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入乔林》澹台如画

29、寿宴

　　两人在门口把随礼交给了专门人员，顺着管家的指示一路来到宴会大厅。
　　厅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几个小孩子在席间穿梭，追逐着跑来跑去。
　　苏家这次没有采取惯常的西式草坪宴会模式，而是充分考虑和尊重老爷子的喜好，把客厅场地空出来，布置成了热闹喜庆的中式筵席。整个宴会厅除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外，还摆了六张大圆桌，置身其中，倒是颇有小时候到农村七大姑八大姨家吃酒席的感觉。
　　没想到苏爷爷还挺接地气的，南乔在心里默默点个赞。
　　“当心。”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墩跟小伙伴们玩得太嗨，慌不择路地往江南乔身上撞去，何岸泽眼疾手快地把她稍稍往身后一带，稳住了这个横冲直撞的小胖子。
　　“对不起。”小胖墩教养不错，站直身后立刻低头认错。
　　“不好意思，童童有没有撞到你们？”侧面快步走过来一位长发披肩的女人，看起来像是小胖墩的妈妈，她把手搭在小胖墩肩上，温柔地向他们道歉。
　　苏见谦在江南乔出现时就看到她了，这会儿也来到了他们身边，轻轻拍了拍小胖墩的脑袋，蹲下身道：“童童，这里人多，不可以这样跑来跑去。带他们去花园里玩吧。”
　　小胖墩轻应一声，快速跑开了。
　　苏见谦站起身，为何岸泽和江南乔介绍道：“这是我堂姐苏盛，童童是她儿子。”
　　转而又对苏盛道：“堂姐，这是森屿建筑的何总，这是江南乔。”
　　苏盛挑挑眉，显然对这两个名字都有所耳闻。
　　何岸泽是C市建筑领域的顶尖人才，并且是自己叔叔也就是苏见谦父亲亲自为C市引进的人才，苏父一直都十分欣赏何岸泽，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屡屡提及，自然如雷贯耳。
　　至于江南乔，苏盛又看了一眼这个漂亮到惊艳的姑娘，都说女大十八变，估计谁都没想到，昔日那个瘦骨嶙峋的失亲女孩会长成这般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
　　苏盛暗叹了口气，端起明媚又温柔的笑容：“何总，江小姐，幸会。二位郎才女貌，是我见过最登对的情侣了。”
　　好吧，又被误会了。江南乔暗暗翻了个白眼。
　　何岸泽面不改色，淡淡笑道：“过奖。”
　　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苏见谦微扬的嘴角瞬间抿成了一条线。
　　苏盛环顾了下四周，用手肘捣了捣苏见谦：“怎么没看到云卿？还没到吗？”
　　苏见谦脸色微微一变，几不可查地觑了眼江南乔，轻道：“她不来了，我们分手了。”
　　苏盛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为什么？”
　　江南乔也不解地看向苏见谦。
　　感情的事分分合合本就复杂，作为被分手的一方，苏见谦虽然对男性尊严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但也是略有不平的，他对苏盛道：“阿姐，给你弟弟留点面子行不？”
　　苏盛了然，看来是苏见谦的问题了。本来她以为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在阅尽千帆后终于可以定下来了。毕竟，从各个方面来看，夏云卿和苏见谦还是挺般配的，他们苏家对云卿也无甚挑剔，基本都乐见其成。
　　不过最近倒是听说云卿出了点事，苏盛想起圈子里的流言蜚语，自己之前也没当回事，现在看苏见谦这态度，貌似还真有点关系。
　　苏盛的思绪一下子发散开来。
　　何岸泽显然对苏公子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他轻带了下江南乔的腰，低声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大厅另一侧长长的摆台上摆满了各色糕点，看上去可口又诱人。
　　南乔早上只喝了一杯美式咖啡加上一个水煮蛋，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正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确是明智之举。
　　江南乔转身去找吃的，何岸泽和苏见谦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南乔拿起小餐盘，何岸泽和苏见谦一人拿个小夹子往她盘子里夹东西。
　　没一会儿，餐盘已经堆满了。
　　江南乔瞪着伸到她跟前的两个餐夹，面露无奈：“过了啊，你俩养猪呢？”
　　两个执着于斗法的男人互看了一眼，终于放下了夹子。江南乔找了个地儿，不紧不慢地解决了两块小蛋糕，擦擦嘴后，对等在一边的苏见谦道：“走吧，带我去见爷爷吧。”
　　苏见谦闻言立刻收起手机，领着江南乔来到爷爷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爷爷，还有苏父、苏母等一众熟悉的苏家人。
　　说来也是有意思，当年苏见谦因为父母的关系离经叛道，差点误入歧途；他的父母后来又因为苏见谦的洗心革面而重新走到了一起。
　　七年前，江南乔在苏家的那段时间，苏母也结束了自己在德国的异国姻缘并回了国。彼时恰好苏爷爷有中风前兆，苏母又是有名的神经科专家，就此住在苏家帮爷爷调理身体。
　　巧的是，苏父那时候也刚跟第二任妻子和平分手，他和苏母之间本来只是政治联姻，婚后两人聚少离多，缺少理解和沟通，早早一别两宽。结果那段时间，因为爷爷的病，两个人摒弃过往，心平气和地相处着，相互之间反而逐渐欣赏起对方来，没多久就复了婚。
