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天道后我跑路了》眠雾

28、无情道剑修

　　苏文玉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那个在明面上不论何时何地都霁月光风的帝剑传人，态度自然熟稔地揽住了沈簌簌的腰肢。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和占有欲的动作，由他做来姿势优雅且自然，只是手掌不容拒绝地按住了他的腰。
　　带着微微的凉意。

　　过了一会，苏文玉才从那种“他怎会如此”的情绪中反应过来：“走，走到哪里去？”
　　潋滟的桃花眼都好似有了片刻扭曲，只觉眼前人的动作实在碍眼得厉害，但沈簌簌却只是僵硬了一瞬就适应了下来，仿佛并不反感这样的亲密。

　　苏文玉看得有些眼热，不知是委屈还是旁的什么情绪顿时涌了上来。

　　楚轻尘只是淡声道：“遗迹快关闭了。”

　　在遗迹之心内失踪的人回来了，这一点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亲眼看见的只剩下了一个苏文玉。

　　当四方剑派的人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叔林当时便变了神色——
　　他看见了楚轻尘苍白得过分的神色，和陡然下跌的修为。

　　他刚想说话，便被楚轻尘冷然的视线止住了，在那一双眼的注视下，叔林下意识地闭嘴。
　　但他还是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女修。

　　那目光之中原本带着一些茫然，可在看到他们家少君虚弱得不像样，他身边的女修却像是喝饱了雨水的春花一般盛放了，叔林的眼中出现了类似的茫然、震惊、与谴责。

　　遥遥地缀在队伍的尾端，叔林神情恍惚，看着走在最前面身形靠近的两人，牙关紧咬。
　　一旁，年纪最小的弟子探头看了两眼，拍了拍叔林的肩膀：“没事的。”

　　叔林知道这种事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也是一样压低了声音道：“这怎么能没事？这可是我们四方剑派……”
　　见他情绪隐隐激动，小弟子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叔林抬起头，看着旁边零零散散多出来的人，他们都是朝着出口方向去的。
　　他悻悻然闭了嘴，只是仍旧觉得前面合欢宗一行人的招摇粉衣，实在十分碍眼。

　　“小师兄，你想啊，究竟是我们略胜一筹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合欢宗那个失魂落魄的小疯子。
　　显然那个人比他们受到的打击还要更大。

　　叔林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哼了一声：“这是自然，我们少君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他要怎么跟我们少君比。”

　　话音未落，叔林又觉得自己的这份自豪实在很没道理，毕竟现在是他们家少君上赶着被人拱了。
　　他恼怒地一拳砸在身旁小弟子身上，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此人此时心态不稳，身边十分危险，小步跑远了。

　　这一趟遗迹之行，各人各有收获。
　　沈簌簌近乎在遗迹之心里度过了整个时间，却也误打误撞地提升了修为，不再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整个队伍中唯一的破绽。

　　她现在气息圆融而内敛，几乎无人能看出她的真实修为了。
　　这一波，进益飞快。

　　其他人在遗迹之中也各有机缘，虽然各不相同，但面上都没有太多遗迹中途出事故的愤懑不满，大多是轻松且满意的。

　　直到离开遗迹，和合欢宗的一行人分开，叔林才终于找到和楚轻尘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本来憋了一路，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当他真的和神情淡然的少年面对面时，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叔林几次开口，却都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四方剑派几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楚轻尘淡声应道：“嗯。”

　　叔林咬牙，似乎又觉得有些忿忿不平：“明明有那么多种功法，怎么她用这样的手段，她明明应该心甘情愿地为少君……”
　　不止道心损毁，如此明显的修为下跌，他们少君显然是被……可恶的合欢宗女修！

　　楚轻尘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他顿时噤声，不再提合欢宗的事，只是问：“那你后面怎么打算？”

　　楚轻尘身上承载着整个四方剑派的希望，也是许多修士重点关注的对象。
　　可现在，他进入诡境，修为非但没有进益，反倒倒退许多，就算能瞒得住一时，也瞒不住一世。

　　“诡境中事还未了结，你们留在孟宿城，我自东去。”

　　叔林惊骇地睁大眼，几乎下意识明白了他言语之中的决绝：“……你如今修为境界大跌，不急着去冬境，冬境凶险，不如先闭关一段时间，等好些了再去。”

　　楚轻尘却有了决定，只是淡淡道：“我留到阵法加固完毕。”

　　-
　　孟宿城原本是诡境中凡人聚居的城池，但因为城池规模大，此地的人流也不少。
　　修士大量在此地聚集之后，也逐渐恢复了规模。

　　苏文玉换了凡人的钱币买下了一处宽阔的宅院，这里，比起他们和药王谷的住处看起来就要讲究雅致得多。
　　处处透露出奢靡的金钱气息。

　　沈簌簌此安心住下，照旧不怎么出门，苏文玉三不五时会从外面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回来。

　　“这是当地居民爱吃的糕点，有一股奶味，但是吃进去又觉得怪怪的，”苏文玉态度如常地抱怨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你试试么？”

　　放在颜色极其富丽的圆盘中心的，是一块纯白的糕点，沈簌簌看了一眼却没什么胃口：“苏苏啊……”

