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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觅葬倏忆前世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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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昨夜阴暗的林子早已不见,初阳散落,斑斑点点,挺直地自叶瓣间直直坠下。
清晨的林中起了些雾气 ,薄雾下躺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身着白色却已显得灰的布料陋褴,一个衣着富贵精美,蓝白色的丝绸交叠着,略显散漫,两人正熟睡着。
忽然其中那个较小的蓦地动了起来,接着便醒了来。
“嗯……?”夏归晞一声轻哼,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眸子
他瞧了瞧身侧,忆起了昨日仅半日发生的诸多奇事,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头顶新叶在细风中“沙沙”作响。
望了望他边上的桐犹,昨夜黑灯瞎火未瞧仔细,如今细瞧了,倒觉得有些无来由的熟悉,从心底里慢慢泛上来……明明我是第一次见他啊,少年不禁心想,正想着,却忽而发觉他弟弟人没了!
“???”夏归晞有些慌神,昨日刚跳的涯,万幸大难不死,现在又搞什么幺蛾子???说好的必有后福呢?骗人。
他正要冲桐犹发火,想了想,到嘴边儿的怒焰,又熄了下去:不会是他。
少年摇了摇脑袋,有些迷茫,眼神失了聚焦,涣散着正如“徙倚欲何依”。
正当他满川风雨般的愁思无处解之时,地上的桐犹却醒了来。
刚醒的他有些迷糊,还当是第一世呢,见着了夏归晞不禁嘴里一嘟哝:“辛夷……”
好在夏归晞未听见桐犹的嘟哝,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去深林去寻夏葬。
桐犹望见四周才忆起这早不是第一世了,不禁有些恍然,抬眸却瞧夏归晞的眉头紧在一块儿,便开口:“小美人,怎的了?”
夏归晞:“回殿下,草民醒来时寻不见家弟了……还有,殿下可否改改称谓?在下姓夏名归晞,字辛夷。”
桐犹笑言:“好啊,小辛夷~”
“……”
“嗯?美人儿这是不满意么?”桐犹弯了腰,对夏归晞笑笑,“好啦~辛夷,这总行了吧?”
夏归晞轻轻推开桐犹越逼越近的脸,心想这三皇子咋那么欠揍:“谢殿下。”
桐犹又笑:“那辛夷,咱们一块儿寻你弟去吧。”
清晨,晨曦的微射下林中有几处景致甚好,青年同少年一路聊了好一阵子,倒也熟络不少。
忽然,桐犹一声惊呼:“哎?!!此地怎的有血?”
夏归晞不禁闻声而来:鲜红的色泽落在绿林间晃眼极,空气中的草香中隐约含着一脉铁锈味,细闻了才发觉有些浓烈。此处已然是林子深处,忽然的这一地鲜血倒显得有些可怖。
“这是怎的……”桐犹问道。'”
夏归晞也不答,只是兀自顺着血味而去。
走着,眸前见了块挺大的石头,莫约二三尺长——那血味便是从那儿来的了。
随即,夏归晞抬脚便往那石后走去,蓦地瞧清了那石后——正是那不知何处去了的夏葬。
夏归晞浑身战栗着,虽然这副模样的夏葬他早已见过多次,但都是前世了啊,这还是他仅是第一次在今世瞧见,不可避免的,此番血腥无比的场面还是有些使他头皮发麻——夏葬极嗜好解剖。
但,毕竟是良心过不去,即使是在这无丝毫法律而言的蓬蕖岛,他也依旧动了恻隐之心。可饶不过天性折磨,只好背着所有人,藏起自己的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在无人所知的背后,解剖自己。
夏归晞又是害怕,又是心疼,他想:多傻的人啊,前世,阿葬他都是解剖他的啊。
他捏紧了拳,因紧的缘罢,关节直泛着白。
