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天道后我跑路了》眠雾

14、无情道剑修

　　这个幻境究竟是如何生成的暂时不得而知，但是在所有人的灵力都被封禁的情况下，支游的妖力却到了铺天盖地的地步。

　　几乎可以说，他就是这个幻境的主宰。

　　或许这个幻境就是因为他的执念和意志生成的也不得而知。

　　自己的领地被冒犯，模样如同厉鬼一般的支游也爆发出了空前的怒火，庞大的妖力倾泻而出，每一寸妖力都化作锋利刀刃，锋利几可以削骨，无差别地攻击了每一个人。

　　倾泻的妖力如同潮涌，唯独他脚下的孱弱嫩芽似乎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连草叶上的绒毛都没有半分颤动。

　　艾凌暗骂了一句榭询惹祸精，但也没有办法，在支游眼里他们都是闯入者，是和榭询一伙威胁到他领地的害虫。

　　浓郁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压在身上，几人连忙横栏抵抗，还是不可避免被如刀刃般的妖力割伤。

　　“支游。”沈簌簌忽地出声道，她的声音本来显得有几分绵软，是不起眼的，可在这格外寂静，只有刀剑声的环境中便变得格外清晰。

　　奇异的，那些无差别的攻击好似慢了下来。

　　“你在用自己的精血养着丝丝吗？”

　　支游混沌迷茫的眼神被声音吸引，看向那个人群中的少女。她的眼神干净澄澈，在这种环境之中似乎也没有感到畏惧，看着他的目光仍很平和。

　　更关键的是，支游一眼认出，这个小姑娘也是非人之物。

　　他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曾经他的小姑娘也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可那双眼睛的主人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支游缓缓开口，声音艰涩难言：“这是丝丝的最后一缕神魂，我不允许你们碰她。”
　　“所有意图伤害丝丝的人，都该死。”

　　久不开口的人，声带仿佛都有些退化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哑意。

　　“我们没有想伤害丝丝，”沈簌簌竭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很放松，避免刺激到支游，来安抚他的情绪，“但丝丝已经死了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支游眉头一皱，原本已经减缓了的攻击再度变得猛烈，他似是被这句话激怒，眼中带着浓浓的怒火。

　　“沈簌簌你在做什么！还嫌我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你刺激他做什么？”香怜没忍住怨怼出声，下一刻，就有一道楚轻尘方向的妖力泄露过来，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

　　她惊疑不定的回头，却见楚轻尘的防守近乎密不透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仿佛只是一个意外。
　　香怜抿了抿唇，到底是悻悻然地闭嘴。

　　支游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忆，面色微冷：“丝丝喜欢这个热闹的人世，她不过才生出灵智多少年，这个人间她尚未完全看过，她舍不得离开。”

　　“丝丝从前那样爱干净，最喜欢清冽的泉水和晨起的朝露，她的一双手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见过半点脏污和血腥，你日日用鲜血浇灌，强行留住她的一丝精魄……”

　　“你可问过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沈簌簌面上看起来十分镇定，但她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内心。
　　支游越是疯狂，攻击便越是毫无规律可言，楚轻尘纵然能抵挡，把她护得密不透风，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办法。

　　他们没有灵力。
　　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利。

　　支游一怔，空洞麻木的眼神之中好似有了一丝情绪，妖力倾泻的速度仿佛慢了许多。

　　沈簌簌放缓了语调，不再疾言厉色：“丝丝不喜欢这些，她贪恋这个世间，是想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不是靠着自己厌恶的东西才能勉强苟延残喘。”

　　支游垂眼看去，自那一次生变之后，他便一直寻求各种方法养护这颗孱弱的小芽，可它不仅没有半点复苏的迹象，反而还越来越萎靡。

　　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的妖力顿了顿，时间像是被按了停止键。

　　支游恍惚中停止了攻击，一脸茫然地蹲下身，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一刻焦黑得近乎分不出形状的小芽。

　　他哑声轻问：“你喜欢吗？”

　　没有人能给他回答。

　　所有人因这变故而面面相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一点——
　　此时支游背对着他们，而且他心神纷乱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其他。

　　这个幻境是因为他的执念和意志生成，若是楚轻尘此时出手杀了他，他们便也能出去了！

　　明里暗里的目光都集中到楚轻尘身上，却见楚轻尘连同他身边的沈簌簌都默默看着支游，安静的动作之中近乎带了几分悲悯。

　　楚轻尘没有出手，修长的五指按在剑鞘上，始终是一个戒备却并不带攻击性的动作。

　　香怜咬了咬唇，有些不解，她压低了声音：“楚师兄，你在做什么？不趁此时赶紧动手吗？”

　　楚轻尘没有看她。

　　她不懂楚轻尘为何不出手，也看不懂他们二人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复杂。
　　香怜眼中光芒明灭，暗中计算着如果由她出手能有几成胜算，却悲哀地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饶是此时的支游心神失守，他们也只有一击的机会，但要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一击击杀此时的环境主宰只有……
　　在场的除了楚轻尘，没人能做这件事。

　　她只能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支游小心翼翼地蹲在枯芽旁边，背影看上去有几分孱弱的可怜，浑然不见方才妖气四溢大杀四方的杀神模样。

　　“到底是丝丝舍不得这个世间，还是我舍不得丝丝呢……”
　　“可这世上若是没了丝丝，我便什么都没有了。”

　　支游十分痛苦，眼底逐渐流露猩红之意，他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跟丝丝对话一般，但却没有人能够回应他。

　　有一道柔和的声音落在耳侧：“丝丝最喜欢你，当时她拼了命也要保下你，不是为了让你日复一日地囚困在过去的痛苦之中。”
　　“她想看到的，一直都是，恣意生长，开开心心的支游啊。”

　　支游一怔，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丝丝灵体消散前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

　　“支游，支游……”
　　“你那么好……那么厉害，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原本的痛感近乎已经麻木，但此时的心脏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痛得钻心。

　　支游身形瘦弱枯槁，早已不复当年的清隽少年模样，此时却蹲在枯芽旁边哭得泣不成声。
　　长久不曾说话，令他嗓音嘶哑，哭起来如同腐朽的木门开合发出的声音。

　　但浓重的悲意，却自着清瘦的背脊之中逸散而出。

　　丝丝一直以为，是她捡到了孤僻不合群的少年。

　　但那年，他初初生出灵智的时候，看到了在池边哭泣的少女。

　　少女刚化形不久，头上还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草叶，模样看起来十分好笑。
　　她哭得专注，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支游在沉眠中被吵醒，分出一缕心神想听听这少女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却听她抽噎着道：“人类的字怎么这么难学啊，他们造这么多字，真的每个都会用吗？”

　　她哭出了一个鼻涕泡，又仿佛被自己哭出来的鼻涕泡吓了一跳，当时便忘了哭，过了一会又自己顶着红通通的眼睛笑开了。

　　“既然我能化形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了，人生那么长，区区几个字，还能学不会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顾自地安抚着。

　　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沉眠的支游，头一次见到这么鲜活的小姑娘。
　　于是处心积虑，装作良善的羔羊，缓缓靠近了她的身边。

　　他想把这么柔软又好玩的小东西，自己藏起来。

　　最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支游心念一松，身体寸寸变得几近透明。

　　“对不起啊，丝丝。”
　　“强留你那么久。”

　　丝丝早已不再了，强行留下她的一缕神魂，不过是给她更深的折磨罢了。

　　脚下夯实的土地开始寸寸崩塌，远处的连绵山脉也开始隐隐褪色。

　　幻境……
　　破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男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