　　多年未见，上了年纪的爷爷被时光催化得最为明显，虽然人坐在轮椅上，但看起来却精神奕奕。
　　苏父和苏母除了多了些白发和皱纹外，高位者的气度也越发卓然。
　　江南乔神色自若地跟在场每一个人打招呼。
　　苏家人里面，最开心的要数老爷子了。暌别七年，再次见到这个让他们苏家一直牵肠挂肚的孩子，苏老爷子连连说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江南乔蹲下身，把手里的小红布袋塞到苏爷爷手里：“爷爷，生日快乐。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互相看了眼，苏见谦心领神会地接过布袋打了开来。
　　“是银行卡。”江南乔直接道出，站起身朝向苏父苏母微微一笑：“这些年谢谢叔叔阿姨的惦记和照顾，但这些钱我不能要。”
　　苏父苏母都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苏母拉起江南乔的手，满脸怜惜：“你这孩子，长大了，脾气倒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地倔。
　　他们当年是非常想收养江南乔的。
　　苏见谦是独子，从小顽劣不堪，闯祸无数。江南乔却满足了他们对女儿的幻想。见到江南乔后，一开始他们也是十分忌惮甚至防备的，但这个姑娘出乎意料的乖巧懂事，又十分纯真良善，苏家上下很快就转变了态度。她和苏父甚至不约而同地想到认南乔为女儿，好光明正大地补偿她、对她好，遗憾的是被拒绝了。
　　现如今，苏母一双曼妙的眼睛在自己儿子和江南乔身上转了一圈，心里一个激灵，孩子长大了，各种可能性似乎反而多了起来。
　　一会儿功夫，苏母心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了。
　　苏父依然保持不动声色，心里头对江南乔还是高看了两眼。
　　苏爷爷却是叹了口气，抬头示意苏见谦将银行卡收好，拍了拍南乔的手背道：“客人们都来差不多了。乔丫头，你推我出去吧。”
　　此举以小见大。
　　今天这场合，给苏爷爷推轮椅出场的合该是直系的儿孙，既是正常礼仪，亦表亲疏态度。而江南乔有幸获此殊荣，是老爷子在向所有人明示，南乔是苏家纳入羽翼下且爱护和看重的人。
　　果不其然，当南乔推着苏老爷子正式亮相后，收到了台下各异眼神。
　　今天来的虽然都是些至亲好友，但大部分对江南乔十分陌生，各种猜测并不少。
　　何岸泽边上，就有一男一女两个苏家的小辈在小声讨论着。
　　“哥，爷爷旁边的那个美女你认识吗？谁啊？”
　　男孩本来专注于玩游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江南乔推着爷爷出来。男孩迅速game over，拿起一边的眼镜戴上认真看起了美女。
　　“不对啊，谦哥的女朋友不是卿姐吗？啥时候换人了啊？而且看着架势，似乎直接盖章的节奏啊。”男孩摸摸下巴，左右看看，确定没见到夏云卿，抬起手肘顶了顶旁边小妹，“你今天见到夏云卿了吗？”
　　小姑娘果断摇摇头：“没有诶。”
　　“果然。”男孩一副了然加羡慕的表情，“谦哥可以啊，找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
　　“那是。”小姑娘附和道，“我们谦哥这长相，哪个姑娘不喜欢。”
　　男孩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肤浅。对比颜值，美女们显然更看重男人的财力。”
　　女孩鄙夷道：“你这才叫肤浅，不但肤浅还俗不可耐。爱情这么美好，到你那都是算计的味道，真是煞风景。”
　　男孩一脸不以为然，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我看你是言情小说看多了，都中毒了。现在这世道，男女之间所谓的爱情，无非是男的好色，女的图财。哦不，也有有钱女贪色，凤凰男谋财的。所谓的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无非都是权衡财色的结果。就你自己看的那些言情小说，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套路不也是这样的吗？倘若男女主角没钱也没颜，故事写得再精彩，你会看吗？”
　　女孩没想到哥哥会有这样一番言论，满嘴荒唐但又似乎无从辩驳。
　　她想了想，还是坚持己见：“我依然相信存在纯粹的爱情，无关外在，无关物质，只是纯粹的相互吸引和相濡以沫，肯定有。”
　　男孩看了眼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叹道：“我也希望存在这种爱情，更希望你以后能拥有这样的爱情。”
　　何岸泽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居然在这里听两个小屁孩讨论爱情，轻嗤一下，甚觉无趣，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人群。
　　花园里也设了不少摆台，除了各色吃食，还有级别高档的烟酒。
　　何岸泽随手拿了一根香烟，走到另一处僻静的地方。
　　很久没有碰过这玩意儿了，这会儿莫名有些心烦意乱，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把烟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熟悉的烟草味钻入鼻腔，何岸泽觉得灵台似乎清明了些。
　　抬脚正欲离开，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了细细的话语声。
　　何岸泽虽从未自诩为正人君子，听壁脚这事却并不符合其做人原则，准备继续走，却因听到那个让他寤寐思服的名字而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