子不会死。
　　眼下，英雄谢幕。

　　他还穿着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铠甲由黑铁打造，上面的光芒纹路还是她亲手设计的。

　　铠甲闪闪发光，在眩目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你是喜欢红宝石还是蓝宝石”
　　“你要送我礼物。”
　　“开什么玩笑，我是说我的盔甲，总不能只有寒铁。”
　　“红的吧，红宝石，血红色那种，学者们最喜欢的把玩的不死者之石。他们说是不死鸟的眼泪。”
　　“是个好注意。我将得到不死的祝福。”

　　铠甲上不死鸟的眼泪看来没有保佑它的主人。

　　刽子手喝醉了，他砍了三次才砍下光之国王太子的脖子。
　　三下，切口丑陋，白骨折断，液体流出，是红色的，也是白色的。

　　玛蒂尔德无法直面这惨状，更无法走前走上前去收尸。她握紧拳头，指甲将手掌弄出血来。
　　穿着白袍的女祭司捧着落地的头颅，王太子的眼睛没有闭上，直勾勾看着玛蒂尔德。
　　那双蓝色的眼睛毫无光彩，就像是雕像眼眶中的宝石。
　　玛蒂尔德重新披上斗篷。她不能让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绿荫城，曾经的行宫，玛蒂尔德小时候和母亲来过这里，女王喜欢泡温泉，这里的领主特意为王室修建了王室浴场。
　　玛蒂尔德喜欢浴场前广场的雕像，大天使笑容和蔼，面容俊美，温柔慈爱。在优美的建筑前，命运女神无情的斩下利剑。他们要死了，要死了。所有人都要死了。

　　如今，那慈爱的天使闭上了双眼，看着最正义的战士倒下。

　　“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抓住他的。”玛蒂尔德浑身战栗。
　　这小声的低语还是被身边押送她的骑士和法师听见了。

　　玛蒂尔德恢复了理智，她不能让敌人嘲笑她，看出她的脆弱。
　　教会的修女和此地的城主收敛好了尸体，在他们眼中这是光之国未来的王。

　　原本应该站在身侧保护她的骑士眼下正和一位棕色头发的女郎说话。那女郎衣着华丽，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他们一道看向神情狼狈的玛蒂尔德。
　　玛蒂尔德发誓，她要杀死背叛者，一个都不放过。

　　这天中午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刑场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坐上了马车，闻到了香草的味道，那些僧侣手中的香炉里烧着防止尸体腐败的香料和魔法药粉。
　　敌人要带着王太子的头颅上王城。
　　宣告他们的胜利。
　　*
　　玛蒂尔德回到王城的当天，王城下起了雨，她身边坐着一位穿着黑袍的修女，也是一位操控人情绪的梦境师。

　　那女人不苟言笑，双目空洞，像是活尸，一张脸发青，眼圈下面还是紫色的。嘴唇薄而干，手指也发白。看着像是要风干了一样。

　　玛蒂尔德见过很多梦境师，那些人很少开口说话，多是一些沉默寡言情绪内敛的人，梦境师是观察者，不是生活的践行者。
　　但或许，这位不太一样。
　　玛蒂尔德可以感觉出来，这位老妪在操控情绪方面不过是个新手。

　　这位修女是来自金蔷薇家族的侍女，一个上了年纪的梦境师，服侍如今的南方战胜国公主的老嬷嬷。她一点也不喜欢玛蒂尔德，在这位老嬷嬷眼中，光之国的圣女玛蒂尔德是个傲慢刻薄的女人。

　　在押送之前，她只是听说这位公主与众不同，据说玛蒂尔德有着超越常人的容貌，用那些游吟诗人的话来说，她是受到圣光祝福的贵族，是天神的宠儿，拥有智慧和美貌。

　　这一头淡红色长发的女孩既是圣女也是公主，她同时拥有两重高贵的身份。这在这位老嬷嬷眼中简直是噩兆。
　　玛蒂尔德同时行驶两项特权，而上一个行驶这份荣光的男人转头信仰了黑暗之力。

　　“你看我做什么。”玛蒂尔德注意到老嬷嬷不怀好意的目光。

　　当玛蒂尔德回头正脸看向她的时候，老嬷嬷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公主。
　　难怪那背叛国家的圣殿骑士小子会发狂而她所服侍的那位金蔷薇公主会嫉妒。
　　圣光唯一眷顾的神之使者的确美得人触目惊心。既有让人感到敬畏的高贵，又让人觉得神秘，不具有攻击性的清冷面容，会让人忍不住亲近。

