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行》脑子有想法手也有

2、第 二 章

　　前厅
　　一衣衫褴褛带着个六七岁孩子的妇人局促不安地望着堂口，她虽然穿着破烂但面容洁净。孩子相比她又好了几分，大眼睛虽透着不安，但很乖的没有哭闹。
　　委夫人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落魄的故人，小时候的她与这舒氏最为要好，因舒氏大她一岁更是将她当亲妹妹对待，可惜发生了太多事，哪曾想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舒姐姐，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委夫人上前拉住舒氏的手，丝毫没有嫌弃，反倒舒氏局促的想抽出自己的手。
　　“我如今落的这副模样都是怪我自己。当初你们都阻止我和那个负心汉在一起，我认不清，还怪你们阻拦我得到幸福，是我蠢，眼瞎的看上那样的男人。”舒氏语带哀伤，脸上却没有泪，反而一脸木然，可能这就是哀莫大过心死。
　　看着舒氏这样委夫人反而难受了，如果她对自己哭诉，自己心里可能反而会有些疙瘩。毕竟当时闹的实在不好看，但如今舒氏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让自己实在无法再想着当初的不快。
　　“我嫁过去初时，他待我还极好，可这日子没过多久，他就暴露本性，到处沾花惹草。我有了苜儿，就当自己瞎了，顶多不对他怀有期待就不会难受。”
　　说到这舒氏拽紧了牵着孩子的手，舒苜吃痛的看着母亲。
　　一直注视着舒氏的委夫人看见了，忙叫来在一旁看着的委陵。“陵儿，娘跟你舒姨有话说，你带弟弟出去玩，。”
　　“喔！”委陵快步走过去牵起舒苜的小手，刚刚看见这个小弟弟，委陵就觉得他很乖，跟庄丽春完全不一样。他就想要这样乖巧的玩伴。

　　可舒苜完全不乐意，现在的他很不安，处于陌生的环境，娘亲还如此反常，小小年纪的他只能忍住不哭，完全不想离开自己的母亲。
　　看出来舒苜的不情愿，委陵也不离开，就站在一旁陪着他。
　　舒氏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蹲下身对舒苜说，“没事的，这是小哥哥，你可以跟他一起玩，娘亲就在这。”
　　舒苜怯怯地看向委陵，后者给了个灿烂笑脸，舒苜想了想还是朝委陵走了过去。

　　舒氏看着委陵，面色稍稍柔和，“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却这个时候才来看望。”舒氏看着委夫人的眼睛，“我没脸让你叫我声姐姐。”
　　委夫人摇摇头，“舒姐姐，不要这样说，你知道回头就好，你现在来找我，就想回来不是吗?”
　　舒氏苦笑着打破，“俪芙，我是到了万不得已才会来寻求你的帮助，苦我可以坚持，就算是为了维持我那点微弱的自尊。但我命不久矣，为了苜儿，我只能来找你。”
　　委夫人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才能不发出惊呼，“什么，你说命不久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他勾搭了有夫之妇，被人抓奸在场活活打死，我们娘俩受尽人白眼和排挤，他做错了死了一了百了，反倒要我和孩子来承受他的恶果，我对他恨入骨髓，结果倒是积郁成疾，药石无医。如今我大限将至，唯一放心不下苜儿，我求你了，俪芙帮我照看我的孩子吧。”舒氏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舒姐姐你快起来。”委夫人惊的立马搀扶。
　　“我知道我这个样子没什么能够报答的，可以让苜儿长大了孝敬你。我只有这些了只有这些了。”一直没有表情的舒氏痛哭了起来，孩子始终是一位母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娘亲，娘亲别不要我。”舒苜听到这，哭着冲进了舒氏的怀里。
　　“好孩子，你娘亲怎么会不要你呢，娘亲会和你一起待在这的。”委夫人摸摸舒苜的头，看向了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委老爷。
　　委老爷给了个肯定的眼神，委夫人回以一个深情的目光，委夫人越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这场婚姻虽说是爹娘包帮，但爹娘肯定是千挑百选的，事实上夫君对自己也是百般纵容，何其有幸。
　　“俪芙，你，我这怎么能这样麻烦你，我就算了，反正时日无多，去哪都一样。”
　　“既然时日无多那就不差这些时候，既然去哪都一样，那在我这也一样。”委夫人坚定的眼神击溃了舒氏伪装的坚强。
　　“是我不配，你当初为我好，百般规劝，我还觉得你不想我好，对你说了那些该死的话，是我不配，呜呜呜！”
　　委夫人抱住舒氏，像哄孩子一样给予安慰，“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已经承受太多了，跟妹妹我还见外，我就生气了。”
　　舒氏回抱委夫人，得到放松和喘息的她发出了长久以来压抑的痛哭，连带着舒苜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收不住了。
　　一旁陪他的委陵见了，抱住了哭泣的舒苜，像小时候娘亲哄自己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舒苜是后背，“乖啊，乖啊，不哭不哭。”

　　委夫人给舒氏母子安排了别院安置，离委陵的房间很近，也嘱咐了委陵让他跟舒苜好好相处，而且小孩子也能玩到一块，自己家的皮小子有了弟弟照顾，估计也能安生点。
　　委老爷也在外请了大夫来给舒氏医治。

　　“大夫，这病有得医吗？”
　　看着大夫一脸凝重，委夫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位夫人可能不大好，这是心病积郁成疾，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如果早些医治，可能还能根治，但现在已是不治之症，唉”大夫连连叹息，他行医这么久，还没见过能把这病拖到这个时候都不来医治的。
　　委夫人一脸不解地问舒氏：“为何不早点医治，现在落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委夫人怎么想着也不至于她病的这么严重。
　　舒氏说到底曾终究还是大户小姐，哪怕现在如此落魄，她作为富家小姐的尊严还残留着。如果不是时日无多为了孩子，她可能还在苦苦撑着。
　　舒氏倒是坦然，应是早就知道答案，“你应是知我的。”
　　“那苜儿知道吗？”
　　“我早已告知了他，慢慢的接受总比一下接受要好。”
　　“你安排的这样周全，那为何不能早一点来找我？如果早一点！如果早一点…”
　　舒氏拉过委夫人的手，“俪芙，我啊，哪怕生活将我的自尊打得支离破碎，我也想抓住一点，哪怕一点。这可能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吧，但我除了尊严，我还剩下什么呢？”舒氏说到这满脸疲惫。
　　“是我不该说这些，现在你就好好的快乐的过，也别想那些了。”

　　阿福送完大夫回来后，站到了委夫人的旁边，低语了几句。就见委夫人脸色巨变，脸直接就白了。
　　舒氏见状心中明了，“我还有多少时日？”
　　委夫人缓过神来，“舒姐姐，你就安心养病…”，不擅长撒谎的委夫人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明。
　　舒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倒是很淡然，她不是没有看过大夫，正因为看过才会在此时来找委夫人。“我想知道我到底还有多长时日，别的我不怕，但得跟苜儿好好道别，我不想留下这个遗憾，告诉我吧，俪芙。”
　　“我…”委夫人看向了一旁的阿福。
　　阿福心领神会，一礼道：“舒夫人，大夫说最多还有半月。”
　　委夫人泣不成声，舒氏挺起的背脊弯了下去，带着一丝悲凉呢喃：“够了，够了…”