见夏归晞不出声了,桐犹不禁心里一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忙冲上前去,大喊:“夏归晞!”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啊,“你…”可当他赶到时,却倏地愣在了原地,到嘴边儿的话也不自觉的咽了回去。
他没想到,夏家这三公子这么早就已有这癖好了。是啊,他当年亲眼看见的——夏葬在解剖夏归晞。
偌大的厅堂里金碧辉煌,一看便是有钱人,而且定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既有钱,又有权。
这便是仙帝夏矶松的主殿了。
第一世的夏葬软禁了他哥,世人皆知,且早已被写成了事无巨细,通篇瞎扯的民间话本。
可仙界百姓有所不知,这高高之上的仙帝也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当然有也别人不曾知的一面——仙帝嗜好解剖。
而且解剖了这世上他最爱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
夏辛夷。
桐犹作为夏归晞第一世的恋人定是想着救自己的挚爱逃出夏矶松的魔爪,所以,便草拟了一个计划——
那日,已是午夜,桐犹轻而易举的偷袭了几个不敬君心的门卫,悄然而至早已打听好的夏归晞屋前,不禁心在狂跳,且软成了一片,疲惫的眼角不禁微微翘起,露了点笑意。
但这笑意还未尽数退去,他便怎的也笑不出来了——午夜依旧亮着点微弱灯光的门缝里竟传来声声呻吟,其间也参夹着夏矶松的声声癫狂与讥笑,几近疯魔。
“哥,不是你心疼我让我这么做的么……”
“哈,怎的还想反抗?”
“作为兄长怎的能食言呢?”
“好啦~你也许听话,我也能够轻些呢……”
桐犹不仅大怒,夏…夏辛夷绿了他?!
想到这儿,他实在奈不住,便开了丝门缝,而眸前却不是他所想的场面:此刻他家纯情的夏辛夷正给绑在张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牙关紧闭着,却依旧从齿缝间溢出几串吟声。
与他向对面的夏矶松眼神疯狂,满面的欲意,双目通红,青丝凌乱,痴狂的埋头解剖着手中的一块肉。
再看夏归晞,被紧绑的手臂上,血液纵横,鲜红斑驳,在瓷白的臂上饶是刺目极了。
似是一朵白玉兰被重伤,被撕裂,洁白的花瓣被鲜血浇灌,显得有些病气,却有一种说不上的凄美。
……
而今刻,夏葬也亦是如此,瓷白的臂弯上尽是鲜血,滴滴坠落,似是勿忘我悄无声息的凋零,瓣瓣奚落。
但却……美极了。
桐犹被惊得愣在原地,不知是因为美,还是可怖。
林中静极了。
须臾后,倒是夏归晞率先打破了一时的沉寂。
他无言着冲桐犹拱了拱手,俯下身去,打横抱起了昏迷不醒的夏葬。
林间静默着,忽有雀鸣扶摇直上,又千丈而落,还未触地,却已然在空中化为泡影。
穿堂风呼啸而过,余音久久徙倚在耳畔,不可遏止。
长叶纠纷下,年仅十七的少年正替幼弟包扎着臂弯上那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桐犹只在一旁站立着,静静的注视着这在外人看来极具亲情的一幕。
他轻叹一声:倘若这真是亲情的话,这两兄弟也不会受这般苦痛了吧。
桐犹不禁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怅然。
这世,就将辛夷交予你了,夏矶松。
定要待他好啊。
总归都是些痴情的人呐,这情意能不顾世人言论,能不顾自身安危,却怎的也逃不过自己。
林中少年与青年依旧满心的复杂,在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个自古以来引人深思的问题,又有谁能够回答呢?
也许对于夏葬而言,仅是能够与自己的哥哥永生永世在一块儿罢了,可周转了三世,也依旧未能实现,而那本来最遥不可及,成为仙帝的梦,却早在第一世实现,这又是为何呢?
命运无常,死生有命。
这世上比人心更为莫测的,便是天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