　　即便周身的力量被束缚住，身上带着黑色的烙印。

　　见对方没有说话，玛蒂尔德反而开始话痨起来。她露出手臂上黑色的烙印，这些像蛇鳞片一样的纹路盘上了胳膊，当黑色的鳞片长满上半身的时候，如果没有找到解咒的方法，死神便会光临。

　　“你一定是觉得我很漂亮，我知道，我很美。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那些赞美过于夸张，说我是罗斯亚大陆最美的人，好像这里没有其他美人一样，不过是这些年我母亲不常出席重要的活动，要是你见过她的真容就会知道谁才是最美的那个。”

　　老嬷嬷很吃惊，她没有料到这位阶下囚会如此轻松的谈论她自己的美貌。像个天真不谙世事的贵族那样，漂亮却愚蠢，这不符合常理。

　　玛蒂尔德公主眉眼细看之下精致又浓郁，她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远看是疏离高贵，近看是精致优雅。

　　她有着一张古典的鹅蛋脸，头发是淡红色和她家族中其他的成员不同，不是那种热烈如火的红。她眉毛的颜色和头发的眼神相似，只是更浓一点，像是棕红色。
　　她脸上的五官可以说是完美的。
　　眉眼深邃忧郁，虹膜是金色的，瞳仁是深紫色，暗处看像是黑色的。她的眼形长而妩媚，像是深林里的狐狸，眼角下还有一颗红色的痣，像是鳞片又像是眼泪。
　　鼻子挺，鼻翼窄，薄唇，嘴唇的颜色是深红色的，看着像涂抹上了口脂。
　　老嬷嬷知道，这位囚徒可没有机会化妆。像这种出身的贵女也不会自己来打扮自己。
　　玛蒂尔德的头发披散着衣服上还沾着污泥，这是她上次逃跑时留下的。

　　“你不说话，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你觉得我很好看，甚至觉得我死了挺可惜的。”玛蒂尔德笑了，“啊，唯有死亡是公平的。”

　　老嬷嬷面无表情，她猜想这个女孩一定是疯掉了。
　　之前她还一位高高在上的样子，第一天见到她时，她冷着脸，看人轻蔑，态度傲慢。
　　现在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活泼开朗。
　　还会笑了。

　　老嬷嬷见过这样的反常，过去她在修道院工作的时候见识过不少这样的人，经不起打击一蹶不振然后开始性格大变，接着就发了疯。

　　一位过去的生活顺风顺水的女人，地位非凡，在年轻的时候就品尝幸福的滋味，拥有无上的荣光，如今却要从云端跌落。
　　这可怜的女孩再也无法拥有过去的生活了。

　　西方光之国莱特娅的莱雅家族，族徽是银色的太阳，可太阳不会是银色，银色的光是暗淡的，这是不详的诅咒，传说中的人皇家族，古老高贵的莱雅家族将要落幕。

　　王太子身首分离，如今金蔷薇旗帜已经插在了王城洛德斯城堡上，那银灰色的王朝将要陨落，荣光之城的传说将会成为过去。

　　年轻美丽的玛蒂尔德公主很快也会枯萎，这可怜的女孩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处罚。

　　“死亡也不是公平的，殿下。他们会烧死你，你的敌人幸运的话或许会死在睡梦中，儿孙满堂的在温暖的城堡里闭上眼睛。你活了二十过个年头，但那些死在战争中的孩子最小的还没有见过冬天。我很抱歉，对你，也对那个婴儿。”

　　玛蒂尔德微微一笑。
　　“你不必抱歉，抱歉的另有其人，他们说黑袍姐妹都是孤身一人。”
　　“是的，但现在我是梦境师，照顾公主，那位公主。”

　　“啊，她啊，听说她喜欢我的骑士长，也是我亲手册封的骑士，这家伙从将我挂在嘴边，说我是他的女神，人们都以为他迷恋我，过去他也在圣光学院里上过课，我对他没有印象。那个金棕色头发男人，他过去可是一位公爵的私生子，那公爵和他长子战死后他就成了光之国埃罗河岸的继承人，守护南方，现在他的城堡里估计都是你们的人了。”

　　“黑袍修女是没有国家的，我属于光明神。”
　　“那我也是，你听说过我是圣女，唯一获得光明碎片的人。”
　　“我听说过，可你也是一位公主。”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私生女。”玛蒂尔德说，她笑了，那笑容天真的像个孩子，“我是龙的后代。这很罕见，所以我的头发是粉红色的。”
　　老嬷嬷知道玛蒂尔德公主真的疯掉了。

　　龙，龙在这个世界上消声觅迹了几百年。

　　“你相信有龙的话龙就会回应你。”玛蒂尔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