　　苏文玉凑上前：“怎么了？”

　　“不喜欢这里，我想去云梦泽。”沈簌簌仰躺着，墨发层层叠叠地铺开。

　　苏文玉微怔。

　　沈簌簌心里想着事，神情有些倦怠。

　　按道理说，她该尽量多地跟楚轻尘待在一起才好。
　　可自从那一日之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从前每晚楚轻尘都会来找她，自从随着合欢宗迁居别院之后，楚轻尘便没再出现过。

　　据四方剑派的人说，他们少君，忙，很忙。

　　沈簌簌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的尴尬，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什么。

　　但四方剑派总归是要去雪原的，他们剑修的传承大多在雪原，楚轻尘已经耽搁了那么多时间，他应该尽快解决这边的事，然后去冬地雪山。

　　沈簌簌却是单纯的不喜欢这里，漫天黄沙，气候干燥，但相比之下，雪原的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那里更加危险，如果她非要跟去，不过是成为一个累赘罢了。

　　苏文玉无有不应：“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云梦泽。”

　　但沈簌簌看着他，沉默良久，久到苏文玉开始感到有些不安，她才缓缓开口道：“但你跟我们不一样，我和两个师妹都可以去云梦泽，但你的机缘约莫是在冬境的。”

　　苏文玉无疑是他们这一辈弟子之中最独特的一个，他的修行方式极端肃杀，某种程度上和剑修也极为相近。

　　这一次诡境一开始就把他们放在了雪原，也是有说法的。

　　“我……”
　　苏文玉下意识便想要拒绝，但他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楚轻尘的那一剑。

　　他的剑气飒然冰冷，在对决之时，几乎只用了一招，便感知到了他们中间的差距。

　　苏文玉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先送你们去云梦泽，然后再去傲啸谷。”

　　沈簌簌轻轻地摇了摇头：“从前我是没有自保之力，才需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但如今……”
　　她指尖轻抬，温和的灵流出现在指尖，看似无害，却能在刹那间凝成冰刺，潜藏着无尽危险的气息。

　　苏文玉怔了一下，好似面前的师姐已经不是那个孱弱无依，需要紧紧依靠着谁才能存活的人了。
　　他竟然说不出心中的情绪是欣慰还是怅惘。

　　孟宿城入夜之后，燥热的气息散去，空气总能变得凉爽许多，比起白日干燥的气氛多少能舒适些。

　　沈簌簌就着夜风，坐在庭院内榕树下的摇椅上晃呀晃。
　　一直乖顺地垂在腰侧的帝剑令忽地动了动，然后便有一道雪似的翩跹身影落在了院中大榕树下。

　　是多日不见的楚轻尘。
　　他看起来仿佛消瘦了许多。

　　不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沈簌簌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靠近，他身上的气息冷寂，仿佛寂寂空山。

　　“孟宿城中护城大阵已经建好，我在其中留下了一道帝剑意，若修士体内有异，会发出预警。”他道，“这里会很安全，你可以留在这。”

　　沈簌簌不问他是从哪知道她要走的，又敏锐地觉察出他的话音，是道别的语调：“你要走了？”

　　楚轻尘不语，一丝不苟的衣摆随风轻抚。
　　他在等沈簌簌说话。

　　沈簌簌见他沉默也不恼，照例笑得温和无害：“去冬境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就算机缘要紧也不可不顾自己的安危。”

　　仿佛诚挚的祝福，却又透着不够亲近的疏离。
　　那粉嫩如花瓣的唇一开一合，却没有说出半个他想听的话。

　　她既不留他，也不说想他。
　　他们之间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有微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沈簌簌近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忽然拉到这么近了。

　　剑修仍带着几分透骨寒意的指尖按在柔软如花瓣的唇上，轻碾，沈簌簌顿时呆若木鸡，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那一股压迫感，又来了。

　　剑修身上清冽熹微的香气充盈鼻尖，明明是极淡的气息，此时全偏偏带上了一种侵略意味的霸道，强势地攻占了沈簌簌的全部呼吸。

　　从前不是没有靠得如此近过。
　　但沈簌簌此时的心跳仍然不可避免地漏掉一拍，心跳前所未有的急促起来。

　　从前楚轻尘靠得如此近，也不过是感到些许压迫感。
　　但此时，她的脑海中却近乎冒昧地浮现出许多有关于他的画面，是浪潮迭起的小舟，而他是唯一的浮木。

　　冷白的肌肤之下藏着的紧实肌肉，总是清冷自持的人面上露出的失控神色。

　　沈簌簌的眼神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丝迷茫，那样的楚轻尘，近乎可以用活色生香来形容。
　　可她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搭在摇椅上的手指，随着起伏的心绪，颤了一下。

　　楚轻尘心中生出了些奇怪的不满，这种不满是自从遗迹分开之后逐渐积累起来的。
　　在那之后，沈簌簌没再来找过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缩在她的小院里，仿佛就此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个……
　　用完就丢的小没良心。

　　那夹杂着冷意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泛着薄粉的唇瓣碾成